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犯法,但沒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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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夜隔著窗看著那小姑娘。

  接著喃喃道:「她家裡死了人?」

  「沒錯,剛死的,她的父親,她唯一的至親。」

  姜藍輕輕一笑,接著說道:「她的父親本是這家公司的農民工頭子,工程雖然做了,但卻沒有拿到錢。」

  「於是帶著一些人上門討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死了!」

  「按照這個小姑娘的說法,她父親是被打死的。」

  「而按照建築公司的說法,她父親是突發心梗死的。」

  「很明顯,實事就是前者。」

  「她的父親的確是被害死的,只是沒有證據而已。」

  「那些個農民工,也因為沒有拿到錢,生活更加艱難,甚至有些年齡大的因為生了病沒錢看,死了。」

  「所以這個小姑娘便上門討要說法。」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你猜這個小姑娘將資料整理好之後提交訴訟,上面給的回應是什麼?」

  「是讓她自己去查!」

  「她怎麼查?她一次又一次的跑到建築公司門口,換來的是對方一次次的嘲笑和驅趕。」

  「她想要在網上公開這件事,呼籲廣大群眾幫助,換來的卻是限流封號。」

  「她父親的那些農民工朋友和她一樣,無能為力!」

  「沒有人可以幫助她,雖然有人或許能夠偶爾看到一些關於她的消息,但也只是過眼既忘,畢竟事不關己。」

  「而關於她的這件事,從上到下,並沒有任何虛傀參與,並非是虛傀在培養她的情緒。」

  「有人會共情她,但沒有人會為她搖旗吶喊,沒有人真的會幫助她解決問題。」

  「世界很大,但每個人都只是活在自己狹小的世界裡,與自己無關的事……只會當做一個熱鬧而已。」

  「因為在所有人眼中,為了別人的事而浪費自己的時間精力,是不值得的!」

  「你看,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腐朽且虛偽。」

  「所以……你能明白嗎?你所在意的世人,相互之間都認為別人是不值得的。」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覺得這個世界值得?」

  「你又為什麼要去在意一群無關緊要的人類的生死?」

  「你還要抱有那種拯救世界拯救人類的虛浮幻想嗎?」

  「你應該做的不是拯救這個世界,也不是拯救人類,而是……利用!」

  「別人把他們當做牲畜,你也應該把他們當做牲畜!」

  反正在地府的眼裡就是這樣的。

  普羅大眾有什麼用呢?

  每天上班下班,偶爾去吃點好吃的,偶爾聚會喝點兒小酒,去KTV唱幾首歌,就構成了他們的全部。

  所以,何不讓他們發揮更大的價值?

