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糾結的加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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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日本人的事。」伊克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加納反對請日本人來。他在內閣會議上拍過桌子,說『日本人不是我們的朋友,是狼』。

  如果他在任上,這件事被爆出來,他會不會把責任全部推到總統和我們的身上呢?」

  珀金斯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哈里,我們需要想辦法。」

  「什麼辦法?」霍普金斯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讓總統現在就醒過來?我做不到。讓加納主動放棄繼位?他不會。讓國會修改繼任法?來不及。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等。等總統醒過來,或者等加納上台。」

  「哈里,如果加納上台,他會怎麼做?」伊克斯的聲音從牆壁那邊傳過來。

  霍普金斯閉上眼睛。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加納的政治立場、性格特點、朋友圈子和過去的投票記錄。

  加納不是蠢人,他精明,務實,知道怎麼在國會山拉票,知道怎麼和媒體打交道,知道怎麼在公眾面前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沒有方向。

  他會拆掉新政,但他不知道用什麼來代替。

  他會叫停對美共的強硬政策,但他不知道如何與美共共處。

  他會取消對英國的物資援助,但他不知道如何與歐洲社會主義國家談判。

  他會把羅斯福留下的東西全部扔掉,然後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走。

  「他會先穩住軍隊的。」

  霍普金斯睜開眼睛。

  「加納不是和平主義者。他是德克薩斯人,德克薩斯人愛槍。他不會裁軍,但他會改變軍隊的方向。

  他可能會把已經集結的日本部隊擋在門外,告訴東京我們有新的政策了。」

  珀金斯搖了搖頭。

  「他不會的。加納不是那種人。他沒有那個膽子。」

  伊克斯從牆壁上直起身。

  「弗朗西絲說得對。加納沒有膽子。他不敢對抗國會裡的保守派,不敢對抗軍方,不敢對抗華爾街。

  他會搖擺,會妥協,會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選擇最容易的路。

  最容易的路不是往往不是最好的路,而是通往災難的路。」

  霍普金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

  「我們不能讓加納上台。

  總統這四年做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是幾千萬美國人的事。

  那些領到救濟金的失業工人,那些拿到低息貸款的農民,那些住進公共住房的貧民窟居民——他們不是相信羅斯福,他們是相信新政。新政沒了,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們需要做幾件事。

  第一,封鎖消息。不能讓公眾知道總統的真實情況。對外只說『總統正在接受治療,情況穩定』。

  第二,穩住內閣。不能讓任何人在這時候跳出來支持加納。每個人都要表態——在總統恢復之前,一切照舊。

  第三,聯繫最高法院。如果加納試圖在總統昏迷期間做出重大決策,我們可以申請司法干預。拖到總統醒過來為止。」

  走廊里又安靜了。

  「我進去看看。」

  霍普金斯把手從窗台上收回來,他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的光線很暗,只有監護儀屏幕上的綠光和床頭燈微弱的橘黃色光暈。

  羅斯福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睛緊閉著。

  霍普金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握著羅斯福的手。

  「富蘭克林,你不能死。」

  他的聲音很低,

  「你死了,這個國家就完了。」

  這時,走廊盡頭的大門打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歷。

  「醫生,總統的情況怎麼樣?」

  伊克斯迎了上去問道。

  醫生看著他,


  「沒有變化。深度昏迷。生命體徵穩定,但沒有醒來的跡象。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

  伊克斯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能醒過來嗎?」

  醫生沉默了片刻。

  「從醫學上講,有可能。但沒有人能保證。」

  華盛頓,副總統官邸。晚十時。

  加納坐在書房裡、看著那份剛從白宮送來的文件。

  文件不長,只有幾頁紙。標題是「關於總統暫時無法履職期間由副總統代理總統職務的行政命令」。

  他已經看完了。字不多,意思很清楚——羅斯福沒死,但暫時幹不了了。讓他代理。

  加納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約翰·南斯·加納。簽完之後,加納把筆放下,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加納不想簽,但他不能不簽。

  加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轉——明天,他可能就要坐在那把椅子上。那把羅斯福坐了好幾年的椅子。

  「總統先生,您該休息了。」

  秘書站在門口,聲音很輕的提醒加納。

  加納把那份行政命令折好,放進口袋裡。

  他不想當罪人。

  加納也不想當總統。

  加納只想當副總統。

  一個沒人注意的、不用簽太多文件的、不用替羅斯福背鍋的副總統。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副總統。他是代理總統。一個沒有人希望他當、他自己也不想當的代理總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華盛頓。

  天還會亮的。也許。

  但加納不知道,天亮之後,他還在不在那個位置上。

  也許在,也許不在。

  不管在不在,他都要做好準備。

  加納轉過身,關掉了書房的燈。

  房間裡一片漆黑。他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該往哪動。他不知道,天亮了之後,他應該往哪邊走。

  他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輸。怕輸給羅斯福,怕輸給歷史,怕輸給那些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工人。但他更怕的,是輸給自己。

  輸給自己的猶豫,輸給自己的無能,輸給自己在命運面前的無處可逃。

  德國人。

  大西洋對面的那個巨人,已經站起來了。他們的艦隊在冰島和格陵蘭之間穿梭,他們的飛機在加拿大東海岸外盤旋,他們的國際縱隊已經到底特律了。

  美共的八個州,是他們的橋頭堡。

  如果德國人真的動真格的,美國拿什麼去擋?

  美國陸軍連美共都打不過,還能打德國人?英國人已經被打殘了,日本人還在太平洋那邊。

  他拿什麼擋?拿嘴擋嗎?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面——德國人的坦克在底特律的街道上穿過,美國士兵舉著白旗從戰壕里爬出來,紅旗插在白宮的頂上。

  加納打了個寒顫,他見過美共的民兵。那些穿著工裝、拿著步槍的人,在底特律河把英國人打得頭破血流。

  如果換成德國人的正規軍,換成那些在西班牙和英國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老兵——加納想都不敢想。

  求和?

  這個念頭從加納的腦海深處鑽了出來。

  他嚇了一跳,趕緊把它按回去。他怎麼能求和?

  一個向共產黨求和的總統,會被美國的資本家們撕碎的。

  但如果不求和,拿什麼打?拿什麼贏?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第一把火就燒到自己身上。

  加納的心又亂了幾分。

  第二個問題,日本人。

  日本人不能來,這是加納唯一確定的事。

  從羅斯福第一次跟他提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反對。

  日本人是狼,不是狗。你餵他肉,他記住了你的味道,下次來不是要肉,是要你的命。

  美國人民不會接受日本兵站在美國的土地上。如果這件事在他任內被爆出來。

  加納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求和,是死路。不求和,也是死路。

  請日本人來,是死路。

  不請日本人來,美共打不過,還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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