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士氣低落的美國大兵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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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天已經快黑了,對岸的陣地里亮起了更多的燈,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工事縱深的不同位置,把那些沙袋、鐵絲網和瞭望塔的輪廓在夜色中勾勒得更加分明。

  奧布萊恩把空煙盒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把步槍從戰壕邊沿拿起來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沒有灰塵和潮氣,然後重新放回去。

  他想起那盤錄像帶里德國裝甲車方陣經過的畫面——履帶碾過地面的時候,每一輛車的間距幾乎是一樣的,車身上的標誌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那些車開過去的時候,觀禮台兩側的士兵站得紋絲不動,像一排排栽在那裡的樹。

  奧布萊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套已經磨薄了一層,指尖處隱約能看到皮膚的顏色。他把手攥起來又鬆開,攥起來又鬆開。

  」米勒。」

  」嗯?」

  」你說,我們為什麼要打他們呢?」

  米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

  」我哪知道。我連我自己為什麼在這裡都快想不清楚了。」

  遠處,河對岸的某個陣地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音,兩短一長,是換崗的信號。

  第二天早上,奧布萊恩還沒吃完早飯,連部的傳令兵就騎著自行車沿著戰壕內側的土路一路顛過來,在每段戰壕的拐角處停下來喊一嗓子。

  喊到他們這個班的時候,奧布萊恩從飯盒裡抬起頭來,聽見傳令兵的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上面下來的通知——明天上午有日本觀察員到臨近陣地考察,各排做好接待準備,保持正常執勤狀態,不得擅自離崗。」

  傳令兵蹬著自行車走了之後,戰壕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頓時沸騰起來。

  」日本觀察員?」

  米勒第一個開口,手裡還端著只杯子,他杯子裡面的咖啡比昨天更淡了,因為配給的速溶粉又少了一勺,

  」日本人們來這兒看什麼?」

  」還能看什麼。」

  坐在對面的長得人高馬大的士兵詹森接話道,

  」看看地形,看看咱們的防線,好決定他們來了之後怎麼布置。擺明了要把人往一線塞。」

  其他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哼了一聲,沒說什麼,但那聲哼裡面帶著一種極輕的、酸澀的意味。

  奧布萊恩把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沒有立刻說話。

  其實從秋天開始就有消息在傳了——總統跟日本簽了條約,日本派兵來幫美國打仗。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營地里大多數人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大家都是當兵的,誰不想有人給自己擋在前面?

  日本人來了,哪怕就是在前面填戰線、當炮灰,那也比自己衝上去挨槍子強。

  底層士兵的邏輯很簡單:

  多一個在前面擋著的人,自己就少一分危險。

  那時候還有人開了幾句玩笑,說」小日本個子矮,挖戰壕倒挺合適」、」等他們來了,咱們在後頭抽著煙看他們衝鋒就行」。

  但那種僥倖的竊喜沒撐多久。

  營地里有幾個從太平洋那邊轉調過來的老兵,以前在菲律賓和關島待過。

  他們帶來了一些消息,那些消息在士兵們中間以口口相傳的方式悄悄擴散。

  消息說亞洲那邊的情況早就變了——社會主義國家們一開始確實被日本人打得很慘,戰線退了一大截,但也就撐了不到兩年,然後就穩住了陣腳。

  再然後,東方和蘇聯從兩個方向同時反推,一鼓作氣把日本人趕過了海,連同那還在朝鮮半島上駐紮的幾萬人一股腦地圍了,據說在朝鮮那邊的戰況相當慘烈,日本人十不存一。

  現在日本本土已經被圍困,僅靠著美國從海上輸送的一些物資在勉強維持。

  奧布萊恩當時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倒不是震驚——他早就覺得那場戰爭不會永遠朝著日本有利的方向走。

  如果連日本人都被社會主義的力量擋住了,被推回去了,那美國人在這裡打的仗——這場已經在歐洲各國政權更迭之後拖了兩年的仗,美國聯邦政府打贏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上午的執勤跟往常一樣枯燥。

  奧布萊恩在瞭望哨上待了三個小時,手裡的望遠鏡反覆掃過河對岸那些看起來越發堅固的陣地。

  今天早上他看到了一輛新的卡車在對岸的陣地後方出現,停在某個工事旁邊卸了貨,然後掉頭消失在樹叢里。

  卸下來的東西被帆布蓋著,看輪廓是箱狀的,可能是彈藥,也可能是某種預製構件的材料。

  奧布萊恩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

  十一月以來日照越來越短,早晨的霧散得晚,下午天又黑得早,真正能看清對方陣地的時間一天比一天短。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聯邦軍高層選在冬天發起進攻的原因之一——試圖利用天氣條件削弱對方防禦時的觀察能力——但他能感覺到,距離真正交戰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米勒又湊過來,這一次他的表情比昨天更沉重了一些。

  」你聽說了沒?」

  他壓低聲音,

  」昨天我碰到二排的一個下士,他哥哥在後方搞運輸,說西海岸那邊日本人的部隊正在大舉卸貨,光這個星期就來了好幾船。

  人倒是不少,但他們的裝備——你猜怎麼著?

  聽說大部分是輕武器,重裝備沒多少。

  我聽說日本人自己的本土的工業正天天被炸呢,補給這邊全靠咱們這邊供著。

  那這些人來了之後能幹什麼?不就是拿著咱們給的槍在前面擋著嗎?」

  奧布萊恩把飯盒裡的土豆泥攪了攪,吃了一口,又放下。

  」他們在亞洲打不過那些人——」

  米勒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覺得他們到了美國就能打贏?這片地他們又不熟,冬天這麼冷,河水一凍就是三個月。

  他們見過這陣仗嗎?」

  」別說了。」

  奧布萊恩打斷他,

  」這些話留在肚子裡就行。」

  米勒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下去。

  他把飯盒收拾了,站起來走了。

  下午的執勤換到了戰壕的一段前沿位置。

  奧布萊恩蹲在一隻沙袋後面,面前的鐵絲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灰白的光,上面掛著幾片被風吹來的枯葉,在鐵絲邊緣微微顫動。

  他蹲了很久,腳有點麻了,但他沒有換姿勢。

  他的目光穿過鐵絲網的縫隙,看著對岸那片安靜得有些反常的土地。

  對面沒有人在移動。

  天冷,大部分活動都在掩體裡進行,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戴著頭盔的身影在壕溝之間快速移動,從一段工事轉移到另一段。

  奧布萊恩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套還是那雙,拇指處已經磨出一個快要破洞的薄點,透進去的風戳在指尖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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