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雪中送炭
桑末靠在軟榻上，閉了閉眼，腦中飛快地過著世界線。
洛辰這次上門，為的不是婚約，更不是來打秋風的。
貴妃洛氏在宮中經營多年，盛寵之時風頭無兩，連帶著整個洛家也跟著水漲船高，門庭若市，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然而伴君如伴虎，宮闈之爭從來都是刀尖上跳舞。
貴妃棋差一著，被人抓住了謀害皇嗣的把柄，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打入冷宮，生死不知。
洛家滿門受到牽連，革職的革職，下獄的下獄，抄家的抄家，偌大的家業頃刻間土崩瓦解。
從前那些巴結討好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倒也談不上多寒心，但真正要命的是——如今連個肯上門看診的郎中，洛辰都找不到。
雖說家大業大總有些東西可以變賣，但能請來的郎中只有赤腳醫生之流，只能看些簡單風寒之類，她妹妹病重，根本看不好。
洛辰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來了桑家。
他不是來求桑家履行婚約的，他心裡清楚，如今的洛家已經配不上桑家了。
他只是想借一借桑家的面子，桑家是清流世家，在皇城裡說得上話，若是桑家肯出面請個郎中，哪怕只是遞一句話，都比他自己去跪十座醫館管用。
可在原劇情里，桑家給他的只有羞辱。
那個原本的桑家小少爺聽說洛辰來了，當場便炸了。
他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錦衣玉食，要星星不給月亮，哪裡能容忍自己和一個罪臣之子有婚約？
他衝到側門，指著洛辰的鼻子便罵，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罵他不知天高地厚，罵他洛家滿門都是罪人還敢腆著臉來攀親。
話說得極難聽，一句比一句刺耳，每一句都像是蘸了鹽的鞭子，抽在洛辰早已傷痕累累的自尊上。
桑母當時也在場，她不像兒子那樣暴怒失控，卻也並沒有阻止。
在她眼裡，洛家如今確實就是個甩不掉的包袱，她也覺得這破落戶煩人得很。
她沒有像兒子那樣指著鼻子罵，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淡與不耐煩，比辱罵更讓人心寒。
她甚至沒有多看洛辰一眼，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讓人扔了幾兩碎銀過去，像是在打發一個討飯的叫花子。
更還有那些下人，這世上最不乏的，便是看主家臉色行事的刁奴。
他們見主母和少爺都對洛辰橫眉冷對，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地要在主子面前逞威風。
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連推帶搡地將洛辰往外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喪家犬」「破落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末了還踹了他好幾腳。
被攆走沒多久，洛辰的妹妹便病死了。
死的時候身邊只有她那個渾身是傷、拼了命也沒能找來郎中的哥哥。
洛辰抱著妹妹冰冷的屍體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不亮便背著屍體出了城，一個人在後山的荒坡上挖了個坑，用手一捧土一捧土地把妹妹埋了。
從那以後，洛辰對桑家的恨便刻進了骨頭裡，那恨意不像暴烈的火焰，而像一塊沉在心底的萬年寒冰，又冷又硬，日夜不化。
桑末想到這裡，閉了閉眼。
桑母給的那些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經他所勸，加上了那些，更是足夠尋常人家好些年的用度。
可對洛辰來說，請不到郎中，光是拿著銀子有什麼用？病人需要的是郎中，是藥，不是一個裝滿了銀子卻敲不開任何一扇門的錢袋。
找個郎中，甚至想辦法請來太醫，這對桑末來說倒是不難。
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把這婚約斷個乾淨，也給主角賣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值錢。
洛辰這個人，稱不上大善人，也稱不上大惡人，睚眥必報是真，有恩必償也是真。
原世界線里他後來之所以對桑家那般搓磨，一方面是記恨退婚之辱，另一方面更是因為妹妹的死。
雖說妹妹的死歸根究底怪不到桑家頭上，幫了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桑家頂多算個狗眼看人低，但男頻風龍傲天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講這些道理。
如果他能救下洛辰的妹妹，一切或許都會不一樣。
桑末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猶豫。
他從軟榻上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上壓出的褶皺，走到門口將門推開一條縫，朝外面望了望。
走廊上空蕩蕩的，連平日裡廊下伺候的小丫頭都不見了蹤影，估計是桑母有什麼要交代。
只有阿福一個人蹲在廊下的台階上，百無聊賴地拿根草棍兒逗螞蟻，嘴裡還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阿福。」桑末壓低聲音喚了一聲。
阿福一個激靈站起來，動作之快差點自己絆了自己一跤。
他把手裡的草棍兒往旁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邊，殷勤地躬著身子，一張圓臉上堆滿了笑：「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桑末沖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阿福立刻把耳朵湊了過來，桑末湊到他耳邊：「走，備轎，跟我出去一趟。」
阿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他望了望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望了望自家少爺那張沒什麼血色的美人面，一張圓臉上寫滿了困惑和為難，兩道粗粗的眉毛擰成了麻花：「少爺，這個時辰您還去哪兒啊？夫人不是讓您在房中歇息嗎？要是讓夫人知道了——」
桑末伸出手指，在阿福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力道和方才桑母點他額頭時如出一轍。
他微微彎起眼睛：「悄悄的！」
阿福捂著自己的額頭，愁眉苦臉地看了自家少爺一眼。
他是知道自家少爺的脾氣的，看著嬌嬌弱弱的，平日裡也確實是能躺著絕不坐著，可一旦他打定了主意要做什麼事，那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一個小廝哪裡犟得過少爺，更何況他娘從小就教育他，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要的是純粹的忠心。
阿福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小跑著去備轎了。
