第76章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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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沒有避開朱厚熜這一禮,反而正了正衣襟,坦然受之。

  待他行禮完畢,朱厚照才上前將他扶起。

  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全然消失,只餘下一派肅穆道:

  「這一拜,你拜的是皇位,還是我?」

  「都拜。」

  朱厚熜起身嘆道:「誰讓我也姓朱呢。」

  就如同朱厚照說的那樣,改朝換代這種事兒,別人可以躲。

  但他們想要躲,難難難。

  「以後我叫你什麼?」

  「跟以前一樣。」

  朱厚照擺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道:

  「或者隨便你,反正過段日子就是你來做我的位。」

  說到這裡,他眨了眨眼睛道:「一言九鼎,君臨天下的滋味可是很不錯的。

  更不要說,以後還不定會發展成啥樣子呢。

  規矩嘛,那就是個擺設。」

  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以後。

  朱厚熜語氣遲疑道:「那福州城?」

  朝廷對這事可沒辦法裝瞎,畢竟看到的人太多了。

  「那些老夫子們,有句話,還是說的有道理的。」

  聽到朱厚照居然讚揚那些儒家的道理,朱厚熜好奇問道:

  「哪句話?」

  「敬鬼神而遠之。」

  朱厚照意味深長地說道:「而且福州離京城還遠著呢。」

  朱厚熜一怔,旋即恍然道:「你要拿他們擋刀子?」

  「不是我要拿他們擋刀子。」

  對於這一點,朱厚照笑著說道:

  「而是如今所有對福州城有覬覦之心的人,都希望有人能幫他們在過河之前,把河裡面的水摸清楚。」

  頓了頓,他冷笑道:

  「就像那幫傢伙不想讓王陽明回來,拉著所有人出力一樣。」

  「半壁江山就讓你這麼丟了。」

  想了想福州城的情況,朱厚熜唏噓道:

  「東西沒了,想再找回來,那可就難了。」

  「第一,甭管怎麼算計,所有的事兒都要人去做。」

  朱厚照攤手道:「我現在手上有誰能幫我主持整個南方的大局?」

  面對這個反問,朱厚熜沉默的搖了搖頭。

  「第二,不把南方放出去。」

  朱厚照翻了個白眼道:「接下來朝廷,還有內閣那幫傢伙。

  是會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我們兩兄弟要搞的事兒上,還是南方那面?」

  頓了頓,他面色輕佻道:「別忘了如今朝堂上,是哪一派的人更多。」

  這事都不需要思考。

  畢竟財侶法地修行四要中的財,無論怎麼排位,都跌不出前二。

  自然當今朝堂之上,不能說全是富貴子弟,但都有著自己來錢的門路。

  「這種事兒你能幹,內閣也能幹。」

  朱厚熜冷靜道:「到時候他們讓朝廷出面怎麼辦?

  別忘了,東南大營那邊可還要忙活海疆的事兒。」

  朱厚熜向來不憚以惡意揣測朝廷這幫人。

  「這種情況下,他們想要做些什麼?容易的很。」

  「內閣那幫傢伙,成天跟我拉扯,就是不辦事兒。」

  說到此處,朱厚照冷哼道:

  「那我也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拖。」

  他向著朱厚熜眨了眨眼睛道:「畢竟我本來就懶於政事,是個昏暴之君。

  至於東南大營?」

  看著朱厚熜擔心的眼神,他提醒道:「別忘了前段時間,他們才剛剛推舉了一個自己人上來。

  而且在那裡面插手的人,不要太多。

  真要是搞出大事兒來了,以福州城那面的實力會給你細細分辨?

