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底牌
下午四點半剛過，柏林窗外的天色就已經從鉛灰沉成了墨藍。
街上的路燈還沒亮，街對面建築輪廓的邊緣正一寸一寸地融進暮色里，韋格納辦公室里的檯燈早就擰開了，燈罩壓得很低，光線聚攏在桌面上，把攤開的幾張稿紙照成暖黃色的一小方亮域。
施密特坐在韋格納的對面，手裡捏著一支削短了的鉛筆，在稿紙的邊緣空白處陸陸續續地寫著什麼。
兩個人已經在這間辦公室里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桌上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赫爾訪問的初步日程表，一份是韋格納手寫的談判議題框架。
」日程倒沒什麼問題。」
韋格納的手指在那份日程表上順著日期劃了一道，
」三天，第一天正式會談，第二天參觀安排，第三天收尾總結。
同志們把時間卡得不緊不松，有誠意，也留足了迴旋餘地。」
施密特抬起頭來，
」參觀安排是給他們看的。
工廠、學校、醫院、工人住宅區——他們想讓我們展示，我們就展示。
讓他們親眼看看社會主義德國長什麼樣，比我們在談判桌上說一萬句話都有用。」
韋格納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很淺的弧度。
」所以我沒反對。他們要看，那就看。
不過重點還是在第一天的會談上。
赫爾來柏林不是來旅遊的，他是帶著羅斯福的口信來的。
第一天上午的會談能把核心議題談透，剩下的時間就都是錦上添花。」
施密特點了點頭，把鉛筆放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那核心議題怎麼定？我們這邊必須拿住的東西有兩項。
第一，日本必須從美國撤軍。
第二，美國政府必須跟美共坐下來談判。」
韋格納靠在椅背上，
」對。這兩條一個都不能讓。」
他坐直了一些，伸手把攤在桌面的那幾頁稿紙理了理，也用整理的動作幫自己把思路也捋順了一遍。
」日本人在美國多待一天，美國的戰爭就離內戰的邊界遠一分。
羅斯福把日本人拉進來，本意是補兵源，結果補進來的卻是一個破壞性的變量。
日本軍隊的結構性問題是解決不了的——他們的兵員來源從根本上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美國的土地上安分守己。
美國人自己現在還在街頭上喊'日本人滾出去'，這情緒不會隨著一封道歉電報就消失的。
所以第一條是剛性要求：
日本陸軍必須撤出美國本土。無論是全部撤還是分批撤，最終結果必須是美軍西海岸防線上不再出現日軍建制。」
施密特把那句話記在了自己的稿紙上，寫完之後用筆尖點了點那一行。
」如果羅斯福答應了呢？」
」答應了，美共那邊的壓力會小一部分。
少了幾萬日軍在後方當後盾，聯邦軍的進攻能力會被砍掉一大截。
到那時候就算美國政府和美共暫時談不攏，戰爭的天平也會往我們這邊傾斜。」
」那第二條呢？」
」和談。」韋格納把手臂放在桌面上，整個人的重心向前壓了一點，
」跟美共坐下來談。
不是投降，是談判。
雙方承認對方的存在，劃定事實分界線，在停止軍事衝突的前提下討論政治解決方案。
這個方案不一定能一蹴而就，但只要和談啟動，戰爭就能從無限期的消耗戰變成有限期的政治博弈。
流血少了，死的工人少了，對我們來說就是勝利。」
施密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你覺得羅斯福能接受這個嗎？」
韋格納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緊接著說道。
」他很難接受。
和談意味著他承認美共不是一個可以被'平定'的叛亂，而是一個有資格坐在桌對面談判的政治實體。
這個姿態本身就會讓他國內的那些資本集團跳起來。」
」那我們為什麼要把它作為核心訴求？」
」因為我們要讓他知道，這兩條是底線。」
韋格納把杯子放回桌面，
」這次談判，我方要的就是這兩條。
其他都是可以談的、可以擱置的、可以放在以後慢慢聊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份赫爾帶來的初步會談綱要。
」美國人想談的是'不要派成建制的軍隊去美國'。
這個我們可以談。
我們可以在這一點上給他一個答覆——哪怕不是他想要的答覆，也會讓他覺得我們從善如流。
但我們的回應要跟我們的訴求掛在一起：
我們可以討論不向美國派遣成建制的軍事單位，但前提是日本必須撤走；我們可以討論如何控制外部軍事力量進入美國戰場的規模和形式，但前提是羅斯福必須同意跟美共開啟政治對話。」
施密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稿紙轉了個方向，讓韋格納能看清上面那幾行字。
」所以策略就是：
把我們的訴求架在通向美國人訴求的半路上。他要過橋，就得先過我們的關卡。」
」正是這個意思。」
韋格納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停頓了一會兒。
