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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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知道天賦到底如何,就算不知道能走到什麼地步,至少要先試一試。

  試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仙門拒之門外,回到原點繼續當他的富貴小公子;不試,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

  桑末這個人,平日裡其實不太愛折騰。他性子懶散,能躺著絕不坐著,很多時候願意直接躺平。

  但他一旦真正下定了決心要做一件事,那便會認認真真地去做,絕不敷衍。

  他想修仙。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裡扎了根,便像春天的野草一樣瘋長起來,怎麼按都按不住。

  桑末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慢慢收攏,開始在腦中梳理現有的信息。

  年底仙門會來招收弟子,這是一個世界線中關鍵的時間節點。

  現在是秋天,距離年底還有幾個月,他必須在這幾個月里儘可能地把身體調理好,至少撐到能參加靈根測試的時候。

  孟桓開的藥方,桑末粗略掃過一眼,加了微量的靈草,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線索,他的身體雖然承受不住丹藥的藥力,但似乎可以嘗試用更溫和的草木之法緩慢調理。

  至於孟桓把桑母單獨叫出去要說的話……

  桑末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不是真的十六歲少年,孟桓方才話里話外的暗示,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那位醫修既然開始真心替他打算,又不好當著他的面說,那要說的話,無非就是另一條「路」——一條不那麼光明正大、卻的確存在的路。

  這個世界的修真界是什麼樣的,他雖然沒去過,但從已知的劇情設定里也能推斷個大概。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有天賦有實力的人站在金字塔頂端,而沒有天賦卻有姿色的人,同樣可以找到往上爬的「捷徑」。

  甚至這「捷徑」,應該會比凡俗界更加受歡迎,畢竟那是真的「一步登天」。

  孟桓想說的,大概就是這個。

  他正想得出神,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偏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桑母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眼圈比出去時更紅了些,雖然補過脂粉,卻還是遮不住哭過的痕跡。

  不過她的神情比方才鎮定了幾分,像是心裡有了主意,不再是那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孟桓沒再進來,應是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母親已遣人恭送了出去。

  桑末抬頭看她,目光清亮亮的,像是在等她開口。

  桑母走到他身邊坐下,拉起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溫柔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末兒別怕,不是什麼大事。回頭母親讓人把仙師開的方子仔細驗過,若是沒什麼問題,今天就給你煎一劑試試。」

  「娘,」桑末任她拉著自己的手,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臉上,「仙師跟你說了什麼?」

  桑母的眼神不易察覺地游移了一下,隨即笑道:「沒什麼要緊的,就是提醒母親年底有仙門來收徒,讓母親帶你去試試。還有就是那些湯藥怎麼煎、怎麼服,平日裡給你進補的方子要不要調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瑣事。」

  桑末靜靜地看著母親,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當然不信會這麼簡單,若只是這些瑣事,孟桓何必單獨把桑母叫出去?

  他沒有戳穿,只是又追問了一句:「還有呢?」

  桑母被兒子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手帕輕咳一聲,別開視線,語氣愈發輕描淡寫:「沒什麼了,就是這些。」

  桑末忽然站起身來,上前一步挽住了母親的臂膀。

  他身量還沒完全長開,比桑母高不了太多,這一貼近便像是只撒嬌的貓兒。

  他把下巴輕輕擱在桑母的肩窩裡,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尾音綿綿的:「娘親——你就別瞞我了。」

  桑母被他這一聲「娘親」叫得心都化了半邊。

  這個小兒子平日裡雖然嬌氣,長大之後卻很少這麼主動撒嬌,偶爾來一次,她根本招架不住。

  可她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嘆了口氣,拉著桑末的手往他的臥房走去。

  走廊上的嬤嬤丫鬟們剛要跟上來,便被桑母身邊最得力的周嬤嬤伸手攔住了。


  周嬤嬤是桑母的陪嫁丫鬟,幾十年的主僕情分,最是懂得察言觀色。

  她朝眾人使了個眼色,帶著人遠遠地退到了廊下,又親自走到臥房門口,替母子倆關上了門,自己守在外面,不叫任何人靠近。

  臥房裡點了安神的沉水香,淡青色的紗帳低垂,午後溫軟的陽光透過窗紙濾進來,照得一室柔和。

  桑母把桑末按在軟榻上坐好,自己在他對面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年紀還小,好生養著身子才是正經,別多操這些心。我已讓人去驗了那藥方,若是沒有不妥,今晚就先煎一劑讓你試試。仙師說了,那些靈草都是極溫和的,用量也減到了最低,應當不會有事。」

  桑末卻依舊摟著桑母的胳膊不放,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望著母親的眼睛,認真地說:「娘,你不告訴我,我才會一直想著、猜著、擔心著,夜裡怕是覺都睡不好。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也不小了。這個歲數,別人家的兒郎都開始說親了,有的連親都成了,您還把我當小孩兒看。」

  這話倒是真說到了點子上。

  在大玄王朝,十六歲的男子確實已經可以議親了,有些著急的人家,甚至連婚事都辦完了。

  桑母平日裡總把桑末當小孩子疼,可他確實已經不小了。

  桑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眉頭輕輕皺起,沉默了好一會兒。

  屋子裡安靜極了,只聽得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她也知道桑末說得在理。

  越是瞞著,越讓人胡思亂想,反倒不如把話說開。

  可她就是說不出口。孟桓那番話,她光是聽著就覺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剜她的心,如今又要她原原本本地告訴兒子,她實在是不忍心。

  可她這個小兒子,看著嬌嬌弱弱的,骨子裡卻有股子執拗勁兒,今天她不說,他怕是真的會一直惦記著。

  過了許久,桑母終於長嘆了一聲,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算了,」她聲音澀澀的,帶著幾分疲憊,「本來母親也沒打算那樣做,告訴你也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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