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北冥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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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北冥有魚

  「什麼樣的陣法有這麼大?而且還能連起來?」

  上官小仙一臉震撼莫名道:「而且那些玩意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活的?」

  沒錯,在她看來,這些巨物就是活的。

  不論是領路人說的自有燃料,還是藉助外界大海的磅礴力量。

  此時這幾艘鯤鵬在這大海之中,就是一頭頭按照本身自有規律運轉的活物。

  「天地之間英雄無數,你怎麼知道就沒有這般龐大的陣法呢?」

  面對上官小仙的質疑,韓大哥淡淡的說道:「至於活物?

  你以為活物難不成只是指鳥獸蟲魚,草木生長?」

  「你什麼意思?」

  李顯兒皺眉道:「除了他們還有什麼?」

  面對自己這兩個同伴的疑惑,韓大哥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還記得剛剛那個帶路之人說的話嗎?大海是心臟。」

  聽到韓大哥的言語,上官小仙下意識道:「但那只不過是一種比喻,一種對於人體的效仿。

  別的不說,人之心臟融匯全身血脈,又推動全身血脈運行周天。

  而大海可從來不會倒灌天下江河水脈。」

  「可這個比喻很有用不是嗎?」

  韓大哥抬起手,虛指向窗外那無盡的海底景色道:「日月交替,是為呼吸。

  江河奔流,是為血脈。

  地動山搖,是為脈動。

  潮漲潮落,便是這天地之心在搏動。

  種種運行規律構成了如今多姿多彩的天地,難不成你能說天地是死的?」

  頓了頓,她直視著兩人道:「天地之間,其猶橐龠(tuó、yuè)乎?

  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這橐龠(tuó、yuè)便是天地呼吸的意象,現在的福州城不過是通過自己的技術正在嘗試捕捉、融入。

  甚至是利用這宏大呼吸的一絲韻律,想要造出一個能隨之起伏的小橐龠罷了。

  」

  聽完了以後,李顯兒想了想又問道:「那他們幹嘛要造這個?而且這陣法的作用是什麼?」

  「目的我不清楚。」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韓大哥沒有在這方面瞎編。

  說完,她腳輕輕的踩了踩船體的地板道:「至於陣法的作用,無非就是那些困、殺、迷、幻、聚、鎮、生等等。

  但。」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也露出了遲疑之色,只是被臉上的青銅面具給擋住了。

  「這次陣法的作用恐怕還是煉。」

  「煉?」

  已經成型的東西還需要怎麼煉?上官小仙和李顯兒同時開動腦筋。

  然後,「福州城在用這次遠洋煉這一座大陣,練這些成型的鯤鵬號。」

  上官小仙脫口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不等李顯兒發問和韓大哥解釋,她就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這些鯤鵬雖然已經成型下水,雖然已經投入使用。

  甚至看起來強大無比、完美無比,但對於試圖模仿甚至融入天地呼吸」的宏大設想而言。

  它們可能還只是粗胚,或者說是半成品。」

  「半成品?」

  嘶的一聲,李顯兒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腳下這堪稱神跡的巨艦道:「這樣的東西還是半成品的話?什麼樣的情況才是成品?」

  這世界是英傑無數,但英傑有這麼輕易就能蹦出來嗎?

  還是能夠搞出這種大玩意兒的英傑?

