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輿論戰場上的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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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三年三月,從羅馬尼亞政變當天開始,消息世界範圍內掀起了不小的漣漪。

  倫敦艦隊街,泰晤士報社。

  三月七日清晨,主編傑弗里·道森坐在他那間鋪著深色橡木牆板的辦公室里,

  「卡羅爾二世、科德雷亞努、馬爾庫……還有十四個鐵衛師和秘密警察的高層。一夜之間全部處決。」

  「共產黨下手夠狠的。」坐在對面的外交新聞編輯接過話。

  「前腳審判,後腳槍斃。連個上訴的機會都沒留。」

  「他們管那叫人民法庭。」道森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筆,在稿紙上圈了幾個詞。

  「我們的社論怎麼寫?」

  道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標題要醒目。布加勒斯特大清洗——不,叫多瑙河畔的紅色恐怖吧。內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把重點放在程序上。國際社會需要看到的是文明國家的司法程序,不是斷頭台。」

  外交新聞編輯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另外,」道森補充道,「把韋格納扯進來。雖然這次德國人沒有直接出兵,但誰都知道羅馬尼亞共產黨背後站著誰。暗示一下——柏林的影子籠罩著布加勒斯特。」

  同一時間,倫敦另一頭的艦隊街,《每日電訊報》的社論室里也在討論同樣的話題。

  「羅馬尼亞的事,你怎麼看?」主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當然是壞消息了。」外交版編輯把一沓文件攤在桌上。

  「不只是羅馬尼亞,是整個歐洲大陸的趨勢都不太好啊。

  去年荷蘭,前年西班牙,還有法國一個一個倒下去,一個一個變成韋格納的附屬國。

  現在輪到羅馬尼亞了。下一個恐怕就要到我們了。」

  「你是說,歐洲大陸沒救了?」

  「我在短期內看不到轉機。

  羅馬尼亞的政變我們看走了眼——原本以為卡羅爾能撐住,至少能撐到春天。

  結果不到三個月,王宮就被攻破了。」

  主編把咖啡杯放下,拿起那份電訊稿又看了一遍。

  「我們的社論的方向是警告。警告英國政府,警告議會,警告每一個還清醒的歐洲人。

  如果再不採取行動,再過五年,整個歐洲大陸都會變成紅色的。到時候,英吉利海峽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會不會太悲觀了?」

  「不是悲觀,是事實。你看看地圖。從庇里牛斯山脈到烏拉爾山脈,還有幾個國家不是共產黨的?

  整個歐洲大陸,除了我們和少數幾個中立國,全是紅色的。」

  「把這篇社論寫好。要讓每一個讀報的人都感到憤怒。

  文明世界的規則,不能被共產黨這樣踐踏。」

  「另外,」他轉過身來,補充了一句,「聯繫一下華盛頓那邊。讓我們的駐美記者發一篇報導,看看美國人怎麼反應。我覺得美國老百姓不會喜歡這種消息的。」

  華盛頓,K街,《紐約時報》駐華盛頓分社。

  詹姆斯·雷斯頓坐在打字機前,面前的稿紙上已經打了幾行字。他的手指久久沒有落下。

  思考半晌,他歪了歪頭,又打了幾行字。

  「羅馬尼亞國王卡羅爾二世被處決的消息昨天傳到了華盛頓。國務院發言人表示密切關注東歐局勢,但拒絕進一步置評。這已經是國務院連續第三次對歐洲共產主義擴張使用同一措辭了。」

  他停下來,把稿紙從打字機上抽出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不滿意。

  他重新卷了一張紙進去,換了一個開頭。

  「多瑙河畔的紅色浪潮正在吞噬又一個古老的王國。」

  這個開頭不錯。他繼續往下敲。

  「布加勒斯特,這座曾經被稱為『東方小巴黎』的城市,如今已經在共產黨的控制之下。國王被關進地下室,十七名戰犯被草草審判後處決。

  羅馬尼亞人民解放軍在柏林的暗中支持下,僅用了不到兩個月就摧毀了一個存在了半個多世紀的君主國。」

  他停下來,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這一事件在歐洲各國首都引發了不同程度的震動。

  倫敦的反應最為強烈,《泰晤士報》和《每日電訊報》均發表社論譴責羅馬尼亞共產黨的血腥報復。

  「美國的反應則呈現出兩極分化的態勢。國會山上的保守派議員紛紛譴責共產黨在羅馬尼亞的暴行,要求政府採取更強硬的立場。

  但普通民眾的反應似乎更為複雜——在大蕭條的陰影下,美國人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工作、麵包和住房。大多數人覺得那跟美國沒什麼關係。」

  芝加哥,論壇報大廈。

  羅伯特·麥考密坐在他那間巨大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好幾份電訊稿。

  「德國人的宣傳機器開動了。」麥考密克把柏林那份稿紙扔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屑一顧的輕蔑。

  「他們管這叫人民法庭,管那十七個人叫戰爭罪犯。好像換了個詞,殺人就不是殺人了。」

  「boss,我們的社論怎麼寫?」副主編站在桌前,手裡拿著筆記本。

  麥考密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芝加哥灰濛濛的天際線。

  「兩個重點。第一,共產黨在東歐的擴張是對歐洲文明的威脅。」

  「第二,美國不能坐視不管。」

  「那我們建議政府怎麼做?」

  麥考密克想了想。

  「經濟制裁。封鎖。不承認羅馬尼亞新政權。把所有能用的外交和經濟手段都用上。讓共產黨知道,美國不是好惹的。」

  巴黎,蒙馬特爾,火十字團秘密集會點。

  蒙馬特爾的一條小巷裡一棟不起眼的舊樓二層,十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坐在首位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是火十字團反革命組織在巴黎地區的負責人之一,叫德·拉羅克。

