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末世番外9
車子駛出碼頭之後，路況就變得不那麼好了。
柏油路面被野草撐裂了一道道口子，有些地方甚至整個塌陷下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碎石。
符凌開得很慢很穩，生怕顛著旁邊的人。
桑末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條縫，海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帶著鹹味和暖意，吹得他頭髮往後飄。
現在是春天的中後期，桃花櫻花一類已經謝了，但路邊的薔薇和月季開得正盛。那些原本是城市綠化帶里的觀賞植物，沒人管理之後反而越發野蠻生長，枝條從路邊的護欄里探出來，攀上廢棄的公交站牌，纏上歪倒的路燈，有些窄的路段甚至被花枝遮住了半邊路面，車子開過去的時候，花瓣撲簌簌地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風捲走。
符凌偶爾會在一處花多的地方停下來，把車靠在路邊，也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熄了火。桑末知道他其實不是在賞花——符凌這個人，對花花草草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他停下來，是因為覺得桑末會喜歡。
桑末也確實喜歡。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站在那叢開得最盛的月季前面，深吸了一口氣，花香並不濃烈，恰好的沁人心脾。
符凌從車裡拿出一小袋單獨放開的魚乾，擰開水壺的蓋子，把吃的喝的放在引擎蓋上。
桑末走回來的時候，順手從路邊摘了一朵月季。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有一點焦黃，是被太陽曬的。他把花放在擋風玻璃前面，花莖卡在雨刷器的縫隙里，在風中輕輕搖晃。
符凌看了一眼那朵花，沒說什麼，遞給他一塊魚乾。
桑末接過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就笑了。符凌問他笑什麼，他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開心。
符凌「哦」了一聲，低下頭喝自己的水，耳朵根又開始泛紅了。桑末靠在車門上，嚼著魚乾，看著遠處被花枝遮蔽的廢棄建築，心想，這樣倒像是在約會了。
沒有電影院，沒有餐廳，沒有咖啡店，只有末世里的荒蕪公路和沒人管的花，但別有一種廢土中的浪漫。
他們吃完東西，重新上路。
桑末閉上眼睛，把精神力鋪展開去，巡視著車子周圍。那些植物的呼吸、泥土的溫度、空氣里細微的異動，都匯聚到他的感知中。他「看」到前方的路上有幾隻零星的喪屍，在廢棄的車輛之間遊蕩，動作遲緩，身上沒有那種讓他不安的能量波動。
低階喪屍，不成威脅。
他睜開眼，對符凌說：「前面大概八百米，路邊停著幾輛報廢的車，附近有三隻喪屍，沒有高階的。」
符凌點了點頭，車速不變，果然，幾分鐘後，那幾輛報廢的車出現在視野里。三隻喪屍也如桑末所說，正在車與車之間的縫隙里晃悠。
它們穿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工裝，皮膚灰白，眼窩深陷，嘴裡發出含混的、像是漏氣一樣的嗬嗬聲。符凌沒有停車，只是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車窗，指尖彈出幾縷細小的藍白色電光。
桑末看著符凌那隻收回來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此刻指尖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電光。
符凌對於異能控制的精準度，又提升了，桑末不吝嗇地誇獎道，「厲害。」
符凌「嗯」了一聲，語氣沒什麼起伏，但他的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風景好的地方，就停下車休整。
這次並不是出任務，也不是某人急著要將人拐回去，所以一路上並不著急，不必像之前那樣緊趕慢趕，能夠好好享受這美好的春光。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處廢棄的小型服務區停下來過夜。
服務區的建築已經破敗了，玻璃門碎了大半，裡面的超市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貨架和滿地的包裝袋。
但停車場很開闊，周圍沒有遮擋，視野開闊。符凌解決到零星的喪屍，從後備箱裡拿出睡袋，幫桑末鋪在車子的后座，他自己則是將駕駛座放倒了些，準備將就睡一晚。
這邊一片並不熟悉，為了避免真的有意外發生，睡在車上比較安全，有什麼事，能夠開車就走。
桑末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變成暗紫，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符凌忙完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肩並著肩，看著天空，很久沒有說話。
「符哥，」桑末忽然開口，「你以前在部隊的時候，看過這麼好看的星星嗎？」
符凌想了想，說：「看過。在野外執行任務的時候，經常要在野外宿營。有時候晚上站崗，抬頭就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他頓了頓，「但那時候沒覺得有這麼好看。」
「為什麼？」
符凌沉默了一會兒，「那時候是一個人。」
桑末笑了，伸出手，碰了碰符凌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
第二天早上，桑末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看到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符凌已經起來了，睡袋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他看到桑末醒了，遞過來一瓶水和一罐罐頭，說：「吃了我們就走，今天中午應該能到。」