  比如,成為地府培養虛傀的食物,成為更有用之人的養料。

  聽到姜藍的這些話,凌夜笑著搖了搖頭。

  「我承認到目前為止,你說的所有話都並無過錯。」

  他接著緩緩說道:「但……這也只是片面的看法。」

  「這世間的確有太多的陰暗和醜惡。」

  「但並不能說明全世界都是陰暗醜惡的。」

  「只不過是有相當一部分人……能夠從這陰暗醜惡之中獲得利益,所以選擇了陰暗與醜惡。」

  「世上仍舊有很多人,保持初心,規避且討伐這些醜惡。」

  「仍舊有很多人,期盼著世界的明天可以變得更好。」

  「而我們應該做的,也並非是一頭扎入這腐朽的淤泥之中,而是將這些腐朽……儘可能的清理乾淨!」

  「善與惡、陰暗與光明,都是存在的,只是在你怎麼選擇怎麼看待而已。」

  「你選擇的是看見陰暗,加入陰暗。」

  「而我與你……道不同!」

  既然姜藍認為他是一個懷揣著美好幻想的青年。

  那麼他當然就要表現成這般模樣。


  所以,他仍舊拒絕姜藍的邀請。

  「因為我們選擇善與正義,所以這世間的陰暗只會越來越少,不會越來越多。」

  凌夜接著緩緩說了一句。

  然後便是開門下車,撐著一把傘,朝著那小姑娘緩緩走了上去。

  姜藍坐在車裡,嘴角勾著一抹笑意,看看凌夜想怎麼做…

  大雨之中,那小姑娘跪在地上。

  她頭髮和全身早已濕透。

  那沾著些許泥濘的臉上,滿是悲痛與絕望。

  她伸出手,將地上的那些資料撿起來。

  裡面有她父親之前的體檢報告,還有工資拖欠證明。

  她父親明明身體健康,怎麼可能突發心梗?

  而這些工資拖欠,也是實打實的證據。

  可這些人就是不給錢,就是拖欠。

  甚至有些畜生還發明了「惡意討薪」這種詞語。

  她的父親因為一次次的要錢,也的確被拘留過。

  或許是最後這些人實在是受不了,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害死了自己父親。

  現在,父親的死,無處討要說法。

  而那些拖欠的工資,當然也是不了了之。

  她恨!

  恨這裡面的所有人,恨那些人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對著討薪者時發出的得意冷笑。

  也恨那些掌權者的不作為,助紂為虐。

  但現在,她更多的卻是絕望!

  無權無勢,也沒錢,她鬥不過這些人。

  她現在能做的,似乎就真的只有向上天喊冤。

  可惜上天向來都是一個睜眼瞎,明明看得見全部,看得見這人間疾苦。

  卻從不肯降下哪怕一道天雷,去劈死那些行兇作惡的壞人,去劈死那些只會在飯局上阿諛奉承的畜生。

  從小到大,她所接受的教育裡面,寫滿了公平正義。

  可到了現在她才知道,那些東西竟是如此的可笑。

  她仰起頭來,雨水和淚水同時滑落。

  她發誓自己以後不會再向上天討要公道,也不會向這個社會討要公道。

  而是要靠自己!

  就在這時,就在她的內心滿是絕望與悲憤之時,突然有一把傘擋在了她的頭頂上,擋住了上天那冷冰冰的雨水。

  她微微側頭,就是看到黑色雨傘之下,凌夜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此時此刻,全世界都在冷落自己,欺負自己。

  卻突然有一把傘伸過來,給自己帶來了些許的庇護。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他的表情看起來如此冰冷,自己卻能夠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種無法言說的親切?

  「你叫什麼名字?」凌夜一隻手撐著傘,淡淡問道。

  「肖……寧夏!」

  小姑娘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雖然她不認識凌夜,但她似乎能夠感覺得到……這個人可以幫助自己。

  「你覺得我可以幫你?你錯了,只有你可以幫你自己。」

  凌夜看穿了她的心思。

  在這種最為無助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她能夠想到的,當然就是對方或許可以幫助自己。

  聽到這話,肖寧夏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她緩緩垂下頭,輕聲抽泣:「我鬥不過他們。」

  「為什麼鬥不過?」凌夜問道。

  肖寧夏苦澀一笑。

  為什麼?

  這還用說嗎?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什麼都沒有。

  拿什麼去和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斗。

  「說出來,為什麼鬥不過他們!」凌夜接著追問。

  肖寧夏抬頭仰視著凌夜的側臉,接著說了出來:「他們有錢,有權,而我什麼都沒有。」

  「但最起碼有一樣東西,他們和你一樣,並不比你多。」凌夜道。


  「什麼東西?」肖寧夏不理解。

  「命!」

  凌夜淡淡吐出一個字,言罷隨手一甩。

  一把匕首鐺的一聲丟在肖寧夏面前的雨泊之中。

  肖寧夏看著面前的匕首,明白了全部。

  她向任何人都討不到公道。

  因為對於那些人而言,沒有公道。

  既然他們都不講公道,那自己為什麼要講呢?

