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末世番外4
6
深夜。
桑末是被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有點涼，但還沒到凍腳的程度，他趿上拖鞋往外走，走廊中符凌裝了小夜燈，他順著那光線往前走，腳下很輕，怕吵醒隔壁的人。
下樓梯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點聲音，很輕的，像是衣服摩擦塑料椅面的聲音，又像是一聲很淺的、被壓住的嘆息。他沒有在意，走到一樓的廚房，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
他又倒了一杯，端著往樓上走，準備放在床邊，路過陽台的時候，餘光瞥到那裡有個黑影。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下意識就喊道：「誰在外面！」
「是我。」
熟悉的聲音從黑影的方向傳來，是符凌。
桑末端著水杯走過去，符凌坐在陽台的藤椅上，穿著件深色的T恤和深色的家居褲，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夜色里。
他的姿勢是放鬆的，背靠著椅背，兩條腿伸直，交疊在一起，雙手搭在扶手上，但他的肩膀是繃著的，脖子是僵的，整個人的狀態和他的姿勢不太匹配，像是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試圖放鬆，但他的心不允許。
月光照著他的側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高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樑，緊抿的嘴唇，他望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海面，瞳孔里映著天上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
桑末在他旁邊的那把藤椅上坐下來，把水杯放在兩人之間的小圓桌上。藤椅「吱呀」響了一聲，在安靜中顯得有點吵。
「符哥，大半夜的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桑末問。
符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睡不著，出來看看風景。」
桑末朝外面看去，確實是好風景。
如今沒有燈光的污染，夜空格外澄澈，月亮掛在天空上，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風裹著淡淡的鹹味，一陣一陣地吹來，帶著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
桑末欣賞了一會兒這片夜色，然後注意到，符凌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桑末偏過頭，看向符凌。
符凌在他偏頭的瞬間就把視線轉開了，扭過頭去，面朝著大海，只留給桑末一個線條硬朗的側臉，動作有點快，快到像是做了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明亮的月色之下，他臉上的神情，顯得格外的落寞。
桑末看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你情緒好像不太好，」他開玩笑道，「可惜現在沒有網絡，不然我還可以幫你打開網抑雲。」
符凌顯然沒有聽懂這個梗，他微微側過頭，困惑地看著桑末，兩道濃眉之間擠出了一個淺淺的「川」字。
「網易雲……？那個放歌的軟體？」他想了想，又說，「現在確實還沒法使用這個軟體，技術人員在恢復重要的設備，網絡重建還需要時間，你想聽歌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個收音機過來，有些電台還是會放一些音樂的。」
桑末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啦，這是一個以前的梗。意思大概就是很多人會在深夜emo的時候打開網易雲聽歌。」
他看著符凌更加困惑的表情，知道他又卡在了「emo」那裡，於是主動解釋，「emo的意思就是情緒低落。」
「這樣。」符凌點了點頭，卻看上去更失落了點。
桑末想了想自己剛才說的話，符凌聽不懂網絡梗，他覺得沒什麼奇怪的。
符凌之前在軍隊，每天訓練、出任務，哪有時間在網上衝浪，後來創業估計也很忙，再接下來沒多久就末世了，手機也沒了網絡，更別說接觸那些網絡詞語了。
「不知道這些很正常啦，」桑末的語氣更輕鬆了一些，「畢竟你也不是我們這種網癮少年。我們這樣在末世才難受呢，現在都沒網絡啦」
符凌沉默了幾秒，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從落寞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桑末萬萬沒想到的話。
「我這邊讓技術人員加快建設一下區域網。」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桑末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雖然條件有限，可能只能滿足基礎的通訊和內部信息共享，但區域網建成後，可以在基地內部架設一個電子圖書館，把現有的電子資源整合起來。」
桑末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他的安慰好像不但沒有起到效果，反而適得其反，他越安慰，符凌越失落。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有什麼，而是因為符凌在努力地從他說的每一個字里尋找「我能為你做什麼」的線索，然後認真地想要去實現它。
桑末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借著吞咽的動作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把杯子放下，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符凌。月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到底怎麼了？」桑末問。
符凌抿了抿唇。
「沒什麼，」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就是有些失眠。」
桑末放下杯子，默默地盯著符凌。
符凌：……
他敏銳了一次，知道自己再不說點什麼，可能要惹桑末不高興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解釋道：「我……我在想，你是不是和周予寒他們在一起比較談得來，會比較開心。」
他的語速很慢，「他們的新基地的規劃，似乎也不錯……在新基地，你會是元老級的，會更有參與感。」
他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桑末，所以他不知道桑末的表情是什麼，他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夜風裡飄散，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到海面上，被浪花捲走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桑末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人白天表現得那麼鎮定自若，在餐桌上面對周予寒的嗆聲，只說了那麼短短几句話，就把場面穩住了。
語氣平靜，眼神淡定，既得體，又不失立場。
那時候桑末還以為他真的就那麼篤定，那麼自信。沒想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這裡，像一隻被丟在陽台上的、沒人要的、不知道該去哪裡的大狗。
桑末認識符凌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流露情緒的人。他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裡，好的，壞的，高興的，難過的，全部壓縮打包，塞進胸腔里那個不知道多大的空間裡。
「你是怕我跟著第二小隊他們跑了，對嗎？」桑末嘆氣。
符凌沉默了很久，久到桑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艱澀。
「你要是覺得他們那邊更好，我……」他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我」後面的那個字，像是卡在了喉嚨里。
他想說「我不會攔著你」，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接著，他看到桑末眨了眨眼，忽地笑了一下。
「既然這麼怕我跑掉，」桑末說，語氣輕得像是一陣風，吹過兩個人的耳畔，「那你怎麼還不告白呢？」
