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軍運會拉開帷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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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們!

  接下來有請德意志社會主義人民共和國人民委員會主席、社會主義國家聯盟最高協調委員會常任主席、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委員長、國際無產階級解放事業偉大領袖——卡爾·韋格納同志為我們致辭!」

  最後一個頭銜說完的時候,播音員的尾音還在擴音器里微微震顫著,主席台兩側的揚聲器同時發出一聲短暫的電流輕響,緊接著被看台上爆發出來的歡呼聲完全淹沒了。

  掌聲、口哨聲、旗杆搖晃時發出的布料拍擊聲,還有前排幾個年輕士兵把鋼盔摘下來在空中揮舞時帶起的風壓聲,全都混合在一起,從跑道南端一直涌到北端,像一整片被風壓彎了的麥田一樣整齊地向著主席台的方向倒伏過去。

  韋格納站在主席台側面的台階口,還沒有邁步。

  他聽見播音員那段冗長的報幕詞的時候,眉毛極不自在的輕動了一下。

  那些頭銜。

  韋格納在心裡把那串名號快速過了一遍。

  」人民委員會主席」是正式職務,他有責任在公開場合接受這個稱謂。

  」社會主義國家聯盟最高協調委員會常任主席」是去年柏林大會上各國代表共同推選的,理論上也合理。

  但後面那兩條——」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委員長」和」國際無產階級解放事業偉大領袖」——他不知道是從哪份文件里摘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人加進去的。

  也許是宣傳部門的人自作主張,也許是某位同志在起草講稿時隨手添上的抒情筆觸。

  可他從未在任何一份自己簽字的文件里批准過這類頭銜。

  韋格納有些不太喜歡這些稱號。

  那個」偉大領袖」四個字讓他後頸上的某根筋微微繃了一瞬。

  他見過太多被這種頭銜架起來的人,站在高處久了,腳底下的地面一寸一寸地變成了紙糊的,自己還渾然不覺。

  他不想成為那種人,也不願意讓身邊的人養成給他安頭銜的習慣——今天加了三個字,明天就能加五個,後天就能加到一整句話,到最後所有講話稿的開頭都要花十五秒鐘念他的名號,然後底下的人鼓掌,然後他開口說」同志們」三個字,然後所有人再鼓掌。

  那成什麼了?

  但韋格納也沒有在台側停下來,他抬起腳,一步邁下了台階。

  韋格納沿著那條鋪了紅磚的小徑向前走去,路面平整乾燥,磚縫裡填著細碎的石英砂。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都自然均勻,深灰色軍便裝的肩線隨著步伐微微起伏著,像一條貼著山脊線延伸的路面,平直而穩定。

  兩側看台上的聲浪從他身邊涌過去又涌回來,旗幟在他頭頂上方的空氣里拍打著,旗杆尖端的金屬球在逆光里一閃一閃地亮著。

  他走到話筒架前面站定了。

  紅磚小徑在他腳下走到了盡頭,面前是那支剛剛完成降落、正在列隊站齊的傘兵方陣。

  他先看了一眼那些傘兵們的臉——年輕的面孔,汗還沒有完全乾透,鋼盔帶子勒在下巴下面,嘴唇因為跳傘時的冷風和緊張而微微發白,但他們的眼睛亮著,目光落在韋格納的身上,炯炯有神。

  然後韋格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越過傘兵的頭頂,落在北面看台上那些翻湧如海浪般的手臂和旗幟上。

  紅色的海洋在午前的陽光下交織成一大片熱騰騰的色塊,邊緣模糊,中間濃烈,像一幅還在流動中、遠沒有干透的油畫。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整片看台,然後向南移動,掃過南面同樣密集的人群和旗幟,那一邊的歡呼聲比北面更尖利一些,更多年輕人和學生的面孔,有人站在座椅上揮舞著一條長長的紅布,被風吹成了一條橫貫看台的弧線。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跑道最遠端的天空中。

