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絕望的許南橋,母親姜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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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把人家給你買的東西送回去,千萬別再有瓜葛了,你這麼漂亮,未來找男朋友也找對自己好的,千萬別找這種長得帥還有錢的花心男,你看你繼父那樣的,不帥,也不高,但他對我好了一輩子。」

  「媽媽是過來人,吃了虧才明白這個道理,你現在不聽我的,以後也會後悔的。」

  窒息感猶如潮水般湧來。

  許南橋此刻腦袋嗡嗡作響。

  母親的話像從很遙遠的水底傳來的,只余模糊的震顫,一個字都聽不真切。

  腦海里反覆循環著陸言剛才離開時吐出的那口氣,很輕,很短,但她在那個氣息里捕捉到了他罕見的受傷。

  許南橋眼眶泛紅,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行了我知道了。」她轉身朝候場區走去,動作僵硬得像一隻被風吹得找不到方向的紙鳶,「媽你坐這吧,我一會還有表演。」

  姜華看著她女兒的背影,放心地點了點頭。

  畢竟女兒還是聽話的,她掏出手機給還在外面車裡的隨行朋友發了條消息,「事情辦妥了,等晚會結束再走。」

  發完消息她又想起剛才在台下看到的那一幕,穿黑襯衫的那個年輕人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模樣氣質都極好。

  但她很快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長得再好看,對女兒再好,花心就是花心。

  姜華這輩子吃過的苦,不想讓女兒再吃一遍。

  徐建業一直在旁邊等著,看到許南橋從消防通道走出來,連忙迎上去。

  許南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沒注意到她剛才眼眶泛紅的樣子,大概會以為她只是在擦掉舞台妝的眼影飛粉。

  但徐建業看到了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淚痕,和她抬手時手背沾到的那一小片晶瑩。

  他站在原地,張著嘴,臉上那個邀功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就已經凝固成了某種複雜而尷尬的表情。

  陸言走到後台休息區的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冷水,仰頭喝了一大口。

  溫思寧站在他旁邊,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

  接過來擦了擦額頭上剛才彈琴時出的薄汗,然後說了聲謝謝。

  語氣很平常,像是剛才在消防通道那裡什麼也沒發生,什麼也沒聽到。

  「你還好嗎。」

  「挺好。」陸言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轉頭看她。

  「你今晚唱得特別好,副歌第二遍和聲的時候穩住了,沒有搶拍。」

  「你在舞台上還有心思數拍子。」

  「你唱的時候我一直在聽。」

  溫思寧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紙巾塞回包里。

  她知道陸言現在不想討論許南橋的事,也知道討論本身對他此刻的情緒沒有意義。

  舞台上燈光重新亮起,下一個節目是舞蹈串燒。

  許南橋、沈欣怡還有其他幾個大一新生女生走上台時,全場沸騰了。

  許南橋穿著黑色熱褲和銀色亮片吊帶,沈欣怡則是酒紅色露臍短T配黑色熱褲,其他幾個女生也是各有各的風格,站在一起像一排剛從時尚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模特。

  她們的長腿在舞檯燈光下白得晃眼,台下男生的尖叫聲幾乎蓋過了音響里放出的電子舞曲。

  許南橋站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目光掃過台下時下意識地找了一下陸言的位置。

  陸言的座位在領導席最右邊,但此刻那裡空著。

  她又掃了一眼後台入口方向,發現陸言正站在側幕邊緣,手裡拿著水杯,側過頭跟溫思寧說著什麼。

  對方根本沒有往舞台方向看,許南橋的心跳空了一拍,腳下的舞步差點慢了半拍,幸好在台下尖叫聲中迅速調整過來。

  沈欣怡在旁邊用肩膀輕輕碰了她一下,無聲地提醒她專心,她咬緊下唇,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舞蹈動作上,但餘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側幕方向飄。

  對方依舊沒有看過來。

  舞跳到一半的時候,她看到母親姜華從座位上站起來,慢慢地朝領導席那邊踱過去。


  先是在領導席後排的空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趁節目切換的間隙,換到了陸言的位置旁邊。

  姜華坐下去之後,陸言剛從側幕回到領導席準備看下一個節目,他坐下之後看到旁邊多了一個女人,認出了是姜華。

  陸言沒有躲,只是禮貌地說了句阿姨。

  然後姜華微微側過頭,說了句什麼,陸言點了點頭,跟著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朝體育館側門走去。

  許南橋在台上看到這一幕,差點踩到旁邊女生散開的鞋帶。

  心臟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地往下一拽,連帶著呼吸都亂了。

  陸言和媽媽一起出去了,這兩個人走在一起的畫面在她腦子裡完全構不成任何合理的上下文。

  腦補了幾十個版本,沒有一個版本是好的。

  舞台上燈光刺眼,音樂還在繼續,她的隊友還在等她跟上節拍。

  她咬緊牙關,把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叫聲咽回去,繼續跳完了剩下的舞步。

  體育館外面,雨還在下。

  陸言和姜華站在體育館外牆的挑檐下,空氣里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濕潤泥土味和懸鈴木葉子被雨水打濕後的清苦氣息。

  姜華攏了攏風衣領口。

  近距離看,五官和許南橋確實很像,尤其是眉眼之間的弧度。

  但許南橋的眼睛裡有野生不管不顧的光,而姜華的眼神更沉更穩,是一潭被歲月反覆淘洗之後留下的靜水。

  「小伙子,我聽南橋說那些東西是你買的,具體多少錢,阿姨照價還給你。」

  「不用。」陸言靠在挑檐下的柱子上。

  「送出去的東西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南橋說她會退給你。」

  「她說了又不算。」陸言低頭轉了轉手裡的車鑰匙。

  「那阿姨問你,你跟南橋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華轉過身,終於直視這個被自己女兒說了討厭卻又無法掩飾對他與眾不同的男生。

  遠處體育館裡傳來觀眾新一輪的掌聲,大概是舞蹈串燒又換了一首曲子。

  那些歡呼被隔在厚厚的玻璃幕牆後面,傳到他們這裡時已經化成了模糊的嗡鳴。

  「朋友。」陸言抬眼看著她,沒有躲閃,「她可能連這個都不認,不過對我來說,她是朋友。」

  姜華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更溫和近乎感慨的語氣開口:「你認識南橋的時間大概不短。」

  「她從小就是個嘴硬的孩子,越是在乎的東西越要說不在乎,越是喜歡的人越要說討厭。」

  「我跟她說得很明白,你這種條件的男孩子不適合她,因為她太驕傲,受不得被忽視的感覺。」

  「就像剛才你在台上跟那個女生唱歌,南橋在台下坐著,我看她眼睛一直沒離開過你。」

  陸言沒有接話。

  把車鑰匙揣回口袋,微微眯著眼望著遠處的路燈,路燈下的水窪被微風吹皺,碎成一片晃動的金色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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