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酒與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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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露希爾驚愕地後退了半步。

  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腳步向後挪動,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風凜」的劍柄上。但這個動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她就強行壓制住了自己的反應,重新站穩,手也從劍柄上鬆開。

  魔王的第四使徒。

  蟲母。

  與教廷纏鬥太久,分散了她對魔域禁澤的注意。

  第一使徒極寒龍王敖澈,第二使徒惡魔之王巴爾蒙特,第三使徒聽風箭柳弈,他們的依次現身,讓她忽略了在第五使徒寄生者德雷薩、第六使徒巨蛇淵主、第七使徒召喚師澤赫瑞爾之上,還有一位一直隱藏的第四使徒。

  直到此刻,尼洛向她揭曉了答案。

  尼洛的妹妹笛拉,是魔王的使徒。

  法露希爾的目光重新落在水晶棺中的少女身上。那些繃帶,那些血跡,那種近乎死亡的沉睡狀態——如果她的推測沒錯,蟲母的能力便是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各種昆蟲,傳遞情報。

  螢火蟲。

  那些一直跟隨著她的螢火蟲。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蟲母雖然戰鬥力普通,但這種能力配合著尼洛傑出的戰術素養,能夠相互配合起到決定戰場的作用。

  情報,在任何戰爭中都是最寶貴的資源。

  而能夠通過昆蟲網絡實時獲取戰場情報的蟲母,配合能夠精準制定戰術的尼洛,這種組合的威脅程度,甚至不亞於戰力強悍的前三使徒。

  但現在,蟲母躺在這裡,沉睡在水晶棺中,被繃帶包裹,被藏在亞爾斯蘭邊陲的地下洞穴里。

  而尼洛,站在她身邊,守護著她。

  法露希爾思量片刻,腦海中飛快地整理著所有信息。尼洛引導她來到這裡,讓她看到蟲母,告訴她這個秘密——這不是威脅,也不是炫耀。

  這是……示好?還是求助?

  她抬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尼洛,沉聲開口道:「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並沒有站在教皇那一邊。」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尼洛先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自嘲般的苦澀,像是在回憶某個遙遠而美好、卻又註定破碎的夢境。

  他的目光從法露希爾身上移開,落在水晶棺中那個被繃帶包裹的少女身上,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卻又充滿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笛拉比我小四歲。」他輕聲說道,聲音在地穴中迴蕩,帶著一種追憶的質感,「她生得漂亮,也聰明。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會亮起來。」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水晶棺的表面,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沉睡中的妹妹。

  「埃德加家族世代都是魔法師。我們的祖母曾是王國的宮廷魔導師,父親也掌握著強大的火系魔法。所以當笛拉出生的時候,所有人都期待著她能覺醒魔法,成為魔法少女,甚至……成為神眷者。」

  尼洛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

  「她是埃德加家族的掌上明珠。母親給她買最漂亮的裙子,父親教她讀最古老的魔法典籍,家族裡的長輩們都寵愛她,僕人們也都喜歡她。所有人都在等待她七歲那年的覺醒儀式,等待她展現出驚人的天賦,為家族帶來榮耀。」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黯淡。

  「然後……她的魔法能力覺醒了。」

  法露希爾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不是火系,不是水系,不是任何一種常見的元素魔法。」尼洛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而是讓人聞而生畏的……『蟲'。」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那個改變了一切的瞬間。

  「我第一次看到笛拉展現天賦,是在父親的地下酒窖中。」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天晚上,母親讓僕人去酒窖取一瓶陳年的葡萄酒,準備招待來訪的客人。但僕人下去之後,很快就尖叫著跑了上來,說酒窖里出事了。父親和母親趕緊下去查看,我也跟在後面。」

  「酒窖的門是開著的,裡面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我們走進去,看到……」


  尼洛的聲音停頓了,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大量蠕動的蟲子,鑽破了盛放葡萄酒的酒桶。那些橡木桶,每一個都價值不菲,是父親珍藏多年的心血。但現在,它們的木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孔,紅色的酒液混著蟲子的屍體,流了一地。」

  「而笛拉……」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帶著一種心疼的語氣。

  「她站在地下酒窖的油燈光中,穿著白色的小裙子,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她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純真而喜悅的笑容。」

  「她伸出雙手,手心裡捧著一大把蠕動的蟲子——有甲蟲,有蠕蟲,有蜈蚣,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它們在她的手掌中扭動,爬上她的手臂,鑽進她的袖口,但她一點也不害怕,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她看著母親,用那種孩子特有的、渴望被誇獎的語氣說:『媽媽,你看!它們都聽我的話!它們是我的朋友!』」

  「然後……」

  尼洛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我的母親——埃德加公爵夫人——當場被嚇暈了。」

  法露希爾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沒有說話,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她能體會到幼小的笛拉在那一刻的失落與絕望——一個七歲的孩子,滿心歡喜地向母親展示自己剛剛覺醒的能力,渴望得到誇獎和認可,卻換來的是尖叫和昏厥。

  尼洛繼續講了下去,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母親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僕人把笛拉帶走,不許她再靠近。父親……埃德加公爵,他站在酒窖里,看著那些被蟲子毀掉的酒桶,看著笛拉手中那些蠕動的蟲子,臉色變得鐵青。」

  尼洛的手指在水晶棺表面輕輕滑動,像是在撫摸妹妹的臉頰。

  「他無法接受。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埃德加家族的掌上明珠,覺醒的竟然是這種在常人看來邪惡、骯髒的魔法能力。蟲子——那是魔域禁澤的象徵,是腐爛和死亡的代名詞,是所有貴族都避之不及的東西。」

  「他覺得這是恥辱。是對埃德加家族榮耀的玷污。」

  尼洛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他對外宣稱,笛拉在一次意外中身亡了。家族為她舉辦了盛大的葬禮,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來弔唁,母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失去了女兒。」

  「但實際上……」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他把笛拉囚禁在了自家的監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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