桑末坐起來，接過水和罐頭，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車子重新上路，上午的路況比昨天好了一些，路面上的裂縫少了，野草也沒那麼猖獗，大概是快要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桑末還是老樣子，閉著眼睛感知前方的路況和喪屍分布。他發現越靠近新基地的方向，喪屍越少，不是沒有，而是數量和密度都比周邊的區域要低很多。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是鍾啟辰他們在這段時間裡清理過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桑末睜開眼，看到遠處的山丘上有一片建築群，白色的房子掩映在綠樹之間，錯落有致。
鍾啟辰他們在電話里說過，新基地的位置原址是一個山上的度假村，依山而建，視野開闊，易守難攻。
現在親眼看到，確實是個好地方。
地勢雖不算高，畢竟A市牴觸平原，但周圍也沒有更高的山丘，視野非常開闊；又有植被覆蓋，不會像平原上的基地那樣暴露無遺。
車子沿著山路蜿蜒而上，路邊的樹越來越密，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路面上畫出一片片光斑。桑末把車窗完全放下來，聽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聞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拐過最後一個彎，新基地的全貌出現在眼前。
度假村原來的木質圍牆正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圍牆，用就地取材的山石和混凝土砌成，比普通的圍牆厚了很多。
圍牆上面還預留了射擊孔和瞭望哨的位置，雖然還沒有完全建成，但已經能看出大概的輪廓。幾個金屬系異能者正在用異能焊接鋼筋，土系異能者則在夯實牆基，還有一些普通人搬運石頭、攪拌水泥、遞工具，分工明確，忙而不亂。
桑末看到鍾啟辰在工地上，他戴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穿著一件沾滿水泥灰的深藍色工裝，正站在圍牆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對著幾個人比比劃劃。
嗓門很大，隔了老遠都能聽到他在說「這邊再高一點，對對，就這個高度」，「那邊的支撐柱不行，重新打」。
他指揮的樣子很熟練，像是在軍隊裡指揮作戰一樣——其實也差不多，都是在建一個能保護大家的東西。
鍾啟辰看到了他們的車，把圖紙往旁邊的隊員手裡一塞，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的安全帽沒摘，帽檐下是一張曬得黝黑的臉，額頭上全是汗。他走到符凌面前，伸出手，符凌握了一下。
「等你們好久了，」鍾啟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符凌說。
鍾啟辰又轉向桑末，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著說：「小桑，你氣色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看來小符把你養得不錯。」
柏油路面被野草撐裂了一道道口子，有些地方甚至整個塌陷下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碎石。
符凌開得很慢很穩，生怕顛著旁邊的人。
桑末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條縫，海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帶著鹹味和暖意，吹得他頭髮往後飄。
現在是春天的中後期，桃花櫻花一類已經謝了，但路邊的薔薇和月季開得正盛。那些原本是城市綠化帶里的觀賞植物，沒人管理之後反而越發野蠻生長，枝條從路邊的護欄里探出來，攀上廢棄的公交站牌，纏上歪倒的路燈，有些窄的路段甚至被花枝遮住了半邊路面，車子開過去的時候，花瓣撲簌簌地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風捲走。
符凌偶爾會在一處花多的地方停下來，把車靠在路邊，也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熄了火。桑末知道他其實不是在賞花——符凌這個人，對花花草草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他停下來，是因為覺得桑末會喜歡。
桑末也確實喜歡。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站在那叢開得最盛的月季前面，深吸了一口氣，花香並不濃烈，恰好的沁人心脾。
符凌從車裡拿出一小袋單獨放開的魚乾，擰開水壺的蓋子，把吃的喝的放在引擎蓋上。
桑末走回來的時候，順手從路邊摘了一朵月季。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有一點焦黃，是被太陽曬的。他把花放在擋風玻璃前面，花莖卡在雨刷器的縫隙里，在風中輕輕搖晃。
符凌看了一眼那朵花，沒說什麼，遞給他一塊魚乾。
桑末接過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就笑了。符凌問他笑什麼，他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開心。
符凌「哦」了一聲，低下頭喝自己的水，耳朵根又開始泛紅了。桑末靠在車門上，嚼著魚乾，看著遠處被花枝遮蔽的廢棄建築，心想，這樣倒像是在約會了。
沒有電影院，沒有餐廳，沒有咖啡店，只有末世里的荒蕪公路和沒人管的花，但別有一種廢土中的浪漫。
他們吃完東西，重新上路。
桑末閉上眼睛，把精神力鋪展開去，巡視著車子周圍。那些植物的呼吸、泥土的溫度、空氣里細微的異動，都匯聚到他的感知中。他「看」到前方的路上有幾隻零星的喪屍，在廢棄的車輛之間遊蕩，動作遲緩，身上沒有那種讓他不安的能量波動。
低階喪屍，不成威脅。
他睜開眼，對符凌說：「前面大概八百米，路邊停著幾輛報廢的車，附近有三隻喪屍，沒有高階的。」
符凌點了點頭，車速不變，果然，幾分鐘後，那幾輛報廢的車出現在視野里。三隻喪屍也如桑末所說，正在車與車之間的縫隙里晃悠。
