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美軍的反應
」上個月運來了一批罐頭和冬季軍靴。」
富尼耶說，
」但這批物資的數量只有上上個月的一半。
他們自己的後勤線也在收緊——那個關於海軍後勤系統腐敗的報告我們聽說了，雖然還沒有拿到全文，但風聲已經刮過來了。
美國那邊自身難保。
加拿大那邊自從英國革命之後，補給就一直在往下掉，去年秋天開始乾脆停了所有非食品類的物資支援，只剩下一點原油還偶爾送一些過來。
我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孤立。」
德·拉·波爾把手掌從桌面上拿起來，擱在膝蓋上。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像是放棄了掙扎般的垂下了頭。
」富尼耶，你跟我老實說。
如果冰島那邊的人真的動手，我們守得住嗎？」
富尼耶沉默了很久。
他把帽子從桌角拿起來放在膝蓋上，兩手交握著擱在帽面上不自在的摩挲著，視線落在帽頂那枚褪了色的帽徽上面。
那枚帽徽是純銅的，原來應該很亮，但現在已經磨得只剩下中間那一點隱約的輪廓了，邊緣全是一層暗灰色的氧化物，像是被時間和鹽霧一起浸泡過的什麼東西。
」總統先生，我實話跟您說吧，如果沒有充足的物資和美國以及英國人的援軍，我們是守不住的。」
」如果來的是常規的試探性進攻，我們可以拖一兩天。
如果來的是冰島那邊那個量級的合成部隊——裝甲、航空兵、海軍步兵一起上——我們連半天都很難撐過去。
我們的兵沒有經過反登陸訓練，我們的岸防炮射程不夠，我們的彈藥儲備按高強度交火算只夠打不到半天。」
德·拉·波爾聽完這段話之後更加灰心了，他垂頭喪氣的轉著椅子重新面向窗戶，目光落在港口外的海面上。
遠方的天際線上雲層壓得很低，墨灰色的雲底貼著深藍色的海水，中間幾乎沒有縫隙，像是天空和海面在遠處焊在了一起。
」加拿大那邊就不能再通融一下？」
他終於開口了。
」加拿大那邊自己也難受。」
富尼耶把帽子重新戴回頭上，帽檐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
」英國革命之後，渥太華那幫人每天都在擔心新不倫瑞克和魁北克會不會也鬧起來。
他們自己的糧食和燃料都在吃緊，能給我們的只有原先承諾量的零頭了。
我跟他們溝通過三次，第一次他們答應加一批彈藥，第二次說船期延後，第三次乾脆沒有回覆。」
德·拉·波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撐著窗台邊緣。
他的手指在冷冰冰的石面上微微發白，指尖貼著窗台外層，他望著遠方的海平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很小的一點。
在雲層和海水焊接在一起的縫隙里出現了，深色的，移動的速度不快但穩定，軌跡從東北方向來，沿著島嶼的輪廓線緩緩划過，高度很低，低到他幾乎能看清機翼的輪廓。
那架飛機沒有衝著他這邊來，它在島鏈北端繞了一個半圈，然後掉頭朝來的方向飛回去了，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飛走之後天際線上只剩下一道淺白色的尾跡，然後慢慢地被風揉散，變成比雲層略淡一絲的氤氳，最終完全融入了天空的背景里，再也看不見了。
德·拉·波爾的手從窗台上滑落下來，垂在身側。
」富尼耶。」
」嗯。」
」你看見了。」
」看見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樓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雜亂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往卡車上裝什麼東西，那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聲和海浪聲攪碎了又拼起來，聽不太真切。
富尼耶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德·拉·波爾旁邊半步遠的位置。
他沒有轉頭，目光同樣落在遠處那片已經什麼也沒有了的灰色天際線上，嗓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只在說給自己聽。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來了，我不會跑了。」