  搞冤有頭債有主那一套?」


  「既然這樣的話。」

  朱厚熜想了想,似乎差不多都安排妥當了。

  凝視著朱厚照問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計劃?」

  「拿著。」

  從懷裡掏了幾份早就已經擬好的聖旨,朱厚照甩給朱厚熜道:「兵貴神速。

  這兩天你就別出宮了,爭取把扶龍法練熟。」

  「這種法門我會。」

  抬手接過聖旨查看的朱厚熜,頭也不抬的說道。

  不過,拍了拍手上的聖旨。

  他語氣幽微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

  聖紙的材料自然都是好東西,一般也看不出歲月痕跡。

  但對於他這個修為,還是即將修行扶龍這種,跟人道氣運密切相關說法的人來說。

  眼前的聖旨,分明早就已經備下了。

  「這原本是打算寫別的。」

  對於這一點,朱厚照一臉坦然道:「不過上次咱們不是一起看到了大明國運的變故嗎?

  所以就把上面原先準備寫的東西改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朱厚熜卻越發覺得自家堂哥時運不濟。

  畢竟當斷則斷和未雨綢繆這幾個字,真的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要是不碰到如今的亂局,就算真的依照原本的命數結局還是失敗了,他堂哥也必然是個有為之君。

  沒有理會朱厚熜的感慨,朱厚照指著聖旨之中夾雜的秘籍說道:

  「我知道玄天升龍道裡面不缺扶龍的法門,不過這些法門你可以多看一看。」

  翻到這些秘籍,朱厚熜好奇道:「這是誰的法門,竟然以扶龍之法改易體質?

  而且這份法門。」

  說著,他從這些秘籍之中抽了一本出來道:「好高妙的屠龍術。」

  「前面那份扶龍之法的改易體質,只不過是小道,你不用過於沉迷。」

  面對朱厚熜的疑惑,朱厚照詳細解釋道:

  「誠意伯以飛星九轉合和萬象珍藏創出來的法,才是我們如今的當務之急。」

  「那屠龍術呢?」

  指著這本書,朱厚熜疑惑道:「你想讓我練它?」

  「一成一敗,兩者對比,你學起來會更快。」

  朱厚照挑眉說道:「而且不要忘了我們輪轉扶龍的計劃。」

  說著,他把兩隻手疊加在一起道:「扶龍是一次大收穫,屠龍更是一次大收穫。」

  「但屠龍術成,受術者修為盡散,成為廢人都是輕的。」

  面對朱厚熜的告誡,朱厚照只是隨意的道:「那不是更好。」

  頓了頓,仿佛想到了什麼,他十分自信的說道:「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在寂滅中復甦,於破敗中崛起。」

  「說實話。」

  面對這樣自信的朱厚照,朱厚熜定定的看著他道:「這個時候就別藏著掖著了。」

  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堂兄有這個能力,而是他不信任自己。

  要知道,這一次的扶龍,可不是弄一次就完了。

  「時代變了。」

  朱厚照提醒道:「不要忘了嫁衣神功。

  而且。」

  指著剩下的武功,他一一介紹道:

