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波佩斯庫的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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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佩斯庫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臥室。但一走出臥室的門,他的表情就變了。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他加快腳步,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進一樓的一間小會議室。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房間裡已經有幾個人在等他了。

  「你們都聽到了。」波佩斯庫走到桌前,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早就聽到了。」馬爾庫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前線傳來的消息,西郊的鐵路樞紐,今天凌晨丟了。

  共產黨的人已經控制了調車場,正在往東推進。安東內斯庫的人擋不住,鐵衛師的那個營被全殲了,俘虜了將近兩百人。」

  波佩斯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安東內斯庫呢?他在幹什麼?」

  「他在指揮部里坐著,什麼都幹不了。」斯坦庫的聲音很冷。「他的部隊已經散了。士兵在逃跑,軍官在觀望,誰還聽他指揮?」

  波佩斯庫沉默了幾秒鐘。

  「國王剛才問我,炮聲是怎麼回事。我告訴他,是前線部隊在例行演習。」

  馬爾庫愣了一下,「例行演習?虧你想得出來。他信了?」

  「他當然會信了。」波佩斯庫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這個蠢貨能把大好的局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能看出來什麼呢?」

  「波佩斯庫先生,」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忽然開口了,「我們還有退路嗎?」

  波佩斯庫看著他。

  「共產黨已經打到了城門口。克盧日丟了,雅西丟了,康斯坦察丟了,普洛耶什蒂丟了。西郊的鐵路樞紐也丟了。下一個是什麼?王宮。」年輕人的聲音在發抖,「國王以為他在打仗,其實他是在等死。我們要陪著他等死嗎?」

  「我有一個想法。」年輕人繼續說。「共產黨要的不是我們的命。他們要的是國王。卡羅爾二世是獨裁者,是反動派的首腦,是羅馬尼亞一切罪惡的根源。如果我們把國王交給他們——」

  「你瘋了。」斯坦庫打斷了他。「叛國是要掉腦袋的。」

  「不叛國就不掉腦袋了嗎?」年輕人猛地站起來,

  「你們看看外面!炮聲越來越近,鐵衛師在潰敗,秘密警察在逃跑,老百姓在造反。

  你們覺得國王還能撐多久?三天?兩天?

  等他倒台的那天,我們這些人——他的親信、他的走狗、他的馬屁精——會被共產黨一個一個地從地縫裡揪出來,拉到廣場上,當著全城老百姓的面槍斃。你們想這樣死嗎?」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

  馬爾庫看了一眼波佩斯庫。「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波佩斯庫坐在那裡,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年輕的秘書說得對,沒有退路了。

  國王的暴政已經激起了全國的反抗,鐵衛師的瘋狂已經讓所有人寒了心,連軍隊和警察都在潰散。繼續跟著國王走,只有死路一條。

  但如果把國王綁了獻給共產黨——那不是叛國,那是立功。那是棄暗投明。那是把羅馬尼亞從最後的災難中拯救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這件事,不能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人多了會走漏風聲,人少了辦不成事。我需要知道——你們誰願意干?」

  馬爾庫第一個舉起了手。

  斯坦庫猶豫了幾秒鐘,然後也舉起了手。

  角落裡的年輕人早就把手舉起來了。

  波佩斯庫看著那三隻舉起來的手,點了點頭。

  「從現在起,這件事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

  馬爾庫把手放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波佩斯庫朝外面看了一眼。

  「國王現在在臥室里。他剛被炮聲驚醒,心神不寧,腦子不太清楚。這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斯坦庫皺起眉頭。「你要在王宮裡動手?衛兵怎麼辦?王宮衛隊是鐵衛師的人,他們只聽國王的命令。」

  「王宮衛隊今天值班的帕普上尉是我的一個老熟人。」波佩斯庫的聲音很平靜,

  「去年升的職,是我幫他運作的。他欠我一個人情。而且,他也不是傻子——外面的炮聲他聽得見,共產黨打到哪了他心裡有數。他不會為了一個快要倒台的國王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斯坦庫沉默了幾秒鐘。「你有把握?」

  「七八成。」波佩斯庫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我的計劃是這樣——今天中午,國王會讓我去匯報前線情況。我會告訴他,安東內斯庫將軍要求召開緊急軍事會議,請他移步到會議室。」

