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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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壁上遍布著一些奇異的菌絲。

  它們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某種生物的神經網絡,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岩石表面。菌絲的末端膨脹成拳頭大小的菌囊,囊體半透明,裡面隱約可見蠕動的暗影。

  偶爾有菌囊輕微地收縮,噴出一股淡紫色的孢子云,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這是「心智掠奪者」——一種極其危險的寄生真菌。

  它們會釋放孢子侵入生物的呼吸系統,然後在大腦中生根發芽,逐漸吞噬宿主的意識,將其變成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但它們不敢對法露希爾發動攻擊。

  當她經過時,那些菌囊紛紛收縮,菌絲也微微向後退縮,仿佛在畏懼什麼。有幾根菌絲甚至直接枯萎,從牆壁上脫落,化作灰燼飄散。

  法露希爾沒有理會它們。

  她穿過布滿菌絲的長廊,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走廊很長,向下延伸的角度越來越陡,空氣也越來越冷。牆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雕琢的痕跡——整齊的鑿痕、規則的轉角、甚至還有一些已經褪色的符文。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石門。門已經半開著,透出幽藍色的微光。

  法露希爾推開門,走入地穴深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躺在透明棺材中的金髮少女。

  棺材不是木製的,也不是石制的,而是某種水晶般的透明材質。

  它懸浮在房間的中央,距離地面約半米高,周圍環繞著淡淡的藍色光暈。光暈的來源是棺材底部鑲嵌的幾顆發光礦石,它們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照亮了棺材內部。

  少女渾身纏滿了繃帶。

  從脖子到腳踝,幾乎每一寸皮膚都被白色的亞麻布包裹。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乾涸成褐色,有些還保持著鮮艷的紅。她的臉也被繃帶覆蓋了大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

  金色的長髮從繃帶的縫隙中散落出來,鋪在棺材底部,像是一灘凝固的陽光。

  她閉著雙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穩而緩慢。

  看起來像是在昏迷。

  而在棺材的後方,站著一名金髮穿著軍裝的男人。

  他起先背對著法露希爾,雙手背在身後,筆直地站立著。軍裝是亞爾斯蘭王國軍官的制式服裝——深藍色的外套,金色的肩章,腰間佩著一柄長劍。外套的背部繡著王國的紋章,一隻展翅的鷹,爪子抓著月亮和星辰。

  聽到法露希爾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金色的短髮,藍色的眼睛,英俊而溫和的面容。

  正是尼洛。

  尼洛那雙藍色的眼睛與法露希爾冷淡的目光在昏暗中交匯,他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但眼底卻深不可測。

  「你果然能找到這裡。」尼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像是在預料之中,又像是在讚嘆。

  法露希爾摘下兜帽,露出那張被染成黑色的公主切髮型框住的冷艷面容。她的目光在尼洛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淡淡地說:

  「我早就發現了那些時不時出現在自己身邊的螢火蟲。」

  尼洛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

  「起初我以為只是巧合。」法露希爾繼續說道,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微弱的藍色光源,「但螢火蟲出現的頻率太高了。在南風谷,在夜龍國,在亞爾斯蘭——無論我去哪裡,總能看到它們。」

  她走近幾步,靴子踩在石質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回聲。

  「直到在夜龍國東南部的那片山谷中,趙穎月遭遇了被人使用心智掠奪者操控的、偽裝成亡靈大軍的傀儡。」

  法露希爾的聲音變得更冷了。

  「那些傀儡的行動模式很奇怪。它們不像普通的亡靈,也不像被魔王直接控制的魔物。它們更像是……被某種中間媒介操控的棋子。」

  「而在那片戰場之上,所有昆蟲都被心智掠奪者菌絲消散留下的味道驅散……但在那裡,我又看到了螢火蟲。」

  她停下腳步,距離尼洛只有三米遠。

  「心智掠奪者的孢子需要載體傳播。螢火蟲是完美的載體——它們體型小,移動靈活,不會引起警覺。而且——」

  法露希爾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直視尼洛,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仿佛沒有一絲溫度,卻洞察了一切:「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因為你既擁有這方面的知識,又擁有足夠的智謀,更關鍵的是——你也曾偶爾給我以提醒。這是一種…一脈相承的風格。」


  法露希爾的目光落在尼洛身後那些牆壁上密布的菌絲上。

  「只要跟著那些螢火蟲,我就能找到你的藏身地。」

  尼洛微笑著,靜靜地聽著她這個曾經的師妹的推論。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只是那雙英俊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一絲認可,一絲縱容,又似乎夾雜著某種宿命般的悲哀。

  他只是輕柔地接受了法露希爾的推斷,那微笑里,仿佛帶著一種欣賞。仿佛在說:「沒錯,你就是這麼聰明。」

  法露希爾說完,沒有追問尼洛為何要如此引導她。她轉過身,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個躺在透明水晶棺中的少女身上。

  那具被繃帶纏繞的身體,那縷散落在棺底的金色長髮,那平穩得近乎停滯的呼吸,以及那種無法用心眼感知的生命氣息……一切都昭示著這個少女的非同尋常。

  「她是……誰?」法露希爾問道,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探究。

  尼洛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悲傷。那種悲傷很深,很真實,不像是偽裝出來的。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聲說:

  「她是我的妹妹,笛拉。」

  法露希爾的瞳孔微微收縮,略有幾分驚訝。

  她從沒有聽說過尼洛還有一個妹妹。在帕斯卡軍校共讀期間,她曾對這位優秀的學長有過一番了解,至少在她有限的認知里,尼洛是孤身一人的,唯一的親人似乎早已離世。

  這個突然出現的妹妹,無論是她的存在本身,還是她如今這般被繃帶包裹、沉睡在水晶棺中的狀態,都充滿了疑團。

  尼洛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苦澀地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愛憐與無奈的神情。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水晶棺那冰冷的表面,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沉睡中的笛拉。

  「她遭受了很嚴重的傷勢,一直處於深度沉睡中……」他低聲說道,話語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惜。

  然後,他收回手,那份悲傷的表情驟然被一種複雜的光芒所取代,其中夾雜著痛苦、決絕,以及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

  他再次看向法露希爾,語氣變得沉重而肅穆,仿佛在揭示一個禁忌的秘密。

  「你也可以稱她為——」

  他的聲音在地穴深處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力。

  「魔王的第四使徒……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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