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暗流涌動的城內守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埃克塞特,城堡酒店二層會議室。

  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夜。晚十一時。

  蒙哥馬利在廣場上的講話結束了不到兩個小時,消息就已經傳遍了城內的每一支部隊。

  撐到天亮。可天亮了之後呢?

  會議室里的燈光很暗,長桌兩側坐著十來個人真正在第一線帶兵的人:

  中校、少校、上尉。

  他們的軍裝皺巴巴的,有人還穿著從戰場上退下來時的那身衣服,膝蓋和肘部沾滿了泥土,有人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硝煙痕跡。

  第八軍炮兵旅副旅長約翰·卡特萊特中校坐在長桌的一端。

  「諸位,」他終於開口了,

  「你們都聽見了。蒙哥馬利將軍說要堅守。『撐到天亮。』」

  「天亮之後呢?」坐在他對面的第七十三旅二營營長埃里克·福雷斯特少校接過了話頭。

  「天亮之後,敵人就退了嗎?還是天亮之後,我們的補給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外面有四萬紅軍。我們有多少?不到一萬。他們的坦克已經封住了北面,步兵正在從兩翼包抄。

  東邊沒有援軍,西邊沒有援軍,南邊是大海。我們守在這裡,等什麼?等死嗎?」

  「福雷斯特少校,」坐在他旁邊的第七十三旅三營營長喬治·丹比少校開口了。

  「你說得對,我們兵力不足,補給短缺,援軍遙遙無期。但我問你一句——如果我們不守,我們能去哪裡?」

  「往南?南邊是大海,我們沒有船。往東?東邊的路已經被紅軍切斷了。往西?西邊的路也一樣。往北?往北是紅軍的坦克。我們被包圍了。不是可能被包圍,是已經被包圍了。」

  「我不反對討論出路。但我們必須面對現實——我們跑不掉了。不管是打還是降,我們都得在這座城裡做出決定。」

  「丹比說得對。」卡特萊特終於開口了。

  「我們跑不掉了。所以我請大家來是討論——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先說我的看法。」

  所有人都看著卡特萊特。

  「我們已經盡力了。從七月到現在,我們打了兩個多月的仗。諾丁漢,伯明罕,韋斯頓,巴斯——我們的部隊一仗接一仗地打,一仗接一仗地退。不是士兵們不勇敢,是敵人太強了。

  他們的炮比我們多,他們的飛機比我們多,他們的坦克——我們根本沒有能對付坦克的東西。」

  「我說這些,不是替自己開脫。我是想說——我們已經盡了作為一個軍人的本分。我們宣誓效忠國王,我們服從命令,我們走上了戰場,我們開了槍,我們流了血。我們欠這個國家的,已經還完了。」

  「我不準備讓我的士兵再為這個不可能打贏的仗去送死。」

  「卡特萊特中校,」一個年輕的上尉從桌子的另一頭站起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您是說——投降?」

  「我說的是——起義。」卡特萊特糾正道。

  「是戰場起義。我們帶著武器、帶著部隊、帶著陣地,主動站到紅軍那邊去。」

  年輕的上尉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坐下了。

  「卡特萊特中校,」福雷斯特少校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紅軍那邊——真的會接受我們嗎?我們不是老百姓,不是被抓來的壯丁。我們是軍官。我們指揮士兵和他們打了兩個月的仗。他們會不會把我們當成戰犯?」

  卡特萊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展開,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傳單,紙張已經有些皺了,

  「這是昨天夜裡紅軍從飛機上撒下來的傳單。我的士兵撿到了一份,交給了我。」卡特萊特用手指著傳單上的幾行字,念了出來。

  「『凡在戰場上主動放下武器、投向人民懷抱的英國政府軍官兵,一律按起義人員對待,不追究過往責任。凡率部起義的軍官,保留原軍銜,根據其意願安排工作或予以遣散,並發給路費。』」

  他放下傳單,看著在場的人。

  「這不是我編的。是紅軍印的,從天上撒下來的。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也見過。」

  沒有人否認。

  「我聽說過,」丹比少校接過話頭,


  「紅軍在斯托克頓戰役中俘虜了克勞福德上校的一個團。他們沒有殺俘虜,沒有虐待俘虜。受傷的給了醫治,沒受傷的給了飯吃,想回家的發了路費。

  有些人當場就加入了紅軍,有些人拿了路費走了,走的時候紅軍還給了他們一張火車票。」

  「那是克勞福德上校的團,」福雷斯特少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克勞福德上校本人呢?他後來怎麼樣了?」

  丹比沉默了片刻。

  「他被關了幾天,然後送到了後方。具體的情況,不清楚。」

  「但我們不是克勞福德。」卡特萊特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

  「克勞福德是被打敗的,是當了俘虜的。我們不一樣。我們現在手裡還有部隊,還有陣地,還有武器。我們可以選擇。我們可以選擇繼續打,然後被打敗,被俘虜,像克勞福德一樣不知道被關到哪裡去。

  我們也可以選擇——趁我們還能選擇的時候,做出一個不一樣的決定。」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少校從角落裡站了起來。他叫倫納德·韋斯特,是第八軍通訊營的營長,

  「卡特萊特中校,」韋斯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每一個人都能聽見,「我有幾句話想說。」

  卡特萊特點了點頭。

  韋斯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條,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從倫敦發來一份密電。是帝國總參謀部發給南方軍區司令部的,轉發給我們第八軍一份。電報的內容是——『暫無增援部隊可調。你部應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處置,以保存兵力為首要目標。』」

  「『靈活處置。』『以保存兵力為首要目標。』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倫敦已經放棄我們了。他們不會派兵來救我們。他們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說,所以用了這種體面的外交辭令。」

  「還有一件事。今天傍晚,我監聽了一段從朴次茅斯發往倫敦的電報。電報的內容是關於加拿大旅的。

  加拿大旅旅長向倫敦報告說,他的部隊正在韋斯頓『有序抵抗』,但『側翼已被紅軍包抄,隨時有被圍殲的危險』。他請求倫敦批准他向西南方向撤退,而不是向埃克塞特靠攏。」

  「倫敦批准了。」

  福雷斯特少校猛地站了起來。

  「批准了?加拿大旅不來了?」

  「不來了,他們往西南方向撤了。」

  福雷斯特緩緩地坐了下來。

  「所以,」丹比少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們真的被拋棄了。」

  沒有人回答。不需要回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