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不該被牽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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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抓向水面的最後一絲力氣,在法露希爾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呼喊,想要用盡全部的存在去發出求救的信號。

  可是,她喊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喉嚨,她的嘴巴,在這裡都只是一個虛無的概念。

  所有的吶喊都被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死死地壓了回去,只在她的意識核心中,化為一聲聲絕望的悲鳴。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她的意識之火,在這無氧的深海中,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她幾乎要徹底放棄,任由自己沉入這永恆的、冰冷的死寂之中時——

  那個身影,動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回過頭來。動作是那樣的慢,仿佛每一個角度的轉動,都耗盡了一個世紀的時間。

  隨著他的回頭,那寬大的斗篷兜帽,也隨之滑落。

  一頭冰藍色的、如同極光般流轉著光華的長髮,在那無光的黑暗中,散發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芒,如同深海中唯一的光源。

  然後,是一張臉。

  一張……法露希爾熟悉到了極點的臉。

  那光潔的額頭,那挺直的鼻樑,那線條分明的嘴唇,以及那雙此刻正平靜地、仿佛帶著一絲憐憫地注視著自己的、冰藍色的眼眸。

  那是……她自己的臉!

  是她在捨棄神眷者身份、染黑長髮之前,那張曾無數次出現在鏡子裡的、屬於「神眷者法露希爾」的臉!

  轟——!

  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開了法露希爾那被黑暗與窒息感攪成一團漿糊的腦海。

  一個被她深埋在記憶角落裡、始終無法完全理解的謎團,在這一刻,與眼前的景象轟然相撞,迸發出了真相的火花!

  是她!

  就是在溪谷鎮,給費曼留下線索、將預言石放在自己百寶箱之中的「另一個自己」!

  這個穿著斗篷的另一個自己,就是她!

  救救我……不管你是誰……求你……救救我……

  巨大的衝擊與劫後餘生的希望,讓她再度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望。

  她拼命地在心中吶喊著,用盡最後一絲即將熄滅的意識,向著那個光芒中的自己,發出了最卑微的乞求。

  可是,她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隨著這最後的情緒爆發,她眼前的景象變得更加模糊,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如同最後的浪潮,即將徹底將她吞沒。

  那個站在光芒中的、斗篷下的自己,卻好像真的聽見了她靈魂深處的悲鳴。

  她的臉上,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仿佛是嘆息般的情緒。

  她動了。

  她邁開腳步,無聲地穿過那粘稠的黑暗,緩緩地向著正在沉淪的法露希爾走來。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無形的水面之上,漾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將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驅散開去。

  法露希爾感覺到,那股擠壓著自己的恐怖壓力,隨著她的靠近,正在迅速地減弱。

  一絲絲稀薄的空氣,終於滲入了她那快要枯竭的意識核心,讓她得以苟延殘喘。

  她來了。

  ----------

  現實世界,魔域禁澤。

  那低沉、詭異的鈴鐺嗚咽聲,依舊在林間持續迴蕩。

  斐因克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兩個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獵物,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宛如欣賞著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

  那名跪倒在泥地里、本該已經意識崩潰的法露希爾,動了。

  她的身體,停止了那因為劇痛而引發的痙攣。那雙死死捂住耳朵的手,也緩緩地放了下來。

  然後,她再度睜開了眼睛。

  就是這一眼,讓斐因克這位視萬物為棋子的幕後執棋者,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被預料之外的波瀾。

  那不再是一雙充滿了痛苦、絕望與迷茫的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變得比深淵更幽靜,比萬年冰川更冷寂。

  它不再映照出任何外界的景象,仿佛自成一個隔絕的世界。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古老而滄桑的漠然。

  仿佛是在俯瞰著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早已塵埃落定的歷史。

  她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法露希爾是一柄鋒芒畢露、寧折不彎的冰之利劍,那麼此刻的她,就是容納了那柄劍的、深不見底的劍鞘。

  所有的鋒芒,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殺意,都被收斂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窺探的維度,只剩下純粹的平靜。

  斐因克意識到了不對。

  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許凝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銀鈴再度舉起,搖起更加急促、也蘊含著更強詛咒之力的魔音。

  「嗚——嗚——!」

  尖銳的嗚咽聲,足以讓擁有嵐族血脈的生靈瞬間魂飛魄散。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法露希爾——或者說,占據著這具身體的「她」——對此毫無反應。她只是緩緩地、從容地從泥地里站起身,拍了拍皮褲上沾染的泥土,仿佛那能撕裂靈魂的魔音,不過是林間惱人的蚊蚋鳴叫。

  鈴鐺聲,對她再沒有效果了!

  斐因克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那絲細微的波瀾,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驚濤駭浪。

  他立刻就明白了。

  血脈壓制,是基於生命本源的法則。

  如果鈴鐺失效,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眼前這個存在,已經不再是法露希爾!

  「有意思……」斐因克低聲自語,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警惕。

  而站起身的「法露希爾」,並沒有立刻看向斐因克。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己那雙修長的、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上,然後,又緩緩地掃過掉落在地上的風凜與霜雪引。

  最後,她的視線,才落在了不遠處那正因為神眷之力被剝離而痛苦蜷縮的愛琳身上。

  當看到愛琳那慘白的臉龐和痛苦的神情時,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一閃即逝的漣漪。

  那是……遲疑?還是憐憫?

  「她不該被牽扯進來的。」

  「法露希爾」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是法露希爾的聲線,但語調卻變得異常的平緩與漠然,仿佛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越界了,斐因克。或者說……『系統』的代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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