時間好像停了。
深夜。
桑末是被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有點涼，但還沒到凍腳的程度，他趿上拖鞋往外走，走廊中符凌裝了小夜燈，他順著那光線往前走，腳下很輕，怕吵醒隔壁的人。
下樓梯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點聲音，很輕的，像是衣服摩擦塑料椅面的聲音，又像是一聲很淺的、被壓住的嘆息。他沒有在意，走到一樓的廚房，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
他又倒了一杯，端著往樓上走，準備放在床邊，路過陽台的時候，餘光瞥到那裡有個黑影。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下意識就喊道：「誰在外面！」
「是我。」
熟悉的聲音從黑影的方向傳來，是符凌。
桑末端著水杯走過去，符凌坐在陽台的藤椅上，穿著件深色的T恤和深色的家居褲，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夜色里。
他的姿勢是放鬆的，背靠著椅背，兩條腿伸直，交疊在一起，雙手搭在扶手上，但他的肩膀是繃著的，脖子是僵的，整個人的狀態和他的姿勢不太匹配，像是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試圖放鬆，但他的心不允許。
月光照著他的側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高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樑，緊抿的嘴唇，他望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海面，瞳孔里映著天上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
桑末在他旁邊的那把藤椅上坐下來，把水杯放在兩人之間的小圓桌上。藤椅「吱呀」響了一聲，在安靜中顯得有點吵。
「符哥，大半夜的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桑末問。
符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睡不著，出來看看風景。」
桑末朝外面看去，確實是好風景。
如今沒有燈光的污染，夜空格外澄澈，月亮掛在天空上，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風裹著淡淡的鹹味，一陣一陣地吹來，帶著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
桑末欣賞了一會兒這片夜色，然後注意到，符凌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桑末偏過頭，看向符凌。
符凌在他偏頭的瞬間就把視線轉開了，扭過頭去，面朝著大海，只留給桑末一個線條硬朗的側臉，動作有點快，快到像是做了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明亮的月色之下，他臉上的神情，顯得格外的落寞。
桑末看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你情緒好像不太好，」他開玩笑道，「可惜現在沒有網絡，不然我還可以幫你打開網抑雲。」
符凌顯然沒有聽懂這個梗，他微微側過頭，困惑地看著桑末，兩道濃眉之間擠出了一個淺淺的「川」字。
「網易雲……？那個放歌的軟體？」他想了想，又說，「現在確實還沒法使用這個軟體，技術人員在恢復重要的設備，網絡重建還需要時間，你想聽歌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個收音機過來，有些電台還是會放一些音樂的。」
桑末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啦，這是一個以前的梗。意思大概就是很多人會在深夜emo的時候打開網易雲聽歌。」
他看著符凌更加困惑的表情，知道他又卡在了「emo」那裡，於是主動解釋，「emo的意思就是情緒低落。」
「這樣。」符凌點了點頭，卻看上去更失落了點。
桑末想了想自己剛才說的話，符凌聽不懂網絡梗，他覺得沒什麼奇怪的。
符凌之前在軍隊，每天訓練、出任務，哪有時間在網上衝浪，後來創業估計也很忙，再接下來沒多久就末世了，手機也沒了網絡，更別說接觸那些網絡詞語了。
「不知道這些很正常啦，」桑末的語氣更輕鬆了一些，「畢竟你也不是我們這種網癮少年。我們這樣在末世才難受呢，現在都沒網絡啦」
符凌沉默了幾秒，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從落寞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桑末萬萬沒想到的話。
「我這邊讓技術人員加快建設一下區域網。」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桑末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雖然條件有限，可能只能滿足基礎的通訊和內部信息共享，但區域網建成後，可以在基地內部架設一個電子圖書館，把現有的電子資源整合起來。」
桑末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他的安慰好像不但沒有起到效果，反而適得其反，他越安慰，符凌越失落。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有什麼，而是因為符凌在努力地從他說的每一個字里尋找「我能為你做什麼」的線索，然後認真地想要去實現它。
桑末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借著吞咽的動作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把杯子放下，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符凌。月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到底怎麼了？」桑末問。
符凌抿了抿唇。
「沒什麼，」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就是有些失眠。」
桑末放下杯子，默默地盯著符凌。
符凌：……
他敏銳了一次，知道自己再不說點什麼，可能要惹桑末不高興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解釋道：「我……我在想，你是不是和周予寒他們在一起比較談得來，會比較開心。」
他的語速很慢，「他們的新基地的規劃，似乎也不錯……在新基地，你會是元老級的，會更有參與感。」
他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桑末，所以他不知道桑末的表情是什麼，他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夜風裡飄散，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到海面上，被浪花捲走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桑末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人白天表現得那麼鎮定自若，在餐桌上面對周予寒的嗆聲，只說了那麼短短几句話，就把場面穩住了。
語氣平靜，眼神淡定，既得體，又不失立場。
那時候桑末還以為他真的就那麼篤定，那麼自信。沒想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這裡，像一隻被丟在陽台上的、沒人要的、不知道該去哪裡的大狗。
桑末認識符凌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流露情緒的人。他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裡，好的，壞的，高興的，難過的，全部壓縮打包，塞進胸腔里那個不知道多大的空間裡。
「你是怕我跟著第二小隊他們跑了，對嗎？」桑末嘆氣。
符凌沉默了很久，久到桑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艱澀。
「你要是覺得他們那邊更好，我……」他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我」後面的那個字，像是卡在了喉嚨里。
他想說「我不會攔著你」，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接著，他看到桑末眨了眨眼，忽地笑了一下。
「既然這麼怕我跑掉，」桑末說，語氣輕得像是一陣風，吹過兩個人的耳畔，「那你怎麼還不告白呢？」
時間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