  看著有些失態的李顯兒,韓大哥語氣冰冷的說道:「這幾艘鯤鵬是大。

  但大得過整片大海,大得過那天地之間冥冥之中的呼吸,大得過世界本身規律的運轉。」

  面對這一連串的疑問,李顯幾沒有說話。

  畢竟這些問題根本用不著回答,或者說大家眼睛都不瞎。

  「對這樣的幾艘龐然巨物進行煉製,必然需要耗費海量的資源。」


  李顯兒仿佛想到了什麼,語氣冰冷的說道:「以及一些罕見,甚至獨一無二的天材地寶。」

  在座幾人都是絕頂聰明之人,所以上官小仙聞弦歌而知雅意道:「這次遠行的所有人和物都是材料,包括我們。

  不對,這次遠行本身就是福州城扔出來的誘餌。」

  頓了頓,她渾身透出一股冷意道:「凡是忍不住想要插手的,恐怕都是這一次煉製過程中的原料。」

  原來從頭到尾不是她們技高一籌,悄咪咪的跑了進來。

  而是這裡早就布下了一張大網,等著她們這些笨魚自投羅網。

  或者說福州城根本就沒張大網,只是十分正常的被人探知道了消息,干分正常的被她們找到了門路摸了上來。

  「福州城怎麼敢的?」

  上官小仙破口大罵道:「難不成就真這麼自信自己的掌控力?

  覺得我們這些魚就算進了網,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們就不怕所有人走投無路之下,跟他們魚死網破。」

  看著破口大罵的上官小仙,韓大哥輕笑著說道:「第一,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後果大概率是魚死網沒破。」

  面對兩個人朝她瞪過來的眼神,韓大哥朝著她們兩人伸出了兩根手指。

  語氣幽微道:「第二,天地之呼吸,你們覺得應該是什麼樣的?

  或者說,我這樣問,你們覺得天地之呼吸應該是唯精唯純,還是兼容並蓄?」

  對於這個問題,冷靜下來的上官小仙聲音低沉的說道:「當然是兼容並蓄。

  「」

  常人的呼吸尚且有輕重緩急、濁塵凝慢、吐故納新,更何況整片天地的呼吸。

  「明白這一點就好。」

  韓大哥點頭說道:「所以想要把這些鯤鵬練成另一個小橐龠,福州城自然需要不同的呼吸。

  順從、反叛、失敗、成功,乃至平靜、憤怒、絕望、希望,亦或者清醒、糊塗等等一切全都需要。」

  頓了頓,哪怕是以韓大哥的心性,也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他們根本不害怕這一次來的人太多,只怕來的人太少。

  甚至他們也根本不害怕這一次的煉製計劃失敗。」

  李顯兒這一下是真覺得自己的嘴巴在發苦。

  畢竟,「失敗了,不僅能夠給他們指明這條路上的錯漏之處,為他們下一次的煉製積攢經驗。

  失敗本身更是一種巨大的資糧。」

  世界上能夠一次就成功的事情不是沒有,但攤平到整個歷史上來看,簡直是少的可憐。

  所以那些東西通常也被稱為奇蹟,而福州城很顯然不認為自己能抓得住這樣的奇蹟。

  只不過這就苦了她們了,沒辦法,誰讓她們就是自投羅網的魚呢。

  上官小仙牙酸道:「福州城這也太賴皮了。」

  她們這些邪魔歪道,平日裡面為了贏已經可以說是不擇手段了。

  但對比起福州城這種連失敗也算是贏,而且還是真贏的手段,簡直是連輸的概念都重新定義了。

  「是啊,本來以為我們跟福州城是賭勝負的對手,結果誰想到人家開的是賭場。」

  李顯兒也是忍不住吐槽道:「而且還是連賭場的勝負盈虧都不在乎,不對,應該是成為他們盈利的手段。」

  「可福州城有這麼富嗎?」

  上官小仙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們跟福州城附近、大明南方做的那些生意,甚至是跟外海做的生意。

  本身就需要占據他們大量的資源和大量的人手。

  這一次遠航失敗以後,他們去哪掏出資源再進行這樣的煉製行動?」

  一切的設想,最終都還是要落在紙面上的,否則都是空想。

  畢竟福州城那邊又沒有人修為高到了念頭一動,就改天換地的地步。

  所以那些人手和資源哪裡來?

