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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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美國自由新聞報》的晨版比往常晚了四十分鐘出街——值班編輯在凌晨三點被電話叫醒,聽完記者的口述之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用三分鐘穿好衣服衝出家門,把通宵版全部撤換重排。

  頭版標題用了最大的一號字:

  持槍的盟友」——日軍在美國街頭向警察開火

  副標題一行略小些,但同樣觸目驚心:

  」二十餘名日本兵醉酒襲警,警長中彈,平民遭侵犯。

  政府沉默,我們到底請來了什麼?」

  報紙在六點半被卡車送出印刷廠,七點整鋪滿了全市的報攤和早餐店櫃檯。

  人們在買咖啡和煎蛋的間隙抓起報紙,看了頭版三行之後,事態頓時激化了。

  到上午九點,當地的市政廳門前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三百多人。

  他們手裡舉著用紙板箱拆開寫的標語:

  」日本兵滾回去」

  」我們的警察不是你們的靶子」

  」麥克唐納警長,我們挺你」

  」還我安全」。

  有人把一面日本軍旗從旗杆上扯下來踩在腳下,周圍爆發出一陣混雜著叫好的喧譁。

  十點的時候人數翻了一倍。

  更多的人從工廠、碼頭、倉庫湧出來,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中年男人爬上了廣場中央的噴泉池沿。

  他以前在法國打過仗,右手缺了兩根手指,此刻他用剩下的三根手指攥著一面星條旗,把旗杆舉過頭頂,朝著人群喊了一聲:

  」我們的兵在法國流血,他們的兵在我們的街上放槍!誰來管?」

  人群跟著喊了起來。

  」誰來管!誰來管!誰來管!」

  同一時間,費城的中央大道上也聚集了上千人。

  遊行隊伍沿著州街向北推進,沿途不斷有市民從門窗里探出腦袋,看一眼後便抓起外套跑下樓加入隊伍。

  有人敲著鐵皮桶當鼓,有人把日本國旗畫在紙板上打了個巨大的紅叉,隊伍最前方舉著的橫幅上寫著:

  」盟友?不,是入侵者!」

  費城市長在上午十一點派出了兩個連的國民警衛隊。

  憲兵穿著深藍色制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排成橫列封住了遊行隊伍前進的路口。

  帶隊的中校站在一輛裝甲車前用擴音器喊:

  」根據市長命令,未經批准的集會必須立即解散!請市民配合,避免衝突——」

  他的擴音器話還沒說完,隊伍里有人扔了一顆石頭。

  憲兵往前壓了一步。

  人群往後縮了一步。

  石頭打在鋼盔上、盾牌上、軍靴前的地面上,噼噼啪啪的。

  憲兵隊的刺刀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但沒有人開槍——中校的命令是

  」維持秩序,非極端情況不得動用火器」。

  但人群中開始越來越激進了,更多的石頭開始瘋狂朝憲兵們丟了過來。

  中校拔出了手槍。

  」最後一次警告!解散!」

  可人群並沒有散去。

  相反,後面的人往前涌了幾步,把前面的人推得離憲兵隊的刺刀尖只剩不到兩米。

  一個穿棉襖的黑人小伙被後面的人擠得踉蹌了一下,胸口撞在了刺刀刃上,外套」嗤」一聲劃開一道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猛地伸手抓住了那支步槍的槍管往外拽。