  「玄天升龍道的九霄真經跟你原本的根基相合,你可以快速進步。

  然後以此窺探佛門禪宗漸進一脈的金剛不壞法,做到佛道印證。

  最後則是外道奇術,向死禪。」

  說到這門奇術,朱厚照建議道:「你最好先練這門功法。」

  「九霄真經,無極歸真,超凡入聖。

  現在玄天升龍道內部都只有半本。

  就這半本還藏著掖著,只給我看三分之一,你哪來的全本?」

  聽到朱厚照的介紹,朱厚熜把手上這些秘籍嘩嘩嘩的翻著。

  「還有金剛不壞法是當年禪宗二祖神通八道之中的護道法門,連南少林都不敢說有。


  以及這門外道奇術。」

  盯著這上面的介紹,朱厚熜看著上面的介紹。

  一字一句讀道:「己身為蟬,一日一死。」

  嗯,這些功法都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向死而生、蛻變己身。

  不過,向死禪也有點太離譜了吧。

  向死禪,禪通蟬。

  具體做法,化自身六根、六塵、六識為蟬,體悟紅塵種種日生日死。

  「你這有點太極端了。」

  哪怕這門功法修成以後的成果很豐厚,豐厚到他自己都心動不已。

  但不說能不能修成,光是這日生日死的關口,就不是什麼那麼好過的。

  「不瘋魔不成活。」

  朱厚照只是簡單的評價了六個字。

  然後,他冷笑道:「就現在這個時代的變化速度,哪怕是那些速成的魔道功法都趕不上。

  不想點辦法、出點奇招能行嗎?」

  開玩笑,頭兩天還在拿著刀片子比劃,商量著各種陰謀詭計。

  下一刻福州城就站起來打人,接著就是開闢洞天這種類似於開天闢地的事兒。

  慢慢來?一天死一回,他都嫌這功法慢。

  「反正東西我給你了,要不要用,怎麼用都是你的事兒。」

  說到最後,朱厚照傲然道:「別等計劃開始以後,你抱怨自己的收穫沒有我的大。」

  聽到這激將法,朱厚熜無語的說道:「我練,行吧。」

  說完,他好奇道:「大明哪來的這些東西?」

  「屠龍術是榮國公的,剩下那些東西也是他當朝的時候,從大明天下撈回來的。」

  「原來是他啊。」

  學貫三教的妖僧,難怪能把佛道兩家的秘傳撈到手,還找到這種極端詭異的外道法門。

  「那你下位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他可得把所有事情都問清楚,不然鬼知道,他這個現在一心想搞大事的堂哥做了哪些謀劃。

  以及這些謀劃會把他坑成啥樣。

  「我打算去找阿七。」

  說到下位以後的打算,朱厚照目光之中的興奮都快要溢出來了。

  「阿七?」

  朱厚熜眉頭緊鎖道:「找他幹什麼?」

  他承認阿七的才智不弱,但這個時候找他幹嘛?

  「不然找誰?」

  察覺到朱厚熜心思的朱厚照,眉毛一挑道:

  「找那些以前就跟咱們不是一條心的老傢伙,跟他們虛以委蛇?

  還是去尋求那些盟友,或者尋求各種天才地寶和神功妙法。」

  頓了頓,他斷言道:「時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而這些,哪一個都不是短時間能搞定的。」

  「那阿七?」

  朱厚照目光幽微的看向福州城道:「福州城可以站起來,那皇城可以站起來嗎?」

  斯,聽到這話,朱厚熜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後,他又開始把自家的測算本事使得飛起。

  而看著他這副模樣,朱厚照直接擺手道:「別算了。

  兩者之間的條件天差地別,要求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更別提,皇城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外人的眼線。」

  「那你打算怎麼瞞住外人?」

  學福州城那樣把整個皇城給煉了,而且聽朱厚照的口氣,似乎還是不同的煉法。

  這個想要瞞住別人,不能說是不容易了,純等於扯淡。

  「見賢思齊。」

  朱厚照拽了一句文道:「福州城怎麼做,咱們就怎麼做。」

  指了指朱厚熜,他嘿嘿笑道:「而且遮掩的耳目我已經拋出去了。」

  仿佛想到了什麼,朱厚熜臉色一黑道:「我是不是最晚知道你這個計劃的人?」

  在皇城裡面最吸引人的東西,毫無疑問就是皇帝換人這回事兒。


  畢竟這件事兒關聯的太多了,所以只要發生,所有人的心思自然會被牢牢的吸引住。

  有幾個人會在乎皇城這些老物件的變動,又不是內庫之中的那些寶貝。

  更不要說按照朱厚照的搞法,皇位這玩意兒在未來的一段時間,會被他們兩個來回折騰。

  整個朝堂的注意力,估摸著都得被這反覆無常的帝位更迭給折騰得暈頭轉向、疲於奔命,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至於知道計劃的順序?

