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在秦家村的帝王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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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支支吾吾,臉在黑暗裡漲得通紅,幸好沒人看見。

  他憋了半天,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帶著點豁出去的勁兒說道:「什錦……你……你想不想吃肉啊?」

  「肉?」胡什錦的軀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過年誰不想吃肉?

  雖說哥嫂答應給留三斤,但那不是還沒到手麼?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好啊。」

  賈東旭一聽這聲「好啊」,眼睛瞬間亮了,仿佛得到了天大的鼓勵!

  他心頭狂喜,以為媳婦終於開了竅,明白了他的深意。

  他猛地從炕上坐起來,激動得有些手忙腳亂,黑暗中就朝著胡什錦的臉龐方向湊了過去,嘴裡還急切地表功:「哎!我這就讓你……」

  他話還沒說完,動作也才進行到一半,胡什錦已經反應了過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噌」地竄了上來!

  「呸!」胡什錦猛地轉過身,想都沒想,憑藉著常年幹活的力氣,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看都沒看,憑著感覺就朝著賈東旭那邊狠狠一推一搡!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賈東旭「哎喲」一聲短促的驚叫。

  他壓根沒料到媳婦反應這麼大,力道這麼猛,

  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推得直接向後倒去,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土坯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灰。

  「賈東旭你他媽的差不多得了啊!」胡什錦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被冒犯的怒意,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大半夜的發什麼癔症?哪有你這樣的?噁心不噁心?!」

  賈東旭被撞得眼冒金星,後背火辣辣地疼,蜷縮在牆角,

  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可憐的希望小火苗,被這兜頭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委屈、羞憤、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發出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嗚咽聲。

  胡什錦聽著他那沒出息的動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煩悶地翻了個身,再次用後背對著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仿佛要驅趕什麼惱人的蒼蠅: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別跟號喪似的!趕緊睡覺,明天一早還得回我娘家呢!別耷拉著個臉給我丟人!」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點,算是給了個甜棗,

  「到時候有肉吃,哥嫂給咱們留了三斤呢!夠你解饞的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牆角那個窩囊的丈夫,緊了緊被子,很快又重新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只留下賈東旭一個人,在冰冷的牆角,對著滿室的黑暗和無聲的嘲諷,

  獨自消化著這徹骨的冰涼和那份永遠也無法說出口、也無人理解的男人的委屈。

  回娘家?那三斤肉?此刻在他聽來,都成了對他最大的諷刺。

  特麼的,我說的是豬肉嗎?我說的是幾把啊!!

  第二天一早,許伍佰在秦家土炕上醒來,剛睜開眼,就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只見秦淮茹早已穿戴整齊,正坐在炕沿邊,手裡端著兌好的溫水和擠好牙膏的牙刷,

  一雙杏眼含著溫柔的笑意望著他,柔聲道:「當家的,醒了?洗漱東西都備好了。」

  許伍佰有些詫異,這媳婦兒起得也太早了,還這般周到。

  他依言起身洗漱,剛推開堂屋的門,眼前的一幕更是讓他愣住了。

  岳父秦父、岳母,連同大舅哥秦淮河和嫂子張氏,竟全都侯在門口,臉上堆著殷切又帶著幾分拘謹的笑容。

  秦父見他出來,連忙上前一步,那態度恭敬得近乎討好:

  「伍佰啊,起了?鄉下地方,睡得還習慣不?

  淮茹說你愛吃口豆漿油條,特意讓淮河天沒亮就去鎮上最好的那家鋪子守著,買了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快,趁熱嘗嘗!」

  許伍佰順著秦父示意的方向看去,堂屋的八仙桌上果然擺著黃澄澄的油條和兩碗冒著熱氣的豆漿。

  他再瞥向院外,好傢夥,影影綽綽早已聚了不少人,這才想起昨天答應給鄉親們看病的事兒。


  秦淮河見他目光投向外面,趕緊解釋:

  「姑爺,不急不急,先吃飯。是村長帶著人來了,還有鎮上請來的獸醫,巧了,連縣城的一位聽說您在這兒傳手藝,也連夜趕了過來,都想跟著學學。咱先填飽肚子再說。」

  許伍佰心裡真是有點麻了。

  他知道這年頭鄉下缺醫少藥,卻沒想到自己這一時興起的舉動,

  竟被如此重視,儼然成了十里八鄉請來的「活菩薩」。

  這要是早知道自己這手醫術在鄉下有這般號召力,

  當初……他腦海里莫名閃過幾個村里大閨女羞澀的臉龐,隨即又失笑搖頭,把這荒唐念頭壓了下去。

  還是先顧眼前吧。

  不過,在秦家村,這過的叫什麼?差不多是他們能想到的帝王套裝!

  秦淮茹看著自家男人被娘家人這般敬著捧著,

  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與有榮焉。

  她上前自然地挽住許伍佰的胳膊,聲音甜軟:「當家的,我們先吃早飯。」

  她倒沒覺得這陣仗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臉上倍兒有光。

  自己男人本事大,能在炕上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欲仙欲死,

  下了炕,還能讓全村老小、甚至鎮上縣裡的醫生都如此敬重,

  這不正是老話說的——上馬武能安邦,下馬文能定國嘛!

  雖然她家男人安的「邦」、定的「國」有點特別,但那也是頂頂厲害的本事!

  現在秦淮茹光是想想男人的本事,都能興奮好久。

  吃著酥脆的油條,喝著醇厚的豆漿,許伍佰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家人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與敬畏。

  他心裡門兒清,在這種環境下,只要你有真本事,能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所謂的規矩、輩分,都得為你讓路。

  你哪怕此刻真提出些離譜的要求,比如想在村里再尋個知冷熱的人,你要給人送根肉,怕是都能立馬答應。

  他瞥了一眼旁邊正小口喝著豆漿,眼神亮晶晶看著他的秦淮茹,把這混帳念頭按了下去。

  這淳樸的鄉情,有時候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實用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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