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真相大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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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雷爾開始訴說。

  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從壓低的顫抖逐漸變成帶著哭腔的急促。

  莫雷爾說他是去年冬天在一次社會事務部的茶會上認識她的,她當時以互助會負責人的身份來申請經費支持,舉止得體、談吐大方,交談中流露出的那種對婦女事業的熱情讓他很受觸動。

  他說後來她主動約他吃飯,他去了,然後喝了酒,然後一切就失控了——他被她的花言巧語迷惑,在一個非理性的時刻跟她發生了關係。

  」第二天早上她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莫雷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就是那種……照片。她說如果我不按照她說的做,她就把這張照片寄到黨的紀律委員會。

  我沒有辦法,我只好服從。

  瑪德琳讓我從內部給她提供一些信息,主要是政府這邊的政策動態和人員變動,她說她做婦女工作需要這些信息來做提前的準備。

  我——我當時以為那只是工作上的配合。

  後來她越來越過分,開始問我一些具體的工程項目信息,說是有外國的捐贈渠道需要了解。」

  莫雷爾抬起頭來,眼中似乎有水光在閃。

  」同志,我是被脅迫的。

  我沒有主動想這麼做。

  是瑪德琳一步一步設計好了圈套,我每一步都是被她推著走的。

  如果那張照片曝光,我的家庭、我的工作、我的一切就全毀了。

  你換作誰處在我這個位置上,都會做跟我一樣的選擇,那是人的求生本能。」

  勒梅爾聽完了整段敘述之後,他在莫雷爾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平靜地問了一個問題:

  」莫雷爾同志,你剛才說你是被照片威脅之後才開始配合她的。

  那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去年十一月。」

  」好。那我們現在來核對一下時間線。」

  勒梅爾從文件夾里抽出一頁紙,上面手寫著一些條目,

  」根據你所在部門的會議記錄,你從去年九月開始就在內部會議中三次提議將互助會的經費申請升級為'優先處理'。

  另外,你在一月份主動聯繫了物資調配處,為互助會的活動場地申請了一處公共用房的長期使用權,這件事當時被你以'工作需要'為由直接批掉了,沒有經過正常的聯合審批流程。」

  勒梅爾把那頁紙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其中幾行。

  」這些事發生在十一月之前。

  你如何解釋——你在被脅迫之前就已經在為互助會提供便利?」

  莫雷爾的嘴唇張了張。那個即將掉落的淚珠忽然停住了,

  」那是——那是因為我覺得她們的工作確實有價值——」

  」你在被脅迫之前就認為她們的工作有價值,被脅迫之後配合她們提供政府內部情報,這兩種行為之間存在邏輯矛盾,莫雷爾同志。

  你確定你還要堅持剛才的陳述嗎?」

  莫雷爾張著嘴,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勒梅爾沒有給莫雷爾更多的思考時間。

  他翻開清單的第二頁。

  」我們在你書房的保險柜里發現了與不明境外人員的通信,內容涉及法共內部的人事變動信息和重點基建項目工程進度。

  在同一保險柜里,我們發現了三筆來自瑞士帳戶的現金存入記錄,時間分布在一月至八月之間,總額折合約十八萬法郎。

  這些錢——你打算說也是那個女人強迫你收的嗎?」

  莫雷爾的手開始發抖。

  他終於抬起了眼睛,看向勒梅爾時目光中的水光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剝開外殼之後暴露出來的、有稜角的東西——恐懼、疲憊,和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平靜。

  」那是美國人給的錢。」

  他說。

  」你跟他們怎麼聯繫的?」

  」通過一個女人。

  一個中間人——我不認識她的名字。

  瑪德琳介紹我們認識,說是她的朋友。每個月在蒙馬特的一間咖啡館見面,我帶一份報告去,她帶一個信封來。」


  」都報告些什麼內容?」

  莫雷爾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一口氣說了出來,內部會議討論的內容、新政策出台前的風向、重點工廠和建設項目的進度、某個重要崗位上的人員調動信息、工程設備採購的渠道和預算。

  」你還跟其他什麼人合作嗎?」

  莫雷爾停了一下。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像在做某種最後的思想鬥爭。

  」有。不止我一個。」

  」我在部里有一個小圈子。

  都是……跟我差不多級別的人。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聯繫人,那個人負責傳遞信息,也負責把外面的錢分配下來。

