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絕望的許南橋，母親姜華
「沒，媽你別聽徐建業瞎說！」許南橋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壓下來。
她身後的徐建業正朝她揮手，臉上掛著一個邀功的笑容，她用餘光掃到之後只覺得一股噁心從胃底翻上來。
「他追不到我就造謠，那些東西不是他說的那樣，是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提前送的。」
「所以，你喜歡那個陸言嗎。」姜華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的晚飯吃了什麼。
許南橋沉默了。
她可以撒一百個謊，可以說「他就是普通同學」，也可以說「我們只是朋友」，甚至說「我跟他一點都不熟」。
但她看著自己母親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丹鳳眼，那些排練好的台詞忽然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南橋抱著手臂，指甲隔著演出服的薄紗掐進自己小臂的皮膚里，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印。
花束擱在道具箱上，滿天星在舞台漏過來的逆光里微微發顫，和她胸腔里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同頻共振。
低頭看著消防通道地面上那條安全出口的綠色螢光標識，覺得自己此刻就像那個標識上奔跑的小人。
在黑暗中拼命跑向一個出口，但出口長什麼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姜華從女兒的沉默里讀到了全部答案。
微微閉了一下眼，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收縮，嘴角的弧度卻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不是那種母親聽女兒承認喜歡一個人時該有的溫柔，而是某種更複雜摻雜著恐懼和擔憂的柔軟。
伸出手，把許南橋散在肩前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很輕，手指擦過女兒耳廓時微微發顫。
她開口時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南橋，剛才台上唱歌的就是陸言吧，小伙子太帥了，跟旁邊唱歌的女生眉來眼去的，媽在台下看了很久，他跟那個女生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那不是一個普通朋友該有的。」
「這種人就算有錢也花心，媽媽不想讓你跟我當年一樣，你親爸當年也是這麼帥，也是這麼會唱歌，也是這麼會哄女孩子開心。」
「我那時候比你現在還年輕，什麼都不懂，以為自己遇到了這輩子的真愛，結果呢？」
「他走的時候連一句話都沒留，我抱著剛滿周歲的你在出租屋裡哭了整整一個晚上，要不是後來遇到你繼父，媽可能真的走不出來……」
「夠了！」許南橋的聲音像一把被掰斷的尺子，在空曠的消防通道里彈跳了好幾下才消散。
她看到母親臉上受傷的表情，又迅速被那個標準的溫柔微笑蓋住。
從小到大許南橋最怕看到母親露出這種委屈又難過的表情。
她知道這個表情是真的，不是裝的，因為母親從來不在她面前裝，因為所有需要偽裝的場合都在外面，在那些觥籌交錯的飯局和親戚間的家長里短里，在繼父面前她永遠像個被寵壞的公主。
只有在女兒這裡，她可以卸下所有偽裝，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
許南橋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煩躁和愧疚一併壓回去，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軟下來了好幾個度。
「你別管我的事情，我都長大了，我自己有分寸。」
「南橋。」姜華的聲音里多了一層不容商量的堅定，她把手從女兒耳朵上收回來，交疊在風衣口袋前面，用一種在京城交際圈裡磨鍊了幾十年，溫溫柔柔卻滴水不漏的語氣說道。
「你得保證不跟那個男生再來往了，不然媽就搬過來陪讀，龍安這邊的房子我問過了，學校附近有好幾個小區，匯金中心那套複式就能拎包入住。」
「反正你繼父出差多，我在京城也是一個人待著，不如過來照顧你，你不是說龍安大學食堂的菜不好吃嗎？媽媽可以每天給你做。」
許南橋感覺自己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攥緊。
她了解母親，這種話說出口的時候她不是在威脅，她是真的會去做。
對方對自己的控制欲很強。
她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腥味。
消防通道外面的體育館裡傳來男主持人報幕下一節目的聲音，掌聲如潮水般再次響起。
