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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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喬家夫人口中,喬安泰是個知書識禮,勤奮刻苦的好孩子。

  他高中狀元後,喬嫣然還特地私下問過簫景鴻。

  她想知道,自己這便宜兄長當真才高八斗所以高中,還是簫景鴻為助推寒門之勢的有意提拔。

  簫景鴻當時聽了喬嫣然的話,反手在她腦門上叩了一下。

  「天下寒門繁幾,你以為,朕為何給你挑了東州喬家?」

  「喬安泰有大才,就是這性子傲了些,有的磨。」

  有了簫景鴻的肯定,喬嫣然才起了心思,要助推喬安泰一把。

  歐陽家的婚事,於喬安泰而言,不僅是從仕的助力,更是他日後作為寒門之首,面對世家大族的一層保障。

  今日喬嫣然親眼看了喬安泰的詩,才知他的傲氣,根本就藏不住。

  若適才,他寫的詩直接亮給歐陽瓔珞看,人家小姐不當場離席都算養氣功夫好。

  「先不提這門婚事,我想知道,兄長認為,皇上為何要指你入吏部任職?」

  喬嫣然坐在石椅上,仰頭看著喬安泰問道。

  喬安泰聞言,腦海里先想到的,是同僚對他的恭維之詞。

  看著喬嫣然的目光欲言又止,想起入宮前母親的話,到底沒把心裡話說透。

  「皇上所想,為臣莫測。無論何職何地,臣自當恪盡職守便不負皇恩。」

  「兄長想說的不是這些冠冕堂皇之言吧?」

  喬嫣然見他過於溫吞,索性自己把話說破。

  笑著指了指自己道:「兄長心裡多半認為,你能入吏部,還有父親能升遷調任入京,都是因為我。」

  「苦讀數年,兄長一心想著靠自己的才華出人頭地,施報國之志。未料忽然多了一個身為寵妃的妹妹。」

  「旁人想要的另眼相待,於兄長而言,更像一種折辱。無人識你之才,只見你腳下玉台階,抬手可摘星。」

  喬嫣然的話,徹底撕破了喬安泰蒙在心上的那層陰霾。

  起初在東州,父親告知他和母親,家裡要多一個女兒,喬安泰還不知,這會關乎他的前途。

  自從入京,喬安泰便越來越感受到,這突然加入他們家的妹妹,存在感有多強烈。

  明明未曾蒙面,從喬家新居的一磚一瓦,到父親母親在京的交際來往,都打上了喬嫣然的烙印。

  就連他,踏入官場,懷揣抱負,還未施展,便被一聲聲妙貴人的兄長給壓住了肩。

  眼下,就連會伴隨他一生的姻緣,也不得自由......

  「臣,不敢違抗皇命。」喬安泰雙拳緊握,艱難開口。

  「喬家既享其利,臣身為喬家子,對貴人也無顏抱怨。」

  「臣此生唯願,才為有用之才,學為有用之學。既已入仕,不願再借旁門左道助勢,望貴人成全。」

  喬嫣然有些驚訝,她以為,喬安泰的話會說得更直接一些。

  生前在先帝身邊,喬嫣然也見過不少恃才傲物之人。

  越有真才是干,越生一身傲骨。

  雖然不知喬安泰為何話留餘地,但他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在喬安泰看來,他高中狀元或許多半還是靠著自己的才華。

  但才入仕就進吏部,家世平平卻有了和歐陽家議親的機會,毫無疑問,靠的都是和喬嫣然這寵妃的裙帶關係。

  「兄長可曾聽聞,皇上有意,要連辦三年春圍?」

  喬嫣然沒接他的話,話鋒一轉,提起好似完全無關的事。

  喬安泰顯然沒跟上她的思路,但還是謹慎答道:「科舉取士,於國善矣。」

  「這三年春圍,不僅是為了廣納賢才,更是為了讓如兄長這般寒門學子,步入朝堂。」

  言涉朝政,喬嫣然的語氣放低了,眼睛卻越來越明亮。

  「兄長已入朝堂,應該比我更明白,皇上此舉的用意。」

  恍然間,喬安泰以為自己現在根本不在御花園,而在御書房。

  他沒想到會和喬嫣然這個後宮寵妃,有談論政事的一日。

  許是心緒難平,許是喬嫣然的話題換得太快,他甚至沒想到後宮不可干政這一規矩。


  反而因為喬嫣然的話陷入深思。

  皇上重用寒門學子,意在扶持新勢力與世家大族抗衡。

  甚至春圍殿試,簫景鴻對他們的策問,便著重於此。

  喬安泰不是死讀書的人,他敏銳地察覺到,當今聖上是有心想要肅清朝堂,還慶國海晏河清的明君。

  只是無奈左右掣肘,外憂內患,不得不步步為營。

  「我為兄長說歐陽家的親事,並非為了扶持娘家勢力,至少,不止為此。」

  喬嫣然見喬安泰神色,知他已經跟上自己的思路。

  開誠布公道:「兄長與皇上是明君賢臣,我雖為女兒身,身居後宮,可也存兄長之志。」

  「兄長有兄長的才華,我為后妃也有自己的辦法。」

  「歐陽家只是皇上向世家動手的一個引子,康國公手握兵權,就如同人身上最嚴重的爛瘡,不得不快刀斬亂麻,挖除乾淨。」

  「但世家積累,幾乎把握整個朝堂命脈,寒門勢微,皇上想要的制衡,絕非一朝一夕可達。」

  喬嫣然越說語速越快,最後忽然將手中的紙張,拍在喬安泰的面前。

  「兄長是皇上想要破開舊局的刀,兄長的才華是你鋒芒畢露的刀刃,而我給兄長看中的婚事,是與兄長最相配的刀鞘。」

  這番見地剖析,喬嫣然雖然心中不想承認,但實則大半來自先帝所授。

  她跟著先帝,看了三年的奏摺,聽先帝到最後,都在哀嘆慶國皇勢式微之困境。

  於公,喬安泰是朝堂所需的新鮮血液,是簫景鴻壓的寶。

  於私,她現在和喬家的命運緊緊相連,她不但期望喬安泰功成名就,也擔心他過剛易折。

  若喬安泰同歐陽瓔珞成婚,那他便不再是單純的寒門出身。

  和世家大族間,有了一層姻親關係,喬安泰便可以知己知彼,謀而後動。

  「話,我便說到這兒了。」喬嫣然說了一大通話,只覺得口乾。

  起身邁步先向涼亭外走去,「和三小姐比的詩,兄長重寫與否,告知魏恩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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