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想學
「一種能源。我們可以通過燃燒煤炭或者利用水流沖刷轉動發電機製造電能。用金屬線輸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無人機緩緩降落。飛回輪椅旁邊。停在姜游面前平視的高度。
「我現在附身的這個小東西也是用這種能源運行的？」
「是。它叫無人機。它通過無線電波接收陳默電腦里發出的控制信號。把攝像頭拍到的畫面再用電波傳回汀月大陸的神殿終端。」
揚聲器里只剩下細微的電流底噪。法露希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推著換藥車從右側的石板路上走過。不鏽鋼車輪壓過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姜游開口打破安靜。「沒有魔力。沒有靈力。沒有人能徒手搓出火球。也沒有精靈和龍族。」
姜游伸出手。用食指指尖碰了碰無人機黑色的塑料外殼。
「這裡的一切運行都遵循一種叫做『物理』的邏輯規律。水往低處流。重力讓人落向地面。我們利用金屬製造工具。利用電能傳遞信息。所有東西都是實在的物質組合。」
無人機四個螺旋槳的轉速慢了下來。它緩緩下落。機腹底部的黑色機械起落架穩穩扣住輪椅右側的黑色塑膠扶手。
「那你和陳默在現實里到底是什麼身份？」法露希爾的聲音再次傳出。
姜游看著那枚閃爍著藍色微光的鏡頭。
「陳默每次敲擊那個發光的長方形板子。」她停頓了一下。「他只是動了動手指。就在那片純黑色的死海空間裡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通道。他修改了系統底層的抹除規則。那個自稱系統法則的黑色海水完全無法侵蝕那道綠色的光柱。斐因克掌握的信仰之力絕對無法做到這一點。」
「你們自稱『程式設計師』。這是一個什麼職業？比神明掌握的權限更高嗎？」
姜游收回手。雙手重新疊放在大腿的毯子上。
「程式設計師就是寫代碼的人。」
「代碼是什麼？」
「一段由零和一組成的數字指令。計算機能夠識別這些數字指令並執行它們。」
姜游深吸了一口氣。他選用最直白的基礎詞彙拼湊這個概念。
「汀月大陸並不是一個自然誕生的世界。它是一個遊戲。一個由極大規模的數字代碼堆砌構建起來的龐大程序。山川。河流。極冰之海的雪。亞爾斯蘭王城的城牆。甚至是魔法和魔力本身。在最基礎的層面，全都是由這些數字指令編寫出來的物理引擎規則。」
揚聲器里傳來法露希爾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制定這些規則的人，我們稱之為遊戲開發者。他們創造了系統。系統規定了火系魔法會產生高溫。規定了魔物會有攻擊性。」
「程式設計師了解這些數字規則的構成方式。陳默是一個非常頂級的程式設計師。他解析了汀月大陸這套程序的底層邏輯。」
姜游停下來咳嗽了兩聲。
「他用自己編寫的新指令覆蓋了系統原本的抹除指令。他給那片黑色死海下達了一個強制停止運行的代碼。這就是他能把我們拉回來的原因。」
無人機停在扶手上。指示燈保持著藍色常亮。
姜游不知道遠在亞爾斯蘭大地母神殿裡的法露希爾此刻正在做些什麼。
這番解釋直接剝去了汀月大陸所有的神聖面紗。把所謂的神明和世界本源拆解成了無機的數據代碼。
一陣微風吹過醫院的花園。樟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幾片枯黃的落葉掉在青石板小路上。
「這些指令可以構建出任何東西？」法露希爾開口了。
「理論上可以。只要算力足夠。邏輯自洽。」
「可以搭建出從汀月大陸連接到現實世界的通道。」
「陳默已經做到了。你現在就是通過這種數據通道在操控這台無人機和我說話。」
無人機前端的鏡頭微微向上抬起。正對著姜游的側臉。
法露希爾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吐字極其清晰。語氣十分堅定。
「我想學。」
姜游盯著扶手上那架停得規規矩矩的小無人機，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你說什麼？」
「我想學程序。」
法露希爾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字正腔圓。
姜游慢慢把視線從無人機上移開，抬頭看向頭頂的香樟樹。
一片黃葉飄下來，落在他膝蓋的薄毯上。
他沒有說話，表情是那種被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命題砸中之後、大腦正在高速運轉的神情。
「姜游。」
「我在想。」
「想什麼？」
「想怎麼跟你解釋這件事有多荒唐。」他重新看向無人機，「你在汀月大陸。你沒有鍵盤，沒有顯示器，沒有任何可以輸入代碼的設備。你的手指能敲的東西是劍柄和魔法陣，不是機械鍵盤。」
無人機的鏡頭轉了一個角度。
「陳默不是用他的手指修改了系統的規則嗎。」
「他用的是電腦。」
「那就讓陳默再做一個電腦放到汀月大陸來。」
姜游張了張嘴。
「……你知道一台電腦需要多少零件嗎。」
「不知道。所以我說我想學。」
這個邏輯閉環堵得姜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台小小的無人機，藍色的指示燈一下一下地閃爍。
他能想像法露希爾現在坐在神殿裡的姿勢——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用她那雙習慣了掃視戰場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認真的。
這個女人做任何事情都是認真的。
「行。」姜游把膝蓋上的薄毯拉了拉，往椅背上重新靠了靠，「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知道汀月大陸那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嗎？從最底層的角度。」
法露希爾停頓了一下。
「之前說過。是由零和一構成的數字指令。」
「對。」姜游伸出一根手指，「所以學編程第一步不是學怎麼寫代碼。第一步是理解，這個宇宙里的所有信息，包括光、聲音、顏色、溫度，在計算機眼裡都只是數字。把現實拆解成數字，再用數字重建現實。這是計算機科學最根本的邏輯。」