  眼下她本就處於絕望和悲憤之中,看到凌夜這把匕首時,當然內心就燃起了一些別樣的怒火。

  下一刻,她丟掉所有資料,一把抄起匕首,起身朝著建築公司沖了進去。

  「肖寧夏!」

  大雨之中撐著傘的凌夜喊了一聲。

  肖寧夏回過頭來看著他,只見他緩緩問了一句:「如果可以殺人,你是為了什麼而殺人?」

  肖寧夏淋著雨,看著凌夜的臉。

  片刻之後,她緩緩吐出兩個字:「公道!」

  世間若沒有公道,我便親自主持公道。

  聽到這話,凌夜向他投去一個微笑。

  這個微笑在肖寧夏看來,似乎就等於是某種默許。

  下一刻,她沒有絲毫猶豫,匕首藏於袖中,衝進了建築公司。

  她一路來到辦公室。

  建築公司的那位老闆坐在椅子上,悠閒的品著朋友送給他的老班章。

  「嘖……你怎麼還要來?」

  看到肖寧夏時,他一臉不耐煩:「都說了你爸的死不關我的事,你這丫頭怎就這麼不死心呢?」

  「還有那些個工資,我是真沒錢啊,有錢我早給了,還用得著你們催嗎?」

  說話間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絲毫沒有把肖寧夏放在眼中。

  肖寧夏沒有說話,只是瞪著眼睛直勾勾的走到老闆面前。

  老闆放下茶杯,目光看著肖寧夏。

  看著肖寧夏那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他那肥膩的雙眼突然發出了些許光亮。

  這丫頭若是仔細看的話,其實也是很有姿色的,重要的是……年輕啊。

  這種二十歲都不到的,要是還是雛,那出去玩不得好幾萬啊?

  「你看看你,這弄得……冷不冷啊?」

  他接著就是站起身來,一臉關切:「先去我浴室裡面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吧。」

  「丫頭啊,你爸的事真和我沒關係,他是真的突然就心梗走了的。」

  「不過……看在你是他閨女的份上,你要是沒有什麼出路的話,我剛好缺個秘書,這能讓你少走很多年彎路。」

  「至於你爸的事,我答應你,只要你做我秘書,我就幫你好好調查調查,行吧?」

  「快快快,快去洗個熱水澡…」

  說話間他就直接上手朝著肖寧夏的肩膀摸過來。

  但肖寧夏卻是一把甩開,然後亮出了手裡的匕首。

  見此一幕,老闆頓時眉頭一皺:「喲,你這小毛丫頭是想幹啥?難不成你要殺了我啊?」

  「你有這個膽子嗎?你……」

  嗤!

  他話還沒有說完,肖寧夏竟然就是真的一刀刺了上來,狠狠扎在他的胸口。

  肖寧夏的力氣的確很小很小,她狠狠紮下去,也只是勉強刺破了老闆的衣服,傷到了一點皮肉。

  但就在那一瞬間,站在公司外面的凌夜卻是突然點擊了一下遠程控制。

  那把匕首是從柳憶香那兒拿來的,功能很多。

  就在肖寧夏紮下去的那一瞬間,凌夜操控著匕首瞬間伸長。

  匕首突然變成之間貫穿了老闆的胸膛,而後縮了回來。

  「你……」

  那老闆頓時瞳孔猛然一顫,扶著桌子就是一點點倒了下去,肥碩的身軀將身後的椅子都推了出去。

  他沒料到,肖寧夏竟然真的敢扎他。

  而且,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肖寧夏刺出這一刀之後,接下來當然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只有做到底!

  當即她就是緊緊握著匕首,對著那倒在地上的老闆又是扎了下去。

  「丫頭,你……你聽我說。」

  老闆胸口和嘴裡都是冒著血,滿臉驚恐:「殺人是犯法的,你還年輕…」

  之前有機會的時候他沒有把握住,現在當然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肖寧夏握著匕首,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扎了下去。

  老闆想要掙扎,想要喊人。

  奈何第一刀的傷害實在是太大太大,讓得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肖寧夏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連捅幾十刀。

  鮮血濺在她的臉上身上。

  此時她的內心自我獨白: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冷靜?為什麼自己一點都不慌張一點都不害怕?

