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局勢緊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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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特律東郊,一九三七年一月四日,清晨。

  福斯特被分配到美共第三師某步兵團的駐地時,天還沒完全亮透。

  汽車在結了霜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從河港倉庫一路向東開,沿途經過幾處被廢棄的農場和一段架在枯河溝上的窄橋,最終停在一排被偽裝網覆蓋的帳篷前面。

  帶他過來的那位聯絡員是個年輕的美共幹部,戴一副圓框眼鏡,沒下車,只在車窗里朝著一頂最大的帳篷揚了揚下巴說,到了,你去找皮特政委報到就行。

  福斯特拎著自己的帆布包跳下車,汽車掉頭開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陣地布置在一條淺丘的背面,朝南的方向能看到幾排新挖的交通壕,壕溝邊沿的凍土被翻出來又壓實在兩側,形成一道淺色的土棱。

  再遠處是一道正在加高加厚的沙袋牆,約有半人高,牆後能看到一些隱蔽的機槍射口,射擊孔用帆布簾擋著,以防積雪倒灌。

  福斯特走進去的時候,帳篷里的幾個人正圍著一張摺疊桌在研究什麼。

  桌上鋪著一幅手繪的態勢圖,標註著周邊幾個村莊的位置和美共與聯邦軍的實際控制分界線。

  圍在桌邊的人有四個,其中兩個穿著美共部隊的灰色冬裝,帽檐壓得比較低,肩上都有識別符號;

  另兩個穿著福斯特認識的德國野戰服——那是比他早一批抵達的同志。

  皮特政委是個四十多歲的美國同志,短頭髮,胡茬很密,臉膛被風吹得發紅,說話時帶一點點中西部口音。

  他讓福斯特在桌邊坐下,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

  目前這個團的正規建制編滿了三個營,實際兵力約滿員的七成,裝備方面重武器充足,通訊器材則需要進一步的補充,不過新兵和老兵之間的配合存在一定斷層,基層幹部的軍事素養差異較大。

  」你和這兩位同志——」

  皮特指了指那兩個德國同僚,

  」你們三位負責本輪整訓的戰術部分。

  重點是班排級別的協同動作,以及進攻時的火力掩護切換。

  新兵連隊需要集中培訓射擊和投彈的基礎技能,老兵這邊則需要強化戰術意識和應變能力。

  具體的訓練方案你們來定,政委這邊配合組織實施。」

  福斯特點了點頭,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走過去看那張態勢圖。

  他看著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分界線,注意到在好幾個位置都有鉛筆標註的」近期摩擦」字樣,有的旁邊還畫了小叉。

  整訓工作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福斯特帶著他那組新兵在營地北側反覆練習臥倒、匍匐和短距離突進。

  腳下的地面被反覆踩踏之後壓得非常硬,體溫融化了一點點表層的冰碴,又在原地被冷空氣重新凍住,走多了能感覺到冰碴在鞋底下面咯吱作響。

  他教的是在德國陸軍大學學過的標準班排戰術,強調交替掩護、分段推進、火力壓制和機動轉移之間的銜接。

  新兵們大部分學得很快,但有幾個明顯不太習慣按照指令做動作——自由散漫慣了,需要反覆糾正才會糾正習慣性的姿勢缺陷。

  在訓練間隙,他會和另外幾個多國支援人員碰頭,交換各部隊的整編進度。

  負責火炮訓練的是一位義大利同志,五十三歲,以前在阿爾卑斯山地炮兵部隊幹過二十年,說話總愛用雙手比劃彈道角度和引信設定;

  負責通訊整備的是一位捷克來的技術軍官,瘦高個子,戴著一副焊工護目鏡,每天泡在通訊車旁邊調試設備,據說他帶來的那套小型電台經過改裝後通信距離比原規格提高了不少。

  整訓進行了大概十天左右,營地的氛圍開始有了一些變化。

  新兵的動作節奏比以前緊湊了,老兵們之間交流時提到戰術術語的頻率也變高了。

  但福斯特注意到另一件事——前線傳來的槍聲越來越密了。

  剛到的時候,河對岸的聯邦軍陣地平均每天也就放幾槍,聽起來像是某些散兵游勇的隨意射擊,偶爾會有流彈划過營地上空的聲音,但並不危險。

  進入一月中旬之後,槍聲的頻率明顯增加,有時候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短促的步槍射擊中偶爾會夾雜一兩聲機槍掃射的長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


  對岸偶爾會向這邊陣地上方打曳光彈,彈道在白天看起來是一道灰白色的細線,落到地面上的聲音沉悶而乾澀,不像是有明確目標的瞄準射擊,更像是示威或者騷擾。

  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一月十八日傍晚。

  福斯特正在訓練場邊整理當天的訓練記錄,聽到一聲尖銳的口哨聲——那是警戒哨發出的信號。

  他抬起頭,看到南面的開闊地上升起幾朵淺灰色的煙柱,緊接著是兩聲比步槍沉重得多的爆炸聲。

  炮彈。迫擊炮的。

  爆炸點大約在營地前方三百米處,落在了一片空地上,彈坑直徑不大,但掀起的凍土塊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又是兩發,這一次落得更近了一些,最近的一顆距離前沿哨位大約只有兩百米。

  營地里的人迅速臥倒進入掩體,福斯特蹲在戰壕拐角,數著爆炸聲之間相隔的時間,判斷對方大概是兩門炮交替射擊。

  炮擊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然後停了。

  沒有人受傷,但前沿陣地的沙袋被掀飛了好幾個,一條交通壕的邊緣被炸塌了一小截。

  福斯特跟著幾個老兵在炮擊結束後跑到前沿去查看情況,他看到對岸那片灰白色的田野上什麼動靜也沒有,聯邦軍的陣地像平常一樣安靜,但那種安靜比槍聲還要讓人不舒服。

  當晚,各連的連長在團部開了個短會。

  皮特政委把地圖掛起來,用紅鉛筆畫了幾個新的圈——標註的都是過去一周里發生過摩擦和炮擊的位置。

  」他們是在試我們的反應。」

  福斯特發言時說了自己的想法,

  」炮彈落點沒有精準校射,散布範圍很大,說明他們並沒有做系統的測繪。

  但他們打的頻率在提高,方向也在逐步偏移——他們正在測距。

  通過逼我們做出反應,來判斷火力點的位置,繪製我們的防禦縱深。」

  另一個德國同志點頭表示認可,補充道:

  」根據在法、西的經歷,這種模式往往意味著——正在給某種更進一步的行動做準備。」

  散會之後,福斯特走出帳篷。

  夜裡的氣溫比白天低得多,呼出的白霧在昏暗的燈光里格外顯眼。

  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帳篷,而是在營地邊緣的交通壕里走了一段。

  地面的凍土在腳下堅實而無聲,遠處河對岸的聯邦軍陣地亮著幾盞昏黃的燈,間隔散落在黑暗的田野盡頭,像幾顆垂在極遠處地平線上的星光,明滅間難以辨別是真實的光線還是視覺的錯覺。

  他停下來,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站在壕溝的邊緣望著那些光點。

  這段時間以來,從他在碼頭下船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在看、在聽、在做。整訓在進行,部隊在變化,前線的壓力也在累積。

  而此刻站在夜裡的戰壕中,他能感覺到一樣不需要用眼睛看的東西——對面的那些人也在準備著什麼,跟他一樣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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