  「羅馬尼亞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卡羅爾二世失敗了。國王被處決了。共產黨又一次的贏了。」

  「那是意料之中的。」坐在他右手邊的一個年輕人穿著深色的西裝,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急於證明自己的急切。

  「卡羅爾太弱了。他手裡有鐵衛師,有秘密警察,有全國最精銳的部隊。但他不敢用。他怕殺人太多會激起民變。他怕共產黨背後有韋格納。他怕——什麼都怕。」

  「換了你,你會怎麼做?」有人問。

  年輕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戒嚴。宵禁。軍隊開進城,把所有共產黨嫌疑犯全部抓起來,就地槍斃。不需要審判,不需要程序,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殺到老百姓不敢反抗為止。殺到共產黨不敢冒頭為止。」

  「那不是卡羅爾殺了一千二百人的邏輯嗎?」另一個人冷笑了一聲。

  「結果呢?共產黨越殺越多,老百姓越殺越反,最後連自己的親信都反了。」

  「卡羅爾殺得不夠狠,不夠快。」年輕人的語氣更加急切。

  「他拖了太久。政變之後就應該動手,一星期之內把所有能抓的人都抓了,能殺的人都殺了。

  拖了一個多月,給了共產黨喘息的機會。邊境上的通道沒堵住,物資源源不斷地運進來,共產黨越打人越多。」

  「羅馬尼亞的事,給我們上了一課。」德·拉羅克轉過身來。

  「韋格納說,群眾是水,我們是船。水能讓船浮上來,也能讓船沉下去。

  如果我們不能贏得群眾的心,就算拿了共產黨的政權,也坐不穩。」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年輕人問。

  「光靠暴力是行不通的,我們要學共產黨的長處,補自己的短處。

  他們能搞地下工作,我們也能。他們能發動群眾,我們也能。他們能建立武裝,我們也能。」

  德·拉羅克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地圖,用手指在法國幾個主要城市上點了點。

  「巴黎、里昂、馬賽、波爾多——這些城市是我們的重點。組織滲透到每一個街區,每一個工廠,每一所學校。等時機成熟了,我們就能像共產黨在羅馬尼亞那樣,一夜之間控制全國。」

  倫敦,東區,英國法西斯聯盟秘密集會點。

  莫斯里站在一張破舊的長桌前,身後牆上掛著一面米字旗,台下坐著三十來個人,有穿工裝的工人,有穿西裝的中產階級,有穿軍裝大衣的退伍老兵。他們的表情各異,但眼睛裡都有同一對現狀不滿、急於改變的光。


  「先生們!羅馬尼亞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共產黨贏了。國王死了。又一個古老的歐洲國家淪陷了。」

  「我們英國,可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有大英帝國的傳統,有光榮孤立的資本,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但我們也有跟羅馬尼亞一樣的問題——共產黨在滲透,外國勢力在干預,政府在裝死。」

  台下有人喊了一聲:「麥克唐納下台!」

  莫斯里舉起手,示意安靜。

  「麥克唐納當然要下台。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組織起來,武裝起來,等待時機。時機一到,我們就像共產黨在羅馬尼亞那樣,一夜之間控制全國。」

  「我們有那個力量嗎?」有人問。

  莫斯里冷笑了一聲。

  「力量不是天生的,是積累出來的。羅馬尼亞共產黨在地下活動了十幾年,才有今天。我們才活動了幾年?不急。只要我們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大英帝國會回到英國人手裡,回到真正愛國的英國人手裡。」

  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莫斯里從桌上拿起一份報紙——《每日郵報》,翻到社論版,念了一段。

  「『羅馬尼亞的悲劇提醒我們,歐洲文明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共產黨在東歐的擴張,是對自由世界的挑戰。英國不能再裝睡了。』」

  他把報紙放下,看著台下的人。

  「連羅瑟米爾爵士都開始轉變態度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時機正在成熟。當資本家也開始害怕共產黨的時候,他們就會支持我們。」

  「那我們怎麼辦?」有人問。

  「怎麼辦?繼續干。擴大組織,發展成員,訓練武裝。同時,利用資本家對我們的支持,爭取更多的資源。等到那一天,政府倒台了,社會亂了,我們就站出來——收拾殘局,重建秩序。」

  莫斯里握緊拳頭,舉過頭頂。

  「英國法西斯聯盟,萬歲!」

  可他不知道的是,羅馬尼亞的革命勝利,在歐洲大陸上激起的漣漪,遠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深遠。

  它不只是一場戰爭的結束,更是一個時代的開始。

  那些正在暗處蠢蠢欲動的勢力,那些正在磨刀霍霍的反動派,那些正在等待時機的野心家——都在看著羅馬尼亞,學著羅馬尼亞,等著複製羅馬尼亞。

  但羅馬尼亞只有一個。

  羅馬尼亞的勝利,是工人和農民的勝利,是共產黨的勝利,是人民的勝利。

  不是隨便什麼人拿著槍、喊著口號就能複製的。那些反動派不懂這個道理——他們以為革命就是搶地盤、殺人、奪權。他們不懂,革命最核心的東西,不是槍,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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