  是因為這個畜生不僅害死了自己父親甚至還想對自己下手?

  是因為之前自己父親帶人來要錢時他不僅沒給錢,反而嘲諷他們?

  是因為多少人家裡揭不開鍋了來求他他也沒給錢?

  是因為他一次次的冷嘲熱諷和敷衍?

  是因為那些老農民工要錢時手腳都在顫抖也沒有得到他的絲毫憐憫?最後連看病的錢都沒有死在醫院裡。

  所以現在看著他在鮮血中掙扎顫抖自己也沒有絲毫憐憫?

  是因為……公道?

  對啊,公道!

  這就是公道!

  所以……

  「我犯法……但沒犯錯!」

  肖寧夏最後一刀對準了他的脖子,狠狠貫穿。

  這下子,他終於徹底沒氣了。

  他的表情定格在了最後的那一刻掙扎和絕望。

  他在最後的時候後悔了,後悔自己的確不應該讓人給肖寧夏的父親下藥,後悔自己拖欠那些人的工資還想著最後不了了之。

  也後悔自己小瞧了這個看似軟弱無能下起手來卻毫不猶疑的丫頭。

  而肖寧夏現在也沒氣了,沒了怨氣,沒了怒氣。

  殺伐可以解決99%以上的問題,這句話一點錯都沒有。

  殺了老闆之後,她還是很冷靜。

  既然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還有什麼好慌張的呢?

  現在她腦海里回想著的,是自己和父親無依無靠辛苦走過來的點點滴滴,是自己父親的那些農民工叔叔逢年過節給自己買的禮物…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屍體,片刻之後目光轉向了後面的保險柜。

  然後她從屍體上砍下來一隻手,指紋解鎖,用袋子將裡面的所有錢裝起來。

  拎著錢,從辦公室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

  外面,當有人看到她渾身是血拎著袋子走出來時,頓時都是嚇了一跳。

  有人尖叫,有人閃躲,有人報警…

  而肖寧夏什麼都不在意。

  只是拎著錢,握著匕首,正大光明的走出公司。

  外面還在下雨,凌夜還是撐著傘站在原地。

  她一步步走到凌夜的面前。

  然後將那一袋子錢放在凌夜面前。

  小聲說道:「老同德小區,3號樓,從304到326,都是農民工,這些是他們應得的血汗錢,麻煩你幫我轉交給他們。」

  說完,她握著凌夜的那把匕首,雙手奉上:「還給你,謝謝!」

  現在,人她殺了,錢她拿了。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她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就是一場判決。

  但她並不後悔,她只是做了一件公道的事。

  她只是為沒有得到公道的人,討了一個公道!

  看著面前的肖寧夏,凌夜只是淡淡一笑:「留著吧。」

  「別忘了你之前說的……為了公道。」

  言罷,他就是抬起手來,點擊了一下手環。

  然後以齊天大聖的身份,給龍鯤鵬下了一個命令。

  讓他安排一下,這一場兇殺,不立案,不調查。

  「早點回去,你自己的事,自己做。」

  凌夜接著緩緩說了一句,然後便是轉身朝著車子走了過去。

  留下肖寧夏一個人站在大雨之中,還有她手裡的匕首,以及她面前的那一袋錢。

  此時此刻,大雨不再冰冷,反倒是熱情的幫她將身上的血跡全部沖刷乾淨。

  好像在宣布她的……無罪!

  凌夜回到車上,姜藍始終面帶微笑:「所以……你向我證明了什麼?」

  「我沒有向你證明什麼,我只是希望你看見……這世間不是只有陰暗。」

  凌夜緩緩道:「老同德小區,我們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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