  憲兵沒有鬆手。

  兩個人拉扯了不到兩秒鐘,旁邊另一名憲兵用槍托砸在了那個小伙的胳膊上。

  骨肉相撞的悶響在嘈雜的街道上不算刺耳,但人群里有人看見了。

  有人喊了一聲」他們打人了」,像一粒火星濺進了汽油桶。

  混戰幾乎是同時爆發的。

  前排的示威者朝憲兵隊列撲了過去,有人去奪槍,有人揮拳砸鋼盔,有人彎下腰去搬地面上的鋪路磚。

  憲兵隊用盾牌頂住衝擊,用槍托還擊,有幾支步槍在混亂中走了火,子彈斜著打進了街邊一家麵包店的櫥窗里,玻璃整面垮下來,碎成一地晶瑩的顆粒。


  店裡的老闆趴在地板上捂住耳朵尖叫。

  費城的衝突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市長調來了消防車用水龍衝散了人群。

  濕透了的標語牌和被踩爛的紙板漂浮在路面積水上,上面」日本人滾出去」的字跡被水泡得模糊成了一團墨藍色的雲。

  但這只是這一天裡十幾個城市的縮影。

  紐約,曼哈頓下城的百老匯大道上,一萬兩千人舉行了」不要外國軍隊」大遊行。

  他們舉著羅斯福的頭像和」我們選你,不是選天皇」的牌子,在市政廳門口靜坐了三個小時。

  紐約州長派了州警維持秩序,但州警們站在外圍沒有動——他們自己也在看那些標語,有幾個年輕的警察把警帽摘下來攥在手裡,望著遊行隊伍沉默了很久。

  洛杉磯,日本援軍的主要登陸港口之一,示威者從長灘碼頭一直走到市中心。

  他們中有碼頭工人、漁夫、退役軍人、家庭主婦,甚至有幾個穿西裝的中年商人也舉著牌子走在隊伍里。

  他們的訴求比底特律和芝加哥更具體:

  」審查每一批抵達的日軍部隊」

  」將鬧事部隊全部遣返」

  」日本政府公開所有駐美部隊人員名單和犯罪記錄」。

  一個退役軍人爬到路燈杆上掛了一面旗,旗上用紅漆寫著:

  」我們不需要酒鬼和強姦犯來保衛美國。」

  到傍晚時分,全美超過二十個城市爆發了規模不等的抗議活動,總參與人數粗略估計超過五萬人。

  而在波士頓,示威的人群中出現了一種不一樣的旗號。

  最初是幾個留著花白鬍子、戴舊式圓頂禮帽的老人在隊伍里舉起了白底黑字的牌子:

  」停戰!談判!讓內戰的子彈停下來!」他們的牌子被旁邊的年輕人搶過去踩了兩腳,有人朝他們吐口水,罵他們是」美共的奸細」。

  但等到了下午,同樣的話被更多的人寫在了新的牌子上。

  」羅斯福下台!加納上台談和!」

  」戰爭只會讓華爾街發財,讓工人送死!」

  」跟底特律和談,讓你們的兒子回家!」

  一個工人站在波士頓公共圖書館的台階上,用一隻鐵皮喇叭喊話。他的聲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廣場:

  」日本人在我們的城市裡鬧事,聯邦政府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封鎖美共的時候倒是本事大得很!到底誰是敵人?日本人還是底特律的美國人?你們誰給我說清楚!」

  波士頓警察局的警力不夠應付這麼多人。

  他們只能守住幾個關鍵路口,看著隊伍從街道上浩浩蕩蕩地流過,聽著那些」羅斯福下台」的口號在樓宇之間來回反彈,一遍比一遍響亮。

  帶隊的警監用電話跟市政廳通了三次話,每一次問」要不要抓人」,那邊都沉默許久後回答」再等等」。

  」再等等」的意思,其實大家都明白——等軍方出憲兵。

  可是憲兵來了之後呢?

  警監掛斷電話,站在分局二樓的窗戶前望著下面的廣場,點了一根煙。

  他的手指有些抖,警監看見隊伍里有一個裹著灰色圍巾的中年女人,懷裡抱著一張鑲框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海軍制服的小伙子,大概是她的兒子。

  那個女人沒有喊口號,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里,把相框舉在胸前。

  警監把煙掐滅在窗台上,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這仗還沒打,人心先散了。」

  而在白宮,羅斯福面前的辦公桌上已經摞了將近一尺高的電報和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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