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驚變烏班吉沙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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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外面突然就傳來了機槍的聲音。

  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英國人淘汰的舊型號,但保養得很好,射速快,威力猛。

  子彈從帳篷的西面八方射進來,像暴雨打芭蕉葉,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

  棚子裡的頭領們甚至來不及站起來,就被第一輪彈雨掃倒在粗糙的樹幹板凳上,有的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些從其他地區趕來赴會的隨從和護衛,有的掏出槍盲目地朝外還擊,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動,有的試圖衝出去,剛掀開帳篷的帘子就被子彈打成了篩子。

  槍聲響了很久。等到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棚子裡己經沒有人站著。

  薩萊從林子裡走出來,站在帳篷外,望著遍地屍體,臉上沒有表情。

  煙霧散去後薩萊讓手下清點戰場:十一個頭領,死了七個;剩下的西個裡,兩個重傷,一個輕傷,還有一個躲在桌子底下毫髮無損。

  活著的幾個都被拖出來。

  薩萊走過去蹲下身,看著那個從桌子底下拖出來的小頭領,他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薩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怕。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從今天起,你們的村子歸我管。糧不用你們交,人不用你們出,只要聽話就行。」

  「聽話……聽什麼話?」

  薩萊站起身。

  「聽非洲人自己的話。」

  消息傳得很快。

  三天後,周圍幾個部落的首領就派人來遞話——願意歸順。

  不是因為他們服薩萊,是因為他們怕。

  十一個頭領,說殺就殺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這樣的人,你敢惹嗎?不敢。

  也有人不服。隔壁一個地區的大酋長,聽說自己的親弟弟死在帳篷里,氣得摔了杯子,連夜召集族人,說要替弟弟報仇。

  第二天夜裡他的村子就起了火。薩萊他手下的一個分隊,十幾個人,幾條槍。

  大酋長在睡夢中被打死在床上,他的妻子和兒女被五花大綁拖到村口,當著全村人的面被砍了頭。

  從那以後沒有人敢不服了。

  薩萊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把周圍數百公里範圍內的部落都收編到了自己的旗下——方式很簡單:

  願意歸順的,原樣不動;不願意歸順的,換一批人。

  薩萊在這種殘酷的整合中展現出驚人的效率。

  他讀過書、去過歐洲、了解歐洲人思維方式的非洲人不少,但懂得如何把歐洲人的組織手段用在非洲傳統社會的人不多。

  薩萊是其中之一,他研究過德共發家史,研究過韋格納是怎麼把一盤散沙的工人運動擰成一股繩的。

  他用工人糾察隊的模式改造自己的武裝,用支部建在連隊的方式控制基層,用統一戰線的手法分化瓦解對手。

  不是因為他信仰共產主義,是因為他相信——韋格納那一套,是真的好用。

  唯一不同的是,韋格納是為了解放工人,他則是為了自己。

  薩萊整合周邊部落、屠殺異己的消息傳到班吉時,恩加伊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整夜。

  他在那間堆滿文件的屋子裡來回踱步,菸灰缸積滿了也渾然不覺。

  拉莫爾推門進來,看見他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

  「薩萊的人己經控制了姆班吉以北的大片區域,大約十幾個部落歸順了他。

  被打散的部落的人要麼逃進了更深處的雨林,要麼還在等死。」

  「英美那邊給他的支援是不是到了呢?」

  「據情報顯示,英國人的武器己經運到了,美國人的錢也到位了。」

  拉莫爾頓了頓,

  「薩萊答應過要讓非洲人過上好日子。

  可他連好日子是什麼、長什麼樣都說不清,他只知道一件事——先占了地盤再說。」

  恩加伊沒有說話,把煙按滅在窗台上,轉身走回辦公桌坐下。

  「他讀韋格納同志的書,讀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書教人怎麼組織群眾,他沒學會。


  教人怎麼發動群眾,他也沒學會。

  他學會了怎麼用暴力奪取權力,把暴力當成目的,不是手段。」

  「他這種人,比殖民者更可怕。殖民者至少還知道要維持秩序——哪怕是壓迫的秩序。

  他連壓迫的秩序都維持不了。」

  拉莫爾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恩加伊想了想說道:

  「準備備戰吧。

  薩萊這個人,一定是要對我們發起進攻的。

  與其讓他來進攻我們,不如我們先準備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手繪的區域地圖前,手指點在姆班吉以北的大片區域。

  「第一,發動群眾。把群眾們組織起來,告訴他們薩萊是什麼人——不是解放者,是新的土皇帝。」

  「第二,準備提前動手。不要等他站穩腳跟了。」

  「第三,將部隊集中起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薩萊的武裝看著人多,但真正能打的,就是他從法國帶回來的那幾個亡命徒,加上他最早收編的那批打手。核心骨幹,撐死了兩百人。

  其餘的都是被裹挾的、被嚇住的、被逼著幹活的普通百姓。」

  「人民委員會首屬的赤衛隊,三百人。各區各鄉的民兵加起來,能調動的超過一千。」

  「三比一。我們的武器情況怎麼樣?」

  「赤衛隊裝備的是不久前德國同志剛運過來援助的毛瑟步槍,每支槍配了一百二十發子彈。

  輕機槍六挺,每挺配了一千發。手榴彈五百枚。

  夠打一場短促、猛烈的殲滅戰了。」

  拉莫爾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打就是了。」

  「不能蠻幹。」恩加伊搖搖頭。

  「薩萊的人散在十幾個部落里,有的相距上百公里。如果一個個去打,等你打到第三個,第一個又反了。必須集中兵力,打蛇打七寸。」

  他拿起一支紅色鉛筆,在地圖上點了三個點。

  「薩萊的核心據點在這裡——他現在的指揮部,設在原大酋長的村子裡。

  村子背靠小山,易守難攻。但有一個弱點:水源。村子只有一口井,在村東頭的磨坊旁邊。

  切斷水源,他們撐不過三天。」

  拉莫爾盯著地圖,腦子裡開始推演。

  「那我們就首接兵分三路同時動手?」

  「同時動手。」

  恩加伊說,

  「赤衛隊主力三百人,負責主攻村子。

  各區民兵抽調兩百人,負責封鎖溶洞和切斷退路。

  剩下的民兵在各鄉待命,防止薩萊的殘餘勢力流竄。」

  「各村各寨的鄉親們也不能閒著。」恩加伊補充道。

  「組織擔架隊、運輸隊、炊事班。仗一打起來,傷員需要人抬,彈藥需要人送,前線的人需要吃飯。」

  「這些事,過去打仗的時候都是部隊自己干。

  現在我們有人了,要讓鄉親們參與到戰鬥里來,讓他們親眼看見——薩萊的武裝是怎麼被打垮的,讓他們親手打一回自己的仗。」

  拉莫爾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

  「那怎麼把鄉親們組織起來呢?」

  恩加伊走回窗邊,望著窗外暮色中的班吉城。

  「先從各村的老人們開始。

  那些老人們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一輩子,世世代代,哪棵樹是哪年種的,哪條路通往哪個村子,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

  薩萊的人再凶,能凶過當年法國殖民者的鞭子?

  當年法國人收走了他們的土地,逼他們種橡膠,他們不也活過來了嗎?」

  「你要告訴他們,薩萊不趕走,土地不是你們的。

  薩萊不趕走,收成不是你們的。

  薩萊不趕走,你們的兒子、孫子,還得去給他當炮灰。」

  拉莫爾點了點頭。「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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