  「然後在他去會議室的路上,我們動手。走廊里有幾個拐角,衛兵不會跟得太近。帕普上尉會在那裡安排幾個可靠的人,等他經過的時候,直接把他控制住。」

  「王宮東翼下面有一間地下室,原來是酒窖,後來改成了避難所。把他關在那裡,等我們跟共產黨談好了條件,再把他交出去。」

  馬爾庫想了想。

  「安東內斯庫那邊怎麼辦?他是軍隊的總司令,手底下雖然散了,但還有幾千人。如果他不同意,我們的計劃就是一張廢紙。」

  波佩斯庫點了點頭。「所以,在動手之前,必須先跟安東內斯庫通氣。」

  「他會配合嗎?」斯坦庫的語氣帶著懷疑。「那個人是個老古董,一輩子都在服從命令。你讓他反國王,他未必幹得出來。」

  「他會幹的。你聽聽這炮聲。他比我們更清楚前線的局勢。他知道,再跟著國王走下去,不只是他自己完蛋,他的家人、他的部下、他手下那幾千士兵的家人都得完蛋。

  他是個軍人,不是瘋子。他會算這筆帳。」

  「馬爾庫,你負責聯繫安東內斯庫。你親自去他的指揮部,當面跟他說。」

  馬爾庫站起來,「什麼時候去?」

  「現在。馬上去。」

  馬爾庫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波佩斯庫轉向斯坦庫。「斯坦庫,你去找帕普上尉。不」

  斯坦庫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如果他告密呢?」

  波佩斯庫看著他。「他不會告密的。告密對他有什麼好處?國王輸了,他跟著陪葬。國王贏了,他也不過是個上尉。」

  斯坦庫沒有再問,轉身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波佩斯庫和那個年輕秘書。

  「你叫什麼名字?」波佩斯庫忽然問那個年輕的秘書。

  年輕人愣了一下。「尤利烏·安德烈亞斯庫。您叫我尤利烏就行。」

  「尤利烏,你今天說的那番話,很有膽量。」波佩斯庫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著他。「你怕不怕?」

  尤利烏抬起頭,咽了一口唾沫。「怕。但怕也得做。」

  波佩斯庫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你留下來,陪我等消息。如果馬爾庫和斯坦庫都辦成了,你就跟我一起去地下室——看著國王。」

  尤利烏的眼睛瞪大了。「我?看著國王?」

  「對。你。怎麼,不敢?」

  尤利烏咬了咬牙。「敢。」

  馬爾庫趕到安東內斯庫的指揮部時,已經是上午九點了。

  指揮部設在布加勒斯特西郊的一棟舊樓里,距離王宮大約三公里。樓前的街道上停著幾輛軍車,車上坐著疲憊不堪的士兵。

  馬爾庫下了車,快步走進樓里。他徑直走上二樓,推開安東內斯庫辦公室的門。

  安東內斯庫坐在辦公桌後面,

  「將軍。」馬爾庫站在桌前,安東內斯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波佩斯庫派你來的?」

  「是。」

  「說吧。他想要什麼?」

  馬爾庫沒有繞彎子。他拉開椅子,坐下來,雙手放在桌上,看著安東內斯庫的眼睛。

  「將軍,外面的炮聲你聽到了。鐵路樞紐丟了,共產黨正在往東推進。你的部隊在潰散,鐵衛師的士兵在逃跑,秘密警察已經不管事了。

  將軍,你是明白人。我不想跟你講大道理。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想活嗎?」

  安東內斯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馬爾庫的聲音壓得很低,

  「共產黨已經打到了城門口。他們不會接受投降——但我們覺得他們會接受起義。

  把國王綁了,交給人民審判。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你就是羅馬尼亞的救星,不是叛徒。歷史會記你的功勞,人民會給你立碑的。」


  「如果你做不到,」馬爾庫繼續說,「共產黨破城的那天,你就是戰犯。你會被送上審判台,你的家人會被清算,你的名字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將軍,你選哪一邊?」

  「波佩斯庫的計劃是什麼?」安東內斯庫終於開口了。

  馬爾庫的眼睛亮了一下。

  「中午之前,控制國王。把他關進地下室。然後,將軍你的人負責封鎖王宮周邊的街道,不讓鐵衛師的部隊靠近。等共產党進城,我們把國王交給他們。剩下的,交給他們處理。」

  安東內斯庫轉過身來,看著馬爾庫。

  「波佩斯庫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他合作?」

  馬爾庫站起來,走到安東內斯庫面前。

  「將軍,不是跟我們合作。是跟羅馬尼亞人民合作。你手裡有兵,波佩斯庫手裡有王宮的內應,共產黨手裡有大半個羅馬尼亞。

  三股力量擰在一起,國王就是一隻關在籠子裡的老鼠。擰不到一起,大家就一起完蛋。」

  安東內斯庫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告訴波佩斯庫,中午之前,我會派人封鎖王宮周邊的街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國王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們手裡。把他交給共產黨,讓他們去處理。我不想背上弒君的罵名。」

  馬爾庫點了點頭。「這個條件,波佩斯庫會答應的。」

  「去吧。告訴波佩斯庫,中午十二點,準時動手。」

  馬爾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王宮。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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