他偏頭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街上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映進來，在辦公桌面上攤開一片淡暖的光斑。
」還有一點。」
」可談的就談，達不成共識的就擱置。時間在我們這邊。」
」歐洲經濟互助合作體的整合在加速。
今年上半年還有三批產業分工協議要簽，東歐幾個國家的農業機械廠正在按照柏林的標準進行改造，明年就能跟德國的配件體系完全對接。
北歐那邊，丹麥和瑞典的造船產能已經開始併入我們的整體計劃了。
再往後推一年到兩年，歐洲大陸能爆發的工業產能會比現在再翻一個台階。」
」到那時候，我們每一年產出的坦克、飛機、卡車、彈藥，會是現在的一點五倍，甚至更多。
而美國現在是什麼狀態？工業州切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在內耗。
日本連自己的本土都快守不住了，石油和橡膠全靠美國接濟。
加拿大的英國流亡政府更不用說了，他們連溫飽都成問題。
時間拖得越久，這邊的砝碼就越重，那邊的就越輕。」
」所以這次跟赫爾談，我們不急。他能答應的就簽，不能答應的就放著。
他沒想好的就給時間讓他想。
但有一條——如果他回去之後繼續往美國增兵，繼續用日本人的刺刀壓美共的陣地，那我們就得認真考慮另一條路了。」
施密特的聲音很輕：
」什麼路？」
韋格納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檯燈投下的暖黃色光圈裡。
」讓美國資本家們感受一下什麼叫社會主義的鐵拳。」
這句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但施密特聽完之後安靜了兩三秒。
」你之前說過，還不是時候。」
施密特終於開口了。
」現在也不是時候。」
韋格納接過話頭，
」但如果美國人自己把時間窗口越收越窄，那我們就不可能在窗邊一直等著。
美共那邊的整訓進展很快，在美國的同志上個月報上來的報告說，第三師已經達到了可以獨立承擔中等規模進攻作戰的標準。
等到春天結束，自由區的部隊規模會再翻一倍。
到時候美國人民自己手裡的槍夠了、人夠了、組織也夠了，剩下的就是封住他們背後那扇門的問題。如果我們那時候不把日本人的兵從西海岸趕走，不把羅斯福最後的依靠打掉，那美共的同志就要付出多幾倍的犧牲才能把仗打完。」
他把那行寫在稿紙上的」日方撤軍」用指節叩了兩下。
」赫爾來談，是一個機會。
不是給我們一個台階下，是給羅斯福一個台階下。
他如果願意順著台階走下來，談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安排，那這場戰爭就不會擴展成更大的規模。
但如果他不願意——」
街上的路燈還沒亮，街對面建築輪廓的邊緣正一寸一寸地融進暮色里，韋格納辦公室里的檯燈早就擰開了，燈罩壓得很低，光線聚攏在桌面上，把攤開的幾張稿紙照成暖黃色的一小方亮域。
施密特坐在韋格納的對面，手裡捏著一支削短了的鉛筆，在稿紙的邊緣空白處陸陸續續地寫著什麼。
兩個人已經在這間辦公室里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桌上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赫爾訪問的初步日程表，一份是韋格納手寫的談判議題框架。
」日程倒沒什麼問題。」
韋格納的手指在那份日程表上順著日期劃了一道，
」三天，第一天正式會談，第二天參觀安排，第三天收尾總結。
同志們把時間卡得不緊不松，有誠意，也留足了迴旋餘地。」
施密特抬起頭來，
」參觀安排是給他們看的。
工廠、學校、醫院、工人住宅區——他們想讓我們展示，我們就展示。
讓他們親眼看看社會主義德國長什麼樣，比我們在談判桌上說一萬句話都有用。」
韋格納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很淺的弧度。
」所以我沒反對。他們要看，那就看。
不過重點還是在第一天的會談上。
赫爾來柏林不是來旅遊的，他是帶著羅斯福的口信來的。
第一天上午的會談能把核心議題談透，剩下的時間就都是錦上添花。」
施密特點了點頭，把鉛筆放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那核心議題怎麼定？我們這邊必須拿住的東西有兩項。
第一，日本必須從美國撤軍。
第二，美國政府必須跟美共坐下來談判。」
韋格納靠在椅背上，
」對。這兩條一個都不能讓。」
他坐直了一些，伸手把攤在桌面的那幾頁稿紙理了理，也用整理的動作幫自己把思路也捋順了一遍。
」日本人在美國多待一天，美國的戰爭就離內戰的邊界遠一分。
羅斯福把日本人拉進來，本意是補兵源，結果補進來的卻是一個破壞性的變量。
日本軍隊的結構性問題是解決不了的——他們的兵員來源從根本上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美國的土地上安分守己。
美國人自己現在還在街頭上喊'日本人滾出去'，這情緒不會隨著一封道歉電報就消失的。
所以第一條是剛性要求：
日本陸軍必須撤出美國本土。無論是全部撤還是分批撤，最終結果必須是美軍西海岸防線上不再出現日軍建制。」
施密特把那句話記在了自己的稿紙上，寫完之後用筆尖點了點那一行。
」如果羅斯福答應了呢？」