洛辰這次上門，為的不是婚約，更不是來打秋風的。
貴妃洛氏在宮中經營多年，盛寵之時風頭無兩，連帶著整個洛家也跟著水漲船高，門庭若市，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然而伴君如伴虎，宮闈之爭從來都是刀尖上跳舞。
貴妃棋差一著，被人抓住了謀害皇嗣的把柄，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打入冷宮，生死不知。
洛家滿門受到牽連，革職的革職，下獄的下獄，抄家的抄家，偌大的家業頃刻間土崩瓦解。
從前那些巴結討好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倒也談不上多寒心，但真正要命的是——如今連個肯上門看診的郎中，洛辰都找不到。
雖說家大業大總有些東西可以變賣，但能請來的郎中只有赤腳醫生之流，只能看些簡單風寒之類，她妹妹病重，根本看不好。
洛辰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來了桑家。
他不是來求桑家履行婚約的，他心裡清楚，如今的洛家已經配不上桑家了。
他只是想借一借桑家的面子，桑家是清流世家，在皇城裡說得上話，若是桑家肯出面請個郎中，哪怕只是遞一句話，都比他自己去跪十座醫館管用。
可在原劇情里，桑家給他的只有羞辱。
那個原本的桑家小少爺聽說洛辰來了，當場便炸了。
他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錦衣玉食，要星星不給月亮，哪裡能容忍自己和一個罪臣之子有婚約？
他衝到側門，指著洛辰的鼻子便罵，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罵他不知天高地厚，罵他洛家滿門都是罪人還敢腆著臉來攀親。
話說得極難聽，一句比一句刺耳，每一句都像是蘸了鹽的鞭子，抽在洛辰早已傷痕累累的自尊上。
桑母當時也在場，她不像兒子那樣暴怒失控，卻也並沒有阻止。
在她眼裡，洛家如今確實就是個甩不掉的包袱，她也覺得這破落戶煩人得很。
她沒有像兒子那樣指著鼻子罵，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淡與不耐煩，比辱罵更讓人心寒。
她甚至沒有多看洛辰一眼，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讓人扔了幾兩碎銀過去，像是在打發一個討飯的叫花子。
更還有那些下人，這世上最不乏的，便是看主家臉色行事的刁奴。
他們見主母和少爺都對洛辰橫眉冷對，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地要在主子面前逞威風。
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連推帶搡地將洛辰往外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喪家犬」「破落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末了還踹了他好幾腳。
被攆走沒多久，洛辰的妹妹便病死了。
死的時候身邊只有她那個渾身是傷、拼了命也沒能找來郎中的哥哥。
洛辰抱著妹妹冰冷的屍體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不亮便背著屍體出了城，一個人在後山的荒坡上挖了個坑，用手一捧土一捧土地把妹妹埋了。
從那以後，洛辰對桑家的恨便刻進了骨頭裡，那恨意不像暴烈的火焰，而像一塊沉在心底的萬年寒冰，又冷又硬，日夜不化。
桑末想到這裡，閉了閉眼。
桑母給的那些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經他所勸，加上了那些，更是足夠尋常人家好些年的用度。
可對洛辰來說，請不到郎中，光是拿著銀子有什麼用？病人需要的是郎中，是藥，不是一個裝滿了銀子卻敲不開任何一扇門的錢袋。
找個郎中，甚至想辦法請來太醫，這對桑末來說倒是不難。
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把這婚約斷個乾淨，也給主角賣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值錢。
洛辰這個人，稱不上大善人，也稱不上大惡人，睚眥必報是真，有恩必償也是真。
原世界線里他後來之所以對桑家那般搓磨，一方面是記恨退婚之辱，另一方面更是因為妹妹的死。
雖說妹妹的死歸根究底怪不到桑家頭上，幫了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桑家頂多算個狗眼看人低，但男頻風龍傲天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講這些道理。
如果他能救下洛辰的妹妹，一切或許都會不一樣。
桑末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猶豫。
他從軟榻上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上壓出的褶皺，走到門口將門推開一條縫，朝外面望了望。
走廊上空蕩蕩的，連平日裡廊下伺候的小丫頭都不見了蹤影，估計是桑母有什麼要交代。
只有阿福一個人蹲在廊下的台階上，百無聊賴地拿根草棍兒逗螞蟻，嘴裡還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阿福。」桑末壓低聲音喚了一聲。
阿福一個激靈站起來，動作之快差點自己絆了自己一跤。
他把手裡的草棍兒往旁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邊，殷勤地躬著身子，一張圓臉上堆滿了笑：「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桑末沖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阿福立刻把耳朵湊了過來，桑末湊到他耳邊：「走，備轎，跟我出去一趟。」
阿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他望了望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望了望自家少爺那張沒什麼血色的美人面，一張圓臉上寫滿了困惑和為難，兩道粗粗的眉毛擰成了麻花：「少爺，這個時辰您還去哪兒啊？夫人不是讓您在房中歇息嗎？要是讓夫人知道了——」
桑末伸出手指，在阿福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力道和方才桑母點他額頭時如出一轍。
他微微彎起眼睛：「悄悄的！」
阿福捂著自己的額頭，愁眉苦臉地看了自家少爺一眼。
他是知道自家少爺的脾氣的，看著嬌嬌弱弱的，平日裡也確實是能躺著絕不坐著，可一旦他打定了主意要做什麼事，那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一個小廝哪裡犟得過少爺，更何況他娘從小就教育他，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要的是純粹的忠心。
阿福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小跑著去備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