  我們都對政府內部那邊有不滿——不是對革命不滿,是對我們自己的處境不滿。

  工資不高,房子不大,升職很慢。

  上面的人坐在辦公室里簽簽字就過去了,我們這些真正做事的人反而什麼也撈不著。

  美國人給了我們一條路。

  只要提供一些對美國人來說有價值的信息,就能拿到比工資多出好幾倍的報酬。」

  」你那個圈子裡有幾個人?」

  」六個。

  算上我,七個。

  還有一個是部里負責基建審批的,一個是財務處的,還有一個是人事系統里的——他手裡有一份全巴黎市中級以上幹部的審查記錄複印件。

  我們這些人可以互相幫襯,在系統內部把一些……'額外的事務'處理掉。」

  」什麼額外的事務?」

  莫雷爾低下頭,聲音再次變低。

  」有些女人……在舊社會當過妓女的,或者革命期間跟資產階級有過關係的人,在我們的系統里是有記錄的。

  我們發現可以以此為基礎,找到她們,威脅要把她們的身份公之於眾,然後要求她們替我們做一些事,或者是……滿足我們的一些要求。

  基本上沒有多少人敢抵抗,因為抵抗的後果是毀掉她們好不容易在新時代得到的體面生活。」

  莫雷爾越說聲音越小,

  」有些時候我們手裡掌握的信息很多,可以做到讓她們……自己找上門來。」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勒梅爾的筆停在紙面上方,好一會兒沒有落下。

  他端詳著面前這個已經萎縮在椅子裡的男人——四十四歲,入黨資歷深,在政府體系內一路順風順水地走到今天。

  而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出賣情報,還利用職務之便、利用體制內掌握的舊社會檔案,對弱勢女性實施系統性的控制和侵害。

  」你們用這種方法控制了約莫有……多少婦女?」

  」具體數字不清楚,大概有個三四十個吧。

  有的只是為了方便辦事才留下了一次兩次,有的則是長期控制的。」

  莫雷爾低著頭,

  」那些女人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沒人敢反抗,因為一旦反抗,我們就會把她們的過去公之於眾,讓她們身敗名裂。」

  勒梅爾把筆放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來,

  」莫雷爾'同志',」

  」你還是一個法國共產黨的黨員嗎?

  你的黨性呢?

  你的人性呢?

  你剛才說你做這一切的起點是對工資不滿和對權力有更多追求。

  但是在你的敘述中我沒有聽到任何關於當初我們進行革命的那些目標。

  我們進行革命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不再有人被壓在底層、不再有人因為過去的歷史而被終生扣上污點、不再有少數人利用手中的制度權力去壓迫多數人。

  而你——你一邊說著你對工資不滿、對現狀不滿,一邊卻在用比舊社會還骯髒的手段去控制那些本就處在弱勢的人。

  你在摧毀這個新社會賴以立足的根基。

  你就是個蛀蟲,是個畜生!」


  莫雷爾沒有再說話。

  他的頭低得很深,幾乎都要碰到桌面了。

  勒梅爾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但分不清那是哭泣還是顫抖。

  他把錄音機關掉,磁帶停止轉動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

  」記錄已經完成了。」

  他對旁邊的記錄員說,

  」今天的審訊先到這裡。把這些材料整理好之後,連同搜查清單一併移交給檢察機關。」

  兩名同志走進來,把莫雷爾從椅子上帶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軟,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

  然後他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里腳步聲漸遠。

  勒梅爾坐在原地,面前攤著厚厚一沓筆錄紙。

  他把第一頁拿起來又看了一遍,上面是莫雷爾最開始那番帶著哭腔的」我是被脅迫的」的完整記錄。

  他又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他自己寫的那句」你在摧毀這個新社會賴以立足的根基」。

  他把整沓筆錄合上,在封面簽了名字和時間,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他知道今天這份材料遞上去之後,整個巴黎市政府系統中層幹部層面會有一場不小的震盪——七個名字,六條利益鏈條,三四十名被控制的婦女,涉及詐騙、情報出賣、職權濫用等多項罪行。

  他把文件夾夾在腋下,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走廊盡頭,莫羅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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