那些聲音聽起來很遠，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被夾在母親和陸言之間，必須做出選擇，向左轉，是母親用過往傷痛編織的保護網，向右轉，是那個令其難以忘懷的男生。
許南橋閉上眼睛，最終決定撒謊敷衍，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吧，我根本不喜歡那個陸言，相反我很討厭他，都是逢場作戲。」
「他送的那些東西我也準備退回去。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而且你搬過來，在京城的工作怎麼辦，別總是為了我做這些，我不需要。」
姜華張了張嘴，正要欣慰地笑起來。
許南橋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目光很輕，輕到像是晚風裡不經意飄過的一片落葉。
她猛地轉過身。
陸言和溫思寧正從舞台側面走出來。
兩人剛才似乎在這裡停頓了片刻，陸言的腳步比其他時候更安靜，連運動鞋的鞋底擦過地面都幾乎沒有聲響。
消防通道的光線比主過道暗，他站在光和暗的邊界線上，臉上的表情模糊在明暗交錯中，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楚的。
溫思寧站在他身邊，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寫滿了驚訝。
兩人都聽到了。
陸言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吐了口氣，那口氣從鼻腔里出來，在消防通道微涼的空氣里化成一團極淡的白霧。
陸言朝後台的方向走了，很平靜。
這種安靜比任何一種憤怒都更讓許南橋害怕。
溫思寧回頭看了許南橋一眼，那一眼裡有疑問，有不解，有困惑。
許南橋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消防通道里的應急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面上，纖細而孤獨。
她張了張嘴想叫住陸言，想跟他解釋，不是那樣的，那是我騙我媽的，那不是真的，但她的嘴被那道背影堵得嚴嚴實實。
她這輩子能說出口的謊話至少有一半是為了哄媽媽開心，另一半則是為了在陸言面前嘴硬。
但她從不曾把這兩種謊話混在一處，尤其不是在他剛好能聽見的地方。
姜華卻是笑了出來。
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語氣輕快而滿足：「橋橋，那個男生聽到了，估計未來對你也沒壞心思了。」
她身後的徐建業正朝她揮手，臉上掛著一個邀功的笑容，她用餘光掃到之後只覺得一股噁心從胃底翻上來。
「他追不到我就造謠，那些東西不是他說的那樣，是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提前送的。」
「所以，你喜歡那個陸言嗎。」姜華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的晚飯吃了什麼。
許南橋沉默了。
她可以撒一百個謊，可以說「他就是普通同學」，也可以說「我們只是朋友」，甚至說「我跟他一點都不熟」。
但她看著自己母親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丹鳳眼，那些排練好的台詞忽然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南橋抱著手臂，指甲隔著演出服的薄紗掐進自己小臂的皮膚里，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印。
花束擱在道具箱上，滿天星在舞台漏過來的逆光里微微發顫，和她胸腔里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同頻共振。
低頭看著消防通道地面上那條安全出口的綠色螢光標識，覺得自己此刻就像那個標識上奔跑的小人。
在黑暗中拼命跑向一個出口，但出口長什麼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姜華從女兒的沉默里讀到了全部答案。
微微閉了一下眼，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收縮，嘴角的弧度卻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不是那種母親聽女兒承認喜歡一個人時該有的溫柔，而是某種更複雜摻雜著恐懼和擔憂的柔軟。
伸出手，把許南橋散在肩前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很輕，手指擦過女兒耳廓時微微發顫。
她開口時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南橋，剛才台上唱歌的就是陸言吧，小伙子太帥了，跟旁邊唱歌的女生眉來眼去的，媽在台下看了很久，他跟那個女生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那不是一個普通朋友該有的。」
