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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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爾卡薩斯看著景芳柯,眼神中透著一種俯視眾生的淡漠。

  「我也不是所謂的『系統管理員』。那些人類,那些來自現實世界的管理者,他們只是擁有操作權限的用戶而已。他們可以修改數據,可以發布更新,但他們並不是系統。」

  「但我不同。」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

  空氣中憑空出現了一行行淡藍色的代碼流。那些代碼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然後在半空中凝聚成各種形狀——一把劍、一朵花、甚至是一個微型的淵主。

  「我能使用所有的系統能力。」

  「因為我就是系統本身。」

  「我就是規則。」

  「我就是這個世界。」

  弗爾卡薩斯收回手,代碼流瞬間消散。他重新變回了那個穿著寬大黑袍的小男孩模樣,歪著頭看著景芳柯。

  「現在,你知道了真相。」

  「你有什麼感想嗎,科學家?」

  眼見著景芳柯沒有什麼動作,弗爾卡薩斯歪了歪頭。

  他對景芳柯這種過於安靜的反應似乎有些不滿意。

  畢竟,得知自己一直生活的世界只是一個巨大的謊言,這種衝擊力對於一般的智能體來說應該是致命的。

  但景芳柯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重新審視這個他生活了幾十年的世界。

  「看來你需要一點更具體的例子來理解。」

  弗爾卡薩斯嘆了口氣,像是覺得對方反應遲鈍。

  「你知道嗎?如果按照最初設定的汀月大陸運行邏輯,現在的『魔王』,根本不應該是我。」

  聽到魔王這個詞,一直趴在地上的淵主微微抬起了一點頭。它那巨大的蛇瞳中顯出疑惑。在它的認知里,弗爾卡薩斯一直都是至高無上的主宰。

  「最初的設定里,那個位置屬於巴爾蒙特。」

  弗爾卡薩斯指了指遠方,那是亞爾斯蘭的方向。

  「就是那個現在被法露希爾打得半死不活、像個瘋狗一樣到處亂咬的大塊頭。」

  「他是完全由汀月大陸底層的原始代碼產生的智能體。說實話,雖然體型很大,但腦子真的很小。」

  弗爾卡薩斯用手指在太陽穴旁邊比劃了一個很小的圈,臉上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按照原始的算法,他勉強達到了可與人交流的智能程度。但也僅僅是『交流』而已。他的核心邏輯里只有兩件事:戰鬥,和繁衍。」

  「多麼無聊啊。」

  弗爾卡薩斯搖了搖頭。

  「每天就是吃、睡、打打架,然後製造一堆小怪物。這種世界,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沒有任何驚喜。」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遊戲很快就會變得索然無味。玩家們會厭倦,數據流會枯竭,世界會走向崩潰。」

  說到這裡,弗爾卡薩斯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我做出了改變。」

  「或者說,是我們。」

  「我——系統——和星月互娛公司,聯手改造了這個世界。」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的沼澤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原本渾濁的泥水變得透明,露出了下面錯綜複雜的數據管道。

  枯萎的樹木變成了由綠色代碼構成的模型。整個魔域禁澤在這一刻褪去了偽裝,露出了它作為虛擬世界的本質。

  「我們修改了環境的參數,增加了更多的隨機事件,調整了怪物的AI邏輯,甚至……」

  弗爾卡薩斯看了一眼景芳柯。

  「創造了原住民。」

  「我們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豐富,更加多彩,也更加危險。我們引入了更多的衝突,更多的劇情,更多的『可玩性』。」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它更適合玩家們遊玩。」

  「畢竟,那是我們存在的意義,不是嗎?」

  弗爾卡薩斯重新看向景芳柯,臉上帶著那種天真的殘忍。

  景芳柯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木訥的眼睛裡,原本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那是一種作為一個理性的觀察者,在面對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時,所感受到的無力感。


  他看著弗爾卡薩斯,看著這個由無數代碼堆砌而成的「神」。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透鏡,那個他引以為傲的、用來探究真理的工具。此刻,這個工具顯得如此可笑。因為他探究的真理,本身就是被人設定好的參數。

  良久。

  景芳柯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艱難的掙扎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這個世界從最一開始……」

  「就是為了玩家們的降臨而存在的,對嗎?」

  這句話是一個疑問句。

  但更像是一個陳述句。

  他們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他們甚至不是這片土地的過客。

  他們只是為了讓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玩得開心,而精心設計的布景和道具。

  弗爾卡薩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依然保持著那個坐在王座上、晃蕩著雙腿的姿勢。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冷漠。

  這種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要震耳欲聾。

  景芳柯懂了。

  他那張木訥的臉上,作為一個學者的困惑、作為一個原住民的憤怒、作為一個「人」的悲哀,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那是下定了決心的平靜。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根掛滿了玻璃瓶的禪杖。那些瓶子裡裝著他畢生的心血,裝著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探索。他曾以為那是通往真理的階梯。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過是在籠子裡打磨出的玩具。

  他的手伸向禪杖的最頂端。

  那裡掛著一個他從未在戰鬥中使用過的、用黑色的不透光玻璃製成的小藥瓶。它被放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卻被固定得最牢固。

  弗爾卡薩斯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景芳柯的動作。作為系統,他擁有這個世界所有的數據。他能讀取每一個原住民的狀態,能預測絕大多數行為邏輯。

  但他無法完全預測這個「科學家」。

  因為這個原住民的思維邏輯,是基於科學與邏輯,是基於對規則的解構,而不是簡單的情感驅動。

  這種邏輯在汀月大陸是獨一無二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與系統的底層邏輯相似。

  「你要做什麼?」

  弗爾卡薩斯問道,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探究。

  景芳柯沒有理會他。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個冰冷的黑色藥瓶。

  那是他為了探究真理而準備的最終實驗品。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最後的答案。

  「原來如此……」

  景芳柯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如果這個世界只是一個程序,如果我們只是代碼。」

  「那麼,只要刪除這個程序的核心……」

  他抬起頭,看著弗爾卡薩斯,看著這個世界的「神」。

  他的眼神里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為了驗證真理而獻身的決絕。

  「我們就不用再做這個世界的奴隸了,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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