德·拉·波爾沒有回答總統的這番豪言壯語。
風從港口那邊吹過來，把窗戶框的縫隙吹得呼呼作響。
不久之後，維吉尼亞諾福克海軍基地的營房是木頭框架的舊建築，外牆的灰漆剝落成一片片深淺不一的灰色鱗片狀，隔著窗戶能聞見海港里傳來的柴油味和咸腥的潮氣。
湯姆坐在床沿上，左腳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塊舊布，正沿著靴幫的接縫線來回蹭著。
靴面磨損得厲害，皮面上有一道從腳踝延伸到腳背的裂口，他用鞋油填了三次還是填不牢，干透之後裂縫又會重新露出來，像一條細長的、淺棕色的疤。
警報是一種尖銳的、斷斷續續的電鈴響聲，從營房走廊盡頭的擴音器里爆出來，把宿舍里剩下來的幾個人同時從各自的靜止狀態里撕了出來。
湯姆手裡的布掉在了地板上。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靴子甩到腳上，鞋帶匆匆繞了兩圈沒來得及繫緊就站起來去夠床頭的救生衣。
他旁邊的床位空了半分鐘之後又被它的主人撞了回來——德尼，一個俄亥俄來的瘦高個，比他大一歲，入伍時間比他早半年，兩個人從新兵營就在同一排，後來分到了同一個班，上了同一條運輸船，下了同一條運輸船，一起在這間營房裡住了十一個月。
德尼的臉已經白了。
他的嘴唇薄，白起來特別明顯，從鼻尖到下巴那塊區域的皮膚像被一張白紙貼住了底色，眼睛裡翻著一點渾濁的光，那種光湯姆在其他人的臉上也見過——去年秋天他們被調去前線某段防線填戰壕的時候，第一天晚上全排的人臉上都是這個顏色。
」警報是一級？」
德尼的聲音有點抖，他在床頭翻來找去，摸了兩下手才抓到自己的鋼盔帶。
湯姆把救生衣的卡扣拽到位了，勒得太緊，卡扣的塑料邊緣壓著鎖骨下面的皮膚，他伸手調鬆了一點，手指在冰涼的塑料片上停了一瞬。
」管它幾級呢，反正是真的。傳令兵剛才在走廊里喊的那嗓子你沒聽見？」
德尼沒回答，他已經穿好了外套和救生衣，正在往腰帶上掛水壺和彈藥盒。
他的手勢不算亂，但快，快到有些步驟明顯跳過了——通常他會先把水壺的帶子穿過腰帶環再扣好，今天他直接把水壺掛在了腰帶上，帶子半截垂在外面，跑起來肯定要晃。
富尼耶說，
」但這批物資的數量只有上上個月的一半。
他們自己的後勤線也在收緊——那個關於海軍後勤系統腐敗的報告我們聽說了，雖然還沒有拿到全文，但風聲已經刮過來了。
美國那邊自身難保。
加拿大那邊自從英國革命之後，補給就一直在往下掉，去年秋天開始乾脆停了所有非食品類的物資支援，只剩下一點原油還偶爾送一些過來。
我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孤立。」
德·拉·波爾把手掌從桌面上拿起來，擱在膝蓋上。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像是放棄了掙扎般的垂下了頭。
」富尼耶，你跟我老實說。
如果冰島那邊的人真的動手，我們守得住嗎？」
富尼耶沉默了很久。
他把帽子從桌角拿起來放在膝蓋上，兩手交握著擱在帽面上不自在的摩挲著，視線落在帽頂那枚褪了色的帽徽上面。
那枚帽徽是純銅的，原來應該很亮，但現在已經磨得只剩下中間那一點隱約的輪廓了，邊緣全是一層暗灰色的氧化物，像是被時間和鹽霧一起浸泡過的什麼東西。
」總統先生，我實話跟您說吧，如果沒有充足的物資和美國以及英國人的援軍，我們是守不住的。」
」如果來的是常規的試探性進攻，我們可以拖一兩天。
如果來的是冰島那邊那個量級的合成部隊——裝甲、航空兵、海軍步兵一起上——我們連半天都很難撐過去。
我們的兵沒有經過反登陸訓練，我們的岸防炮射程不夠，我們的彈藥儲備按高強度交火算只夠打不到半天。」
德·拉·波爾聽完這段話之後更加灰心了，他垂頭喪氣的轉著椅子重新面向窗戶，目光落在港口外的海面上。
遠方的天際線上雲層壓得很低，墨灰色的雲底貼著深藍色的海水，中間幾乎沒有縫隙，像是天空和海面在遠處焊在了一起。
」加拿大那邊就不能再通融一下？」
他終於開口了。
」加拿大那邊自己也難受。」
富尼耶把帽子重新戴回頭上，帽檐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
」英國革命之後，渥太華那幫人每天都在擔心新不倫瑞克和魁北克會不會也鬧起來。
他們自己的糧食和燃料都在吃緊，能給我們的只有原先承諾量的零頭了。