「這種人就算有錢也花心，媽媽不想讓你跟我當年一樣，你親爸當年也是這麼帥，也是這麼會唱歌，也是這麼會哄女孩子開心。」
「我那時候比你現在還年輕，什麼都不懂，以為自己遇到了這輩子的真愛，結果呢？」
「他走的時候連一句話都沒留，我抱著剛滿周歲的你在出租屋裡哭了整整一個晚上，要不是後來遇到你繼父，媽可能真的走不出來……」
「夠了！」許南橋的聲音像一把被掰斷的尺子，在空曠的消防通道里彈跳了好幾下才消散。
她看到母親臉上受傷的表情，又迅速被那個標準的溫柔微笑蓋住。
從小到大許南橋最怕看到母親露出這種委屈又難過的表情。
她知道這個表情是真的，不是裝的，因為母親從來不在她面前裝，因為所有需要偽裝的場合都在外面，在那些觥籌交錯的飯局和親戚間的家長里短里，在繼父面前她永遠像個被寵壞的公主。
只有在女兒這裡，她可以卸下所有偽裝，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
許南橋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煩躁和愧疚一併壓回去，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軟下來了好幾個度。
「你別管我的事情，我都長大了，我自己有分寸。」
「南橋。」姜華的聲音里多了一層不容商量的堅定，她把手從女兒耳朵上收回來，交疊在風衣口袋前面，用一種在京城交際圈裡磨鍊了幾十年，溫溫柔柔卻滴水不漏的語氣說道。
「你得保證不跟那個男生再來往了，不然媽就搬過來陪讀，龍安這邊的房子我問過了，學校附近有好幾個小區，匯金中心那套複式就能拎包入住。」
「反正你繼父出差多，我在京城也是一個人待著，不如過來照顧你，你不是說龍安大學食堂的菜不好吃嗎？媽媽可以每天給你做。」
許南橋感覺自己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攥緊。
她了解母親，這種話說出口的時候她不是在威脅，她是真的會去做。
對方對自己的控制欲很強。
她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腥味。
消防通道外面的體育館裡傳來男主持人報幕下一節目的聲音，掌聲如潮水般再次響起。
那些聲音聽起來很遠，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被夾在母親和陸言之間，必須做出選擇，向左轉，是母親用過往傷痛編織的保護網，向右轉，是那個令其難以忘懷的男生。
許南橋閉上眼睛，最終決定撒謊敷衍，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吧，我根本不喜歡那個陸言，相反我很討厭他，都是逢場作戲。」
「他送的那些東西我也準備退回去。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而且你搬過來，在京城的工作怎麼辦，別總是為了我做這些，我不需要。」
姜華張了張嘴，正要欣慰地笑起來。
許南橋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目光很輕，輕到像是晚風裡不經意飄過的一片落葉。
她猛地轉過身。
陸言和溫思寧正從舞台側面走出來。
兩人剛才似乎在這裡停頓了片刻，陸言的腳步比其他時候更安靜，連運動鞋的鞋底擦過地面都幾乎沒有聲響。
消防通道的光線比主過道暗，他站在光和暗的邊界線上，臉上的表情模糊在明暗交錯中，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楚的。
溫思寧站在他身邊，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寫滿了驚訝。
兩人都聽到了。
陸言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吐了口氣，那口氣從鼻腔里出來，在消防通道微涼的空氣里化成一團極淡的白霧。
陸言朝後台的方向走了，很平靜。
這種安靜比任何一種憤怒都更讓許南橋害怕。
溫思寧回頭看了許南橋一眼，那一眼裡有疑問，有不解，有困惑。
許南橋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消防通道里的應急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面上，纖細而孤獨。
她張了張嘴想叫住陸言，想跟他解釋，不是那樣的，那是我騙我媽的，那不是真的，但她的嘴被那道背影堵得嚴嚴實實。
她這輩子能說出口的謊話至少有一半是為了哄媽媽開心，另一半則是為了在陸言面前嘴硬。
但她從不曾把這兩種謊話混在一處，尤其不是在他剛好能聽見的地方。
姜華卻是笑了出來。
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語氣輕快而滿足：「橋橋，那個男生聽到了，估計未來對你也沒壞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