  「沒錯,福州城負擔得起成本嗎?」

  李顯兒也跟著附和道:「要知道福州城最重要的任務可是放火箭上天。」

  雖然她們也沒搞明白福州城,幹嘛非得要幹這破事。


  但不論從哪裡得來的消息,都可以證明福州城所有活動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送火箭上天。

  看著還沒有轉過彎來的兩個人,韓大哥嘆了一口氣說道:「第一,我們得到的消息都是片面的。

  遠的不說,就說剛剛領路人告訴我們的深海薪火。

  以及關於大海之力的運用猜想,我們之前誰打聽到了?」

  上官小仙和李顯兒同時搖頭,這種消息他們別說收集到了。

  要不是剛剛有人說,她們根本都不知道這回事兒。

  「所以你們誰敢肯定自己現在看到的,就是整個福州城的全貌。」

  韓大哥語氣無奈道:「只以福州城匠戶營而論,材料如水一般進,成品又變成大海一般朝外涌。

  一來一回之間的油水有多大,誰能說得清?」

  冷知識,黑社會之所以乾的活基本上都上不了台面,或者簡單粗暴。

  就是因為一旦事情複雜了,就必須要請專業人士。

  不然就等著自己白花花的往外掏銀子,卻見不到白花花的銀子往懷裡鑽。

  但這就帶來一個問題,也就是他們這幫完全不懂專業的傢伙,怎麼才能夠保證不被那些專業人士糊弄。

  甚至反過來被架空、吞噬,客大欺主。

  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所謂的黑社會轉型,就是把自己幸苦打的江山拱手讓人。

  這方面的例子有很多,或者說,把黑社會這個限定詞換成團體,那各種例子數不勝數。

  「如果說第一個是節流的話,那第二個就是開源。」

  韓大哥指了指那些能在深海之下還能行動的巨物,又指了指他們腳下的地板和剛那條經過的奇幻走廊。

  語氣裡面透著一股笑意道:「這些東西交給你們,你們能賣出什麼樣的價錢?」

  「一次性嗎?」

  面對這個問題,上官小仙想了想說道:「如果不急的話,我能把這些東西變成聚斂天下財富的聚寶盆。」

  開玩笑,外丹派一些只有理論的丹藥就能忽悠的人把資源當水燒。

  她面前這些已經有了實物的成果,能夠忽悠來的資源,怎麼也不可能比外丹派能忽悠來的少。

  甚至應該更多,畢竟她面前的這些東西哪怕最後煉製失敗了,也可以進行廢物利用。

  而煉丹煉廢了,那就是真廢了。

  「無論是一次性,還是長久買賣,你到底還是停留在錢貨交易的方式。」

  韓大哥搖了搖頭道:「你們想一想他們大張旗鼓的幹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頓了頓,她提示道:「就像福州城跳出了跟我們賭勝負的對手,甚至跳出了賭場經營者這一層次一樣。

  你們也跳出以前贏家通吃、正邪對立、坑蒙拐騙、錢權勾結的思維,想一想他們到底在於什麼?

  以及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在幹什麼?想幹什麼?

  不是在編織大網等著所有人自投羅網,成為他們的養分嗎?

  這種贏家通吃的做法,跟古往今來的所有王八蛋幹的事兒沒區別啊。

  不對,總有什麼地方不對。

  上官小仙發現自己的確應該跳出以前的思維了,因為她此時所有的結論都符合邏輯。

  但她的直覺和本能告訴他就是有哪裡不對,很不對。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正當生意。