我跟他們溝通過三次，第一次他們答應加一批彈藥，第二次說船期延後，第三次乾脆沒有回覆。」
德·拉·波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撐著窗台邊緣。
他的手指在冷冰冰的石面上微微發白，指尖貼著窗台外層，他望著遠方的海平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很小的一點。
在雲層和海水焊接在一起的縫隙里出現了，深色的，移動的速度不快但穩定，軌跡從東北方向來，沿著島嶼的輪廓線緩緩划過，高度很低，低到他幾乎能看清機翼的輪廓。
那架飛機沒有衝著他這邊來，它在島鏈北端繞了一個半圈，然後掉頭朝來的方向飛回去了，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飛走之後天際線上只剩下一道淺白色的尾跡，然後慢慢地被風揉散，變成比雲層略淡一絲的氤氳，最終完全融入了天空的背景里，再也看不見了。
德·拉·波爾的手從窗台上滑落下來，垂在身側。
」富尼耶。」
」嗯。」
」你看見了。」
」看見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樓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雜亂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往卡車上裝什麼東西，那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聲和海浪聲攪碎了又拼起來，聽不太真切。
富尼耶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德·拉·波爾旁邊半步遠的位置。
他沒有轉頭，目光同樣落在遠處那片已經什麼也沒有了的灰色天際線上，嗓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只在說給自己聽。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來了，我不會跑了。」
德·拉·波爾沒有回答總統的這番豪言壯語。
風從港口那邊吹過來，把窗戶框的縫隙吹得呼呼作響。
不久之後，維吉尼亞諾福克海軍基地的營房是木頭框架的舊建築，外牆的灰漆剝落成一片片深淺不一的灰色鱗片狀，隔著窗戶能聞見海港里傳來的柴油味和咸腥的潮氣。
湯姆坐在床沿上，左腳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塊舊布，正沿著靴幫的接縫線來回蹭著。
靴面磨損得厲害，皮面上有一道從腳踝延伸到腳背的裂口，他用鞋油填了三次還是填不牢，干透之後裂縫又會重新露出來，像一條細長的、淺棕色的疤。
警報是一種尖銳的、斷斷續續的電鈴響聲，從營房走廊盡頭的擴音器里爆出來，把宿舍里剩下來的幾個人同時從各自的靜止狀態里撕了出來。
湯姆手裡的布掉在了地板上。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靴子甩到腳上，鞋帶匆匆繞了兩圈沒來得及繫緊就站起來去夠床頭的救生衣。
他旁邊的床位空了半分鐘之後又被它的主人撞了回來——德尼，一個俄亥俄來的瘦高個，比他大一歲，入伍時間比他早半年，兩個人從新兵營就在同一排，後來分到了同一個班，上了同一條運輸船，下了同一條運輸船，一起在這間營房裡住了十一個月。
德尼的臉已經白了。
他的嘴唇薄，白起來特別明顯，從鼻尖到下巴那塊區域的皮膚像被一張白紙貼住了底色，眼睛裡翻著一點渾濁的光，那種光湯姆在其他人的臉上也見過——去年秋天他們被調去前線某段防線填戰壕的時候，第一天晚上全排的人臉上都是這個顏色。
」警報是一級？」
德尼的聲音有點抖，他在床頭翻來找去，摸了兩下手才抓到自己的鋼盔帶。
湯姆把救生衣的卡扣拽到位了，勒得太緊，卡扣的塑料邊緣壓著鎖骨下面的皮膚，他伸手調鬆了一點，手指在冰涼的塑料片上停了一瞬。
」管它幾級呢，反正是真的。傳令兵剛才在走廊里喊的那嗓子你沒聽見？」
德尼沒回答，他已經穿好了外套和救生衣，正在往腰帶上掛水壺和彈藥盒。
他的手勢不算亂，但快，快到有些步驟明顯跳過了——通常他會先把水壺的帶子穿過腰帶環再扣好，今天他直接把水壺掛在了腰帶上，帶子半截垂在外面，跑起來肯定要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