」答應了，美共那邊的壓力會小一部分。
少了幾萬日軍在後方當後盾，聯邦軍的進攻能力會被砍掉一大截。
到那時候就算美國政府和美共暫時談不攏，戰爭的天平也會往我們這邊傾斜。」
」那第二條呢？」
」和談。」韋格納把手臂放在桌面上，整個人的重心向前壓了一點，
」跟美共坐下來談。
不是投降，是談判。
雙方承認對方的存在，劃定事實分界線，在停止軍事衝突的前提下討論政治解決方案。
這個方案不一定能一蹴而就，但只要和談啟動，戰爭就能從無限期的消耗戰變成有限期的政治博弈。
流血少了，死的工人少了，對我們來說就是勝利。」
施密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你覺得羅斯福能接受這個嗎？」
韋格納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緊接著說道。
」他很難接受。
和談意味著他承認美共不是一個可以被'平定'的叛亂，而是一個有資格坐在桌對面談判的政治實體。
這個姿態本身就會讓他國內的那些資本集團跳起來。」
」那我們為什麼要把它作為核心訴求？」
」因為我們要讓他知道，這兩條是底線。」
韋格納把杯子放回桌面，
」這次談判，我方要的就是這兩條。
其他都是可以談的、可以擱置的、可以放在以後慢慢聊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份赫爾帶來的初步會談綱要。
」美國人想談的是'不要派成建制的軍隊去美國'。
這個我們可以談。
我們可以在這一點上給他一個答覆——哪怕不是他想要的答覆，也會讓他覺得我們從善如流。
但我們的回應要跟我們的訴求掛在一起：
我們可以討論不向美國派遣成建制的軍事單位，但前提是日本必須撤走；我們可以討論如何控制外部軍事力量進入美國戰場的規模和形式，但前提是羅斯福必須同意跟美共開啟政治對話。」
施密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稿紙轉了個方向，讓韋格納能看清上面那幾行字。
」所以策略就是：
把我們的訴求架在通向美國人訴求的半路上。他要過橋，就得先過我們的關卡。」
」正是這個意思。」
韋格納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停頓了一會兒。
他偏頭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街上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映進來，在辦公桌面上攤開一片淡暖的光斑。
」還有一點。」
」可談的就談，達不成共識的就擱置。時間在我們這邊。」
」歐洲經濟互助合作體的整合在加速。
今年上半年還有三批產業分工協議要簽，東歐幾個國家的農業機械廠正在按照柏林的標準進行改造，明年就能跟德國的配件體系完全對接。
北歐那邊，丹麥和瑞典的造船產能已經開始併入我們的整體計劃了。
再往後推一年到兩年，歐洲大陸能爆發的工業產能會比現在再翻一個台階。」
」到那時候，我們每一年產出的坦克、飛機、卡車、彈藥，會是現在的一點五倍，甚至更多。
而美國現在是什麼狀態？工業州切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在內耗。
日本連自己的本土都快守不住了，石油和橡膠全靠美國接濟。
加拿大的英國流亡政府更不用說了，他們連溫飽都成問題。
時間拖得越久，這邊的砝碼就越重，那邊的就越輕。」
」所以這次跟赫爾談，我們不急。他能答應的就簽，不能答應的就放著。
他沒想好的就給時間讓他想。
但有一條——如果他回去之後繼續往美國增兵，繼續用日本人的刺刀壓美共的陣地，那我們就得認真考慮另一條路了。」
施密特的聲音很輕：
」什麼路？」
韋格納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檯燈投下的暖黃色光圈裡。
」讓美國資本家們感受一下什麼叫社會主義的鐵拳。」
這句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但施密特聽完之後安靜了兩三秒。
」你之前說過，還不是時候。」
施密特終於開口了。
」現在也不是時候。」
韋格納接過話頭，
」但如果美國人自己把時間窗口越收越窄，那我們就不可能在窗邊一直等著。
美共那邊的整訓進展很快，在美國的同志上個月報上來的報告說，第三師已經達到了可以獨立承擔中等規模進攻作戰的標準。
等到春天結束，自由區的部隊規模會再翻一倍。
到時候美國人民自己手裡的槍夠了、人夠了、組織也夠了，剩下的就是封住他們背後那扇門的問題。如果我們那時候不把日本人的兵從西海岸趕走，不把羅斯福最後的依靠打掉，那美共的同志就要付出多幾倍的犧牲才能把仗打完。」
他把那行寫在稿紙上的」日方撤軍」用指節叩了兩下。
」赫爾來談，是一個機會。
不是給我們一個台階下，是給羅斯福一個台階下。
他如果願意順著台階走下來，談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安排，那這場戰爭就不會擴展成更大的規模。
但如果他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