  我們以前騙人拿錢、騙人拿貨是不正當生意。」

  李顯兒也同樣覺得哪裡不對,皺著眉頭道:「總不能這兩種方式還能結合在一起吧?」

  聽到李顯兒的話,上官小仙霍然抬頭,眼中精光爆閃道:「能,當然能,福州城現在就在幹這事。」

  說完以後,她抬頭直視兩人,語氣十分篤定的說道:「福州城開源賣的不是什麼技術,甚至不是成品。

  它真正賣的是未來。」

  「未來?」

  李顯兒重新念叨了一遍這兩個字。

  「對,未來。」

  上官小仙語氣中難掩激動道:「一個已經被他們畫出藍圖,甚至做出了實物的未來。


  以及一種全新的生存與發展範式,一種對世界、對天地,乃至對存在本身的重新定義和標準。」

  說到最後,她一錘定音道:「這幫傢伙是在開闢全新的資源維度,建立全新的價值體系。

  他們分明是在開天辟壤。」

  「定義和標準,開天辟壤。」

  李顯兒看了看外面的深海,又看了看腳下的地板。

  「鯤鵬、橐龠?」

  她跟傻了一樣的猜測著道:「福州城最終目的是建造一個獨立於現有天地系統之外。

  或者說,造出一個可以自循環、自維持的小天地。」

  頓了一下,她滿臉震撼道:「一個自己制定規則的小天地。」

  以前也有人下棋下到一半,不玩了,躲到一邊。

  或者使用棋盤外的手段,掀桌子再開一局,甚至是打人的。

  但哪一個神經病會想著重開一局,是在原本的棋局旁邊重新打一張更大的桌子,擺一張更大的棋盤。

  然後掏出一套自己制定的下棋規則,邀請所有人來下棋。

  「的確,福州城根本沒必要吝嗇成本。」

  上官小仙語氣中帶著點決絕道:「因為面對這樣一艘新時代的大船,所有看明白的人,只會擔心自己買不到上船的船票。」

  「他們真的有可能成功嗎?」

  對於李顯兒的問題,上官小仙開始背書。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

  上官小仙是個美女,是個跟李顯兒不相上下的美女。

  不僅有著一副好相貌,更有一副好嗓子。

  所以此時上官小仙的聲音搭配上他們剛剛的討論和此時的環境,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

  這股韻律連那幾艘深海造物的韻律也不能遮擋,不,不是遮擋。

  一股浩瀚磅礴的韻律在李顯兒的感應之中憑空出現,源源不絕的湧入到此時正在背書的上官小仙體內。

  她的聲音也越發的動人,以及越發的響亮。

  原本只是幾個人開小會的聲音,也慢慢的擴大到他們這一艘艦船,甚至是所有的船隻裡面。

  「誰在背書?」

  「之前有這個環節嗎?」

  「是大船內部?」

  「好好聽的聲音。」

  「是個美人的聲音,而且還是個大美人。」

  有福州城的工作人員,有光明正大上來的,有暗戳戳使手段混上來的。

  種種議論之聲或者開小會或者開大會,不斷的響起。

  不過不論這些聲音如何,都阻擋不了上官小仙的背書。

  ————

  在這個幽深的海底世界,她的聲音仿佛與某種亘古存在的脈動共鳴。

  她的背書行為更是化作了一種祭祀儀式。

  「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

  當上官小仙最後一句落下時,周圍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那不是真的沒有聲音,而是深海背景下的所有聲音似乎都與她誦念的古老篇章產生了某種共鳴。

  然後當上官小仙的尾音結束之時,在李顯兒的感知之中。

  剛剛往上官小仙體內灌注的力量有多洶湧澎湃,此時爆發起來就有多猛烈。

  一道根本聽不見的聲音,堪比一座海底火山爆發的能量。

  兩者混合著從上官小仙的體內,以驚天之勢向著四周迅速蔓延。

  根本來不及躲,李顯兒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沛然之氣沖刷了一遍。

  雖只一瞬,卻讓她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能隱約聽到剛剛那聽不見的驚天巨響。

  韓大哥則是躲都沒躲,甚至主動放開自己的一切,接受這股沛然之氣的沖刷O

  掠過她們兩個以後,沛然之氣以點帶面越擴散越遠。


  它的力量也越來越大,最終從上官小仙她們三個的方寸之地擴展到了她們所在的整艘船隻。

  然後,「嗡————」

  所有的深海巨物,所有的船隻仿佛在同一時間震顫了一下。

  因此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到聲音了,不只是船上的,還有岸邊還沒來得及上船的,甚至是遠處的福州城都聽到了。

  當然,這一股奔涌的沛然之氣更是以大於海嘯十倍,甚至九倍的速度和力量沖刷所有人。

  不對,應該是天地之間的一切,管你是動物還是植物。

  總之,哪一個都沒有放過。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你的聲音?」

  面對李顯兒的問題,上官小仙抬起手。

  「不是我。」

  她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置信道:「是它」————是這艘船,或者說,是這整個東西」,在呼應那段話。

  它————喜歡那段描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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