  那裡還剩下最後一點點淡淡的彩煙痕跡,紅、黃、金三色混在一起,被風揉成了一縷已經分不清邊界和顏色的薄霧,正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變淡、變散、變成天空本來的淺灰色底色。

  韋格納低下頭,把嘴唇湊近了話筒。

  他的手指在話筒架的金屬杆上輕輕握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只是把自己跟這方寸之間的一片空氣連接起來了。

  」同志們。」

  」剛才介紹我的那位同志念了一長串名號,我在台階上站了半天才確認他說的那個人是我。」


  看台上靜了一瞬,然後爆出一陣笑聲。

  韋格納自己也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他沒有等笑聲完全落定就接著說下去了,

  」但那些頭銜每一個都是同志們給的,我不能說不要。

  但說句實在話,背著這麼長的名號走路,步子會慢。

  我這人還是習慣輕裝走快路。

  大家叫我韋格納同志就夠了。」

  看台上又響起一陣壓低了的笑聲和掌聲,比剛才那陣短一些,但更密一些。

  那些笑聲在空氣里還沒有完全散盡,韋格納已經調整了站姿,目光從近處的傘兵方陣向遠處延伸開去。

  」我們說正事。

  今天同志們看見的那些飛機,那些傘兵,那些來自不同國家卻用同一種陣型飛行的戰鬥機——它們代表的不只是技術,不只是訓練,不只是軍事進步。

  它們代表著一個事實:

  曾經被國界、語言和舊世界的一切壁壘隔開的人們,現在已經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並肩行動了。」

  」這個世界有很多東西在變。

  舊的政權在陸續的倒了下去,舊的道路在一條條的被斬斷,舊時代的影子正在一天一天地暗淡下去。

  但最重要的變化,不在戰場上。

  不在柏林,不在華盛頓,也不在冰島。

  最重要的變化在這裡。」

  他把右手抬起來,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很輕的、朝看台方向展開的姿勢。

  」在這裡,在我們每一個人選擇站隊的那一側。

  我們選擇站著的是勞動者自己的那一邊,而不是舊世界通過戰爭、金錢和謊言建立起來的、讓人跪著活的那一邊。

  傘兵們落下的那片土地是德國的土地,但他們是從四面八方來的。

  飛機是從不同國家的工廠里造出來的,但它們飛的是同一個方向。

  這就是軍運會想要告訴每一個人的事。」

  說到這裡,韋格納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目光從看台上收回來,最後落在那支列隊整齊的傘兵方陣正中央的一面旗幟上。

  旗面上的金色鐮刀錘子在正午的光線里被照得發亮。

  」我以我僅有的那個最簡短的正式職務——人民委員會主席——宣布:

  一九三七年社會主義國家聯盟軍事運動會,今天,正式開幕!」

  掌聲和歡呼聲在看台上炸開的時候,他把話筒往支架上輕輕一擱,退後了半步,側身面向主席台的方向。

  台下那支傘兵方陣先動了。

  最前面一排的士兵們同時把自動步槍從肩頭卸下來,槍口朝上斜舉著,動作整齊,然後整列方陣開始沿著跑道中央的標線向前移動,步伐沉穩,軍靴落在乾燥的磚面上發出一片均勻而低沉的悶響。

  韋格納沿著紅磚小徑走回主席台,腳步跟來時一樣穩,只是姿態里多了一點剛才演講時留下的鬆弛,肩線不再那麼緊,手指在身側自然垂著,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他重新站回主席台前排的中央位置,身邊的各國代表向他投來目光。

  朱可夫側頭沖他點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像是也聽見了剛才那段關於頭銜的自嘲,覺得有意思,但不好說什麼。

  杜瓦爾把軍帽重新戴回了頭上,帽檐壓得很正,手指在帽頂輕拍了一下。

  北面看台上有小孩把手裡的小旗子舉到了最高處,更遠處,第一批參加飛行表演的飛機正在重新進入編隊航線,在機場東北方向的天幕上拉出了一道新的、正在變粗變濃的白色尾跡,筆直地指向南面的山脊線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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