它們穿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工裝，皮膚灰白，眼窩深陷，嘴裡發出含混的、像是漏氣一樣的嗬嗬聲。符凌沒有停車，只是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車窗，指尖彈出幾縷細小的藍白色電光。
桑末看著符凌那隻收回來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此刻指尖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電光。
符凌對於異能控制的精準度，又提升了，桑末不吝嗇地誇獎道，「厲害。」
符凌「嗯」了一聲，語氣沒什麼起伏，但他的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風景好的地方，就停下車休整。
這次並不是出任務，也不是某人急著要將人拐回去，所以一路上並不著急，不必像之前那樣緊趕慢趕，能夠好好享受這美好的春光。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處廢棄的小型服務區停下來過夜。
服務區的建築已經破敗了，玻璃門碎了大半，裡面的超市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貨架和滿地的包裝袋。
但停車場很開闊，周圍沒有遮擋，視野開闊。符凌解決到零星的喪屍，從後備箱裡拿出睡袋，幫桑末鋪在車子的后座，他自己則是將駕駛座放倒了些，準備將就睡一晚。
這邊一片並不熟悉，為了避免真的有意外發生，睡在車上比較安全，有什麼事，能夠開車就走。
桑末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變成暗紫，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符凌忙完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肩並著肩，看著天空，很久沒有說話。
「符哥，」桑末忽然開口，「你以前在部隊的時候，看過這麼好看的星星嗎？」
符凌想了想，說：「看過。在野外執行任務的時候，經常要在野外宿營。有時候晚上站崗，抬頭就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他頓了頓，「但那時候沒覺得有這麼好看。」
「為什麼？」
符凌沉默了一會兒，「那時候是一個人。」
桑末笑了，伸出手，碰了碰符凌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
第二天早上，桑末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看到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符凌已經起來了，睡袋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他看到桑末醒了，遞過來一瓶水和一罐罐頭，說：「吃了我們就走，今天中午應該能到。」
桑末坐起來，接過水和罐頭，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車子重新上路，上午的路況比昨天好了一些，路面上的裂縫少了，野草也沒那麼猖獗，大概是快要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桑末還是老樣子，閉著眼睛感知前方的路況和喪屍分布。他發現越靠近新基地的方向，喪屍越少，不是沒有，而是數量和密度都比周邊的區域要低很多。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是鍾啟辰他們在這段時間裡清理過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桑末睜開眼，看到遠處的山丘上有一片建築群，白色的房子掩映在綠樹之間，錯落有致。
鍾啟辰他們在電話里說過，新基地的位置原址是一個山上的度假村，依山而建，視野開闊，易守難攻。
現在親眼看到，確實是個好地方。
地勢雖不算高，畢竟A市牴觸平原，但周圍也沒有更高的山丘，視野非常開闊；又有植被覆蓋，不會像平原上的基地那樣暴露無遺。
車子沿著山路蜿蜒而上，路邊的樹越來越密，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路面上畫出一片片光斑。桑末把車窗完全放下來，聽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聞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拐過最後一個彎，新基地的全貌出現在眼前。
度假村原來的木質圍牆正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圍牆，用就地取材的山石和混凝土砌成，比普通的圍牆厚了很多。
圍牆上面還預留了射擊孔和瞭望哨的位置，雖然還沒有完全建成，但已經能看出大概的輪廓。幾個金屬系異能者正在用異能焊接鋼筋，土系異能者則在夯實牆基，還有一些普通人搬運石頭、攪拌水泥、遞工具，分工明確，忙而不亂。
桑末看到鍾啟辰在工地上，他戴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穿著一件沾滿水泥灰的深藍色工裝，正站在圍牆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對著幾個人比比劃劃。
嗓門很大，隔了老遠都能聽到他在說「這邊再高一點，對對，就這個高度」，「那邊的支撐柱不行，重新打」。
他指揮的樣子很熟練，像是在軍隊裡指揮作戰一樣——其實也差不多，都是在建一個能保護大家的東西。
鍾啟辰看到了他們的車，把圖紙往旁邊的隊員手裡一塞，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的安全帽沒摘，帽檐下是一張曬得黝黑的臉，額頭上全是汗。他走到符凌面前，伸出手，符凌握了一下。
「等你們好久了，」鍾啟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符凌說。
鍾啟辰又轉向桑末，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著說：「小桑，你氣色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看來小符把你養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