無人機緩緩降落。飛回輪椅旁邊。停在姜游面前平視的高度。
「我現在附身的這個小東西也是用這種能源運行的？」
「是。它叫無人機。它通過無線電波接收陳默電腦里發出的控制信號。把攝像頭拍到的畫面再用電波傳回汀月大陸的神殿終端。」
揚聲器里只剩下細微的電流底噪。法露希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推著換藥車從右側的石板路上走過。不鏽鋼車輪壓過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姜游開口打破安靜。「沒有魔力。沒有靈力。沒有人能徒手搓出火球。也沒有精靈和龍族。」
姜游伸出手。用食指指尖碰了碰無人機黑色的塑料外殼。
「這裡的一切運行都遵循一種叫做『物理』的邏輯規律。水往低處流。重力讓人落向地面。我們利用金屬製造工具。利用電能傳遞信息。所有東西都是實在的物質組合。」
無人機四個螺旋槳的轉速慢了下來。它緩緩下落。機腹底部的黑色機械起落架穩穩扣住輪椅右側的黑色塑膠扶手。
「那你和陳默在現實里到底是什麼身份？」法露希爾的聲音再次傳出。
姜游看著那枚閃爍著藍色微光的鏡頭。
「陳默每次敲擊那個發光的長方形板子。」她停頓了一下。「他只是動了動手指。就在那片純黑色的死海空間裡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通道。他修改了系統底層的抹除規則。那個自稱系統法則的黑色海水完全無法侵蝕那道綠色的光柱。斐因克掌握的信仰之力絕對無法做到這一點。」
「你們自稱『程式設計師』。這是一個什麼職業？比神明掌握的權限更高嗎？」
姜游收回手。雙手重新疊放在大腿的毯子上。
「程式設計師就是寫代碼的人。」
「代碼是什麼？」
「一段由零和一組成的數字指令。計算機能夠識別這些數字指令並執行它們。」
姜游深吸了一口氣。他選用最直白的基礎詞彙拼湊這個概念。
「汀月大陸並不是一個自然誕生的世界。它是一個遊戲。一個由極大規模的數字代碼堆砌構建起來的龐大程序。山川。河流。極冰之海的雪。亞爾斯蘭王城的城牆。甚至是魔法和魔力本身。在最基礎的層面，全都是由這些數字指令編寫出來的物理引擎規則。」
揚聲器里傳來法露希爾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制定這些規則的人，我們稱之為遊戲開發者。他們創造了系統。系統規定了火系魔法會產生高溫。規定了魔物會有攻擊性。」
「程式設計師了解這些數字規則的構成方式。陳默是一個非常頂級的程式設計師。他解析了汀月大陸這套程序的底層邏輯。」
姜游停下來咳嗽了兩聲。
「他用自己編寫的新指令覆蓋了系統原本的抹除指令。他給那片黑色死海下達了一個強制停止運行的代碼。這就是他能把我們拉回來的原因。」
無人機停在扶手上。指示燈保持著藍色常亮。
姜游不知道遠在亞爾斯蘭大地母神殿裡的法露希爾此刻正在做些什麼。
這番解釋直接剝去了汀月大陸所有的神聖面紗。把所謂的神明和世界本源拆解成了無機的數據代碼。
一陣微風吹過醫院的花園。樟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幾片枯黃的落葉掉在青石板小路上。
「這些指令可以構建出任何東西？」法露希爾開口了。
「理論上可以。只要算力足夠。邏輯自洽。」
「可以搭建出從汀月大陸連接到現實世界的通道。」
「陳默已經做到了。你現在就是通過這種數據通道在操控這台無人機和我說話。」
無人機前端的鏡頭微微向上抬起。正對著姜游的側臉。
法露希爾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吐字極其清晰。語氣十分堅定。
「我想學。」
姜游盯著扶手上那架停得規規矩矩的小無人機，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你說什麼？」
「我想學程序。」
法露希爾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字正腔圓。
姜游慢慢把視線從無人機上移開，抬頭看向頭頂的香樟樹。
一片黃葉飄下來，落在他膝蓋的薄毯上。
他沒有說話，表情是那種被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命題砸中之後、大腦正在高速運轉的神情。
「姜游。」
「我在想。」
「想什麼？」
「想怎麼跟你解釋這件事有多荒唐。」他重新看向無人機，「你在汀月大陸。你沒有鍵盤，沒有顯示器，沒有任何可以輸入代碼的設備。你的手指能敲的東西是劍柄和魔法陣，不是機械鍵盤。」
無人機的鏡頭轉了一個角度。
「陳默不是用他的手指修改了系統的規則嗎。」
「他用的是電腦。」
「那就讓陳默再做一個電腦放到汀月大陸來。」
姜游張了張嘴。
「……你知道一台電腦需要多少零件嗎。」
「不知道。所以我說我想學。」
這個邏輯閉環堵得姜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台小小的無人機，藍色的指示燈一下一下地閃爍。
他能想像法露希爾現在坐在神殿裡的姿勢——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用她那雙習慣了掃視戰場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認真的。
這個女人做任何事情都是認真的。
「行。」姜游把膝蓋上的薄毯拉了拉，往椅背上重新靠了靠，「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知道汀月大陸那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嗎？從最底層的角度。」
法露希爾停頓了一下。
「之前說過。是由零和一構成的數字指令。」
「對。」姜游伸出一根手指，「所以學編程第一步不是學怎麼寫代碼。第一步是理解，這個宇宙里的所有信息，包括光、聲音、顏色、溫度，在計算機眼裡都只是數字。把現實拆解成數字，再用數字重建現實。這是計算機科學最根本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