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威廉二世的庭審現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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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二世扶著椅背,站得更直了一些。他的聲音不大,

  「審判長先生,我活了將近八十歲。在我的一生中,我見過很多人被審判——敵人,叛徒,罪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站在被告席上。我不是在抱怨命運不公。

  我想說的是——起訴書中的很多指控,我的記憶和你們的檔案不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旁聽席上的那些戰爭受害者的臉。

  「關於西南非洲的事,我沒有參與具體的軍事決策。當時的內閣和軍方——當然,我是皇帝,我應該負責。但我不是直接下令屠殺的人。」

  旁聽席上有人喊了一聲:

  「你是皇帝!你不下令,誰敢動手?」

  法槌響了。旁聽席又安靜了。

  斯克勞澤看著威廉二世。

  「被告人,請繼續陳述。」

  「我不想為自己開脫。我退位十七年,在荷蘭的多倫莊園裡劈柴、散步、寫回憶錄。

  我想了很多事情——關於戰爭,關於人民,關於我的責任。今天的法庭,不是我想像中的法庭。

  在我的想像中,勝利者的法庭從來不會給失敗者說話的機會。但你們的法庭給了我說話的機會。

  這一點,我是承認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已經不抖了。

  「至於罪名,我請求法庭依據事實裁決。我不再是皇帝了。我是你們的被告。按照你們的法律,我應該得到公正的審判。」

  他說完,坐了下來。

  克勞澤轉向審判席右側。

  「傳證人。」

  第一個證人是弗里茨·穆勒,他在旁聽席上站起來,拄著一根拐杖,一步一步走向證人席。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都是假肢,走起路來發出金屬與橡膠摩擦的咯吱聲。那咯吱聲在安靜的法庭里迴蕩,他坐進證人席的椅子,花了很長時間。

  「穆勒先生,請向法庭陳述。」

  穆勒的眼睛紅了。

  「我十七歲當兵。一九一六年,凡爾登。炮彈把我左腿炸沒了,那年我十九歲。我的父親,一九一四年在比利時被打死了。我的哥哥,一九一八年,停戰前一個月,在法國被打死了。我們全家,就剩我一個。」

  「他已經不是皇帝了。他是一個罪犯。一個罪犯,就該按法律判。該怎麼判就怎麼判,為了那些死在那場戰爭當中的人。」

  第二個證人是來自西南非洲的赫雷羅人後裔,名叫卡姆巴佐。他四十五歲,高瘦,深棕色皮膚,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紅星。他現在是德國援助非洲的某大學的歷史系副教授。

  他的父親是一九〇四年大屠殺的倖存者,逃到了沙漠裡,靠吃草根活了下來。

  「一九零四年,我的父親三十歲。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妻子,他的兩個孩子——我的兩個兄弟全部被殺。

  他們是被趕進沙漠,渴死、餓死、累死。

  舊德國軍隊在他們喝的水裡下毒,在他們逃生的路上架起機槍。

  這不是打仗,這是殺牲口。」

  「我父親在沙漠裡走了十四天,走到英國人的領地。他活了下來。他活到一九三〇年。

  他死之前,對我父親說了一句話——『不要忘記。』」

  「我沒有忘記。我的父親沒有忘記。我的孩子也不會忘記。」

  旁聽席上,幾個戰爭受害者代表無聲地哭了。

  斯克勞澤轉向被告席。

  「被告人,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威廉二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這些。我的將軍們告訴我的,和這些不一樣。」

  斯克勞澤看著他。

  「被告人的回答已記錄在案。繼續傳下一位證人。」

  整個庭審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公訴人出示證據,傳喚了十一位證人。

  第二天,辯護人發言,請求法庭考慮被告人年事已高、已被推翻流亡多年、認罪態度較好等從輕情節。

  第三天,公訴人作最後陳述,被告人作最後陳述。


  公訴人的最後陳述是這樣結尾的:

  「同志們,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復仇。

  復仇是簡單的,一刀下去就完了。

  但我們是人民法庭,不是斷頭台。

  人民法庭的目的,是揭示真相,伸張正義,教育人民。

  威廉二世是一個象徵。他象徵著舊世界的一切——君權、階級壓迫、戰爭、屠殺、飢餓、貧困。

  審判他,不是為了讓他一個人承擔全部罪責,是為了告訴全世界:那個世界已經結束了。

  永遠不會再回來。

  永遠。」

  斯克勞澤宣布休庭。合議庭進行了一個小時的討論——按法定程序,合議時間是三十到一百二十分鐘。

  五名審判員各有一票。被告人是否有罪?定什麼罪名?如何量刑?每一票都是鄭重的。

  斯克勞澤敲響法槌,宣告恢復庭審。

  全場起立。

  威廉二世也扶著椅背站了起來。

  斯克勞澤開始宣讀判決書。

  「人民法庭經審理查明:

  被告人威廉·霍亨索倫在任德意志帝國皇帝期間,對德屬西南非洲發生的種族滅絕行為負有不可推卸的最高責任;

  批准對俄國和法國的宣戰書,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負有直接責任;

  作為國家元首,未能履行保護本國人民基本生存權利的義務,對數百萬德國工人的貧困和犧牲負有政治責任。

  三項罪名成立。」

  「被告人威廉·霍亨索倫,雖已年邁,雖已退位多年,但其在任期間所犯下的反人類罪、發動侵略戰爭罪、對本國人民嚴重失職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不容狡辯。

  年齡不是免罪的擋箭牌,退位不是洗罪的通行證。

  合議庭充分考慮了被告人的年齡、健康狀況、認罪態度等情節,但鑑於其罪行之嚴重、影響之深遠,依法作出如下判決——」

  「判處被告人威廉·霍亨索倫終身監禁,剝奪政治權力終身。即日起收押,不得減刑,不得假釋,不得緩期執行。」

  「同時,為貫徹社會主義法治的教育改造原則,被告人除服刑外,須每月一次前往柏林起義革命博物館,在博物館工作人員和監獄管理人員共同監督下,參加為期一整天的學習和思想改造。

  學習內容包括:博物館基本陳列參觀、歷史文獻研讀、與工人和學生代表座談、以及——」

  斯克勞澤的聲音略微放低了一些,

  「——以及,被告人須以書面形式,逐月撰寫自己在位期間所犯下的具體罪行及其歷史根源。

  每一份書面材料,須經博物館專家組審核,確認真實、深刻、徹底後,存入博物館檔案,作為歷史研究的原始資料,並向公眾開放查閱。

  被告人須在材料末尾親筆簽名,並註明:『我,威廉·霍亨索倫,前德意志皇帝,承認上述罪行系我本人所為,無任何推諉和隱瞞。』」

  判決書念完了。斯克勞澤抬起頭,目光落在威廉二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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