  朱厚照指天道:「扶龍之事,除你我二人之外,絕無第二人知曉。」

  明白了,除了扶龍的謀算是他知道的以外。

  其他的計劃,他不僅不知道。

  甚至連具體如何實施、涉及哪些人、用什麼手段,都一概不知。

  朱厚熜臉色啪的一下,比鍋底還黑。

  看著他的臉色,朱厚照樂不可支伸出指尖點了點朱厚熜胸口的聖旨。

  抑揚頓挫的吐出一句道:

  「聖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說完,他面色坦然的道:「這是我教你的第一句話。」

  而在這句話下,朱厚熜一時沉默住了,畢竟這話沒有半點毛病。

  「第二句話,永遠不要相信任何的計劃。」

  朱厚照臉上那抹慣常的玩世不恭徹底褪去,只餘下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因為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而且任何人答應你的事都不算數,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數。」

  盯著朱厚熜,他眼底的散漫徹底散盡。

  一字一頓道:「扶龍屠龍之局,不是在過家家。

  你上位以後,做的也是真真正正的皇帝。

  哪怕這個天下有太多太多人不服你,甚至算計你、謀害你,你也是皇帝。」

  頓了頓,他語氣和緩道:「更不要說,這本就是上位以後,所必然面對的困局。」

  「按你這麼說。」

  朱厚熜苦笑道:「我能夠信誰?還能夠做什麼?」

  「信你自己,至於做什麼?」

  朱厚照無所謂的說道:「也全看你自己。」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拿自己舉例道:「就像我突發奇想的跟你來這一套扶龍操作。」

  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朱厚熜擺爛道:

  「特麼的,等我上完以後,我什麼都不干。

  就等著你來把這位置接過去。」

  「嗯,無為而治。」

  朱厚照點了點頭,點評道:「倒是比我這些年直接跟那幫朝廷打擂台強。」

  朱厚熜語氣堅定的說道:「不,我只是純粹的不想管事。」

  計劃一旦成功,不抓緊時間好好修行,反而沉迷於這些權術。

  他又不是真傻子,除非這一套對他的修行有益。

  「看你。」

  伸了個腰,朱厚照把自己閉關的密室給朱厚熜說了以後。

  去見早就等著的阿七,然後。

  「皇上,你在說什麼?」

  阿七看著腦洞比他還大的朱厚照,壓根顧不得君臣之儀。

  十分無語的問道:「皇上你知道皇城有多大?

  用了哪些材料?

  布置了多少暗手?

  牽動了多少地脈?

  又與整個大明的氣運有多少勾連?」

  阿七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畢竟他平時搞的那些東西已經夠危險的了。

  而且,「皇上,你還要我一次成功?

  甚至你還要我不驚動他人,悄咪咪的完成這件事兒。」

  說到這裡,他哭喪著臉道:「皇上,不是微臣不忠心。

  只是,你好歹提一個我能做到的要求啊。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的一項工作就是巡視整個皇城,再加上他精通機關術。


  所以皇城裡面有一些布置,以及一些年久失修的地方,全都是他搞定的。

  因此,這麼多年逛下來。

  皇宮裡面有幾塊磚,他是真的數過的。

  所以甲方可以異想天開,幹活的乙方可不敢隨口答應。

  可惜,這一次的甲方很明顯不是他能夠隨便拒絕的。

  所以,靜靜地聽完阿七連珠炮似的質問後。

  朱厚照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絲近乎天真的好奇道:

  「阿七,這事真的完全不可能?」

  「要求太多了。」

  阿七無奈的說道:「更不要說,皇上,你還給我定了一個時間。」

  阿七從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明白時間緊、任務重這六個大字的分量。

  「如果我全力以赴的支持你幹這事呢。」

  朱厚照慢條斯理說道:「比如皇城最初的建設圖紙,大內秘藏的地脈堪輿全圖。

  甚至歷代先帝修繕改建的詳細記錄。

  至於材料?」

  他一臉笑意的說道:「皇家的寶庫,我的私庫就在皇城之中。」

  說一項,阿七的呼吸就急促一次。

  直到最後,都不等朱厚照的話音落下。

  阿七就恭敬行禮道:「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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