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羅馬尼亞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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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唐寧街十號。

  首相麥克唐納坐在內閣會議室的首位,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布加勒斯特發來的密電。

  「羅馬尼亞政變成功。卡羅爾二世已控制布加勒斯特。馬尼烏被捕。共產國際發表聲明,不承認新政權,實施經濟封鎖。波蘭、捷克斯洛伐克、蘇聯和匈牙利已經在邊境舉行軍事演習。」

  麥克唐納把電報放下,看向了在座的官僚們,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外交大臣、海軍大臣、陸軍大臣、財政大臣、殖民大臣,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先生們,你們都看到了。歐洲大陸上,最後一個敢跟柏林唱反調的國家,剛剛被掐住了喉嚨。」

  范西塔特清了清嗓子。

  「首相,情況比表面上看起來更糟。共產國際的聲明不是一紙空文。軍事演習已經在羅馬尼亞邊境上開始了。這不是威懾,這是包圍。」

  「蘇聯的黑海艦隊已經出動了。康斯坦察港的對外通道實際上已經被切斷。羅馬尼亞的物資運不出去,外國的物資運不進來。」

  麥克唐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我們能為這個僅剩的潛在盟友做什麼呢?」

  海軍大臣想了想開口了。

  「首相,我們的海軍仍然控制著直布羅陀和蘇伊士運河。從理論上講,我們可以派艦隊進入黑海,為羅馬尼亞的貿易航線提供護航。」

  「理論上?」麥克唐納抓住了這個詞。

  海軍大臣的表情有些尷尬。

  「實際上……很困難。土耳其人不會允許我們的艦隊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

  「土耳其?」麥克唐納皺了皺眉。

  「土耳其政府已在前不久已經發表聲明,呼籲各方保持克制。他們不想捲入這場衝突。」

  麥克唐納靠回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范西塔特和海軍大臣交換了一個眼神。

  「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范西塔特斟酌著說,「我們可以發表聲明,譴責共產國際對羅馬尼亞內政的干涉。我們可以呼籲和平解決爭端。我們可以在道義上支持卡羅爾二世。」

  「道義上。」麥克唐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道義能當飯吃嗎?道義能擋住德國人的機槍嗎?」

  財政大臣斯諾登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桌子的末端,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在本子上畫著什麼。等麥克唐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抬起頭來。

  「首相,我不得不說,就算我們有辦法援助羅馬尼亞,財政上也撐不住。」

  「國庫已經見底了。失業救濟金都快發不出來了。」

  麥克唐納看著他,沒有說話。

  「而且,」斯諾登繼續說,「民眾也不會支持我們再援助別的國家了。」

  麥克唐納拿起桌上的電報又看了一遍。

  「給布加勒斯特發報。」他終於開口了。「告訴卡羅爾二世,英國政府密切關注羅馬尼亞局勢,對羅馬尼亞人民正在遭受的外來壓力表示關切。我們將繼續通過外交渠道,呼籲有關各方尊重羅馬尼亞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措辭要強硬一點。至少聽起來要強硬。」

  范西塔特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布加勒斯特,王宮。

  卡羅爾二世把英國人的電報摔在桌上。

  電報的措辭很客氣——「密切關注」、「表示關切」、「呼籲和平解決」——但這些詞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幫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

  「這就是英國人的援助?」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安東內斯庫將軍,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幾句漂亮話?」

  安東內斯庫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卡羅爾二世走回桌前,

  「不是說好了嗎?德國人不會幹涉。韋格納的原則是不干涉他國內政。他親口說的,在報紙上說的,在全世界的面前說的。怎麼現在變了?」

  安東內斯庫終於開口了。「陛下,韋格納沒有直接出兵。他沒有派一兵一卒進入羅馬尼亞。」

  「那他幹了什麼?他讓波蘭人在邊境上搞演習,讓捷克人搞演習,讓蘇聯人搞演習,讓德國人的艦隊在多瑙河上游來盪去。這不是干涉?這他媽的不是干涉是什麼?」


  卡羅爾二世把電報揉成一團,扔進了壁爐。

  「英國人呢?他們除了發幾封電報,還能幹什麼?他們的艦隊呢?他們的軍隊呢?他們不是號稱日不落帝國嗎?怎麼現在連一盞燈都點不亮了?」

  安東內斯庫深吸了一口氣。

  「陛下,英國人的艦隊過不了博斯普魯斯海峽。土耳其人把海峽封了。」

  「土耳其?」卡羅爾二世愣了一下,「土耳其人也站在德國人那邊?」

  「土耳其人沒有站在任何人那邊。他們只是不想惹麻煩。誰的麻煩都不想惹。」

  卡羅爾二世在桌邊來回的踱步,

  「封鎖的事,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安東內斯庫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報告,念了起來。

  「陛下,封鎖已經全面生效了。波蘭、捷克斯洛伐克、蘇聯、匈牙利、德國——所有與我們接壤的國家,都已經關閉了邊境。貨物進不來,也出不去。」

  「康斯坦察港被蘇聯的黑海艦隊監視著,沒有任何一艘外國船敢靠岸。我們的船也不敢出港——出去了就是公海,公海上雖然沒有正式的海上封鎖線,但德國人的潛艇在那裡。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動手。」

  卡羅爾二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國內的情況呢?」

  安東內斯庫猶豫了一下。

  「陛下,情況不太好。」

  「說。」

  「食品價格已經開始上漲了。布加勒斯特的麵包價格比一周前漲了百分之四十。其他城市的漲幅更大。我們依賴進口的糧食、藥品、工業原料——這些物資的庫存正在快速消耗。

  如果不儘快找到替代來源,最多兩個月,儲備就會見底。」

  「兩個月?」卡羅爾二世的聲音提高了。「不是說我們的糧食夠吃半年的嗎?」

  「那是和平時期的估算。封鎖之後,恐慌性搶購導致需求激增。民眾擔心買不到東西,都在囤積。商店裡的貨架已經被掃空了,黑市的價格高得離譜。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不用兩個月,一個月就會出問題。」

  「還有一件事,陛下。」安東內斯庫的聲音更低了一些。「軍隊的情況也不樂觀。燃料供應緊張,我們只能優先保障邊境部隊。後方的部隊已經開始實行配給制了。如果封鎖繼續下去,坦克和卡車很快就會開不動。」

  「開不動?」卡羅爾二世猛地轉過身來。「你是說,我們的軍隊連坦克都開不動了?」

  「再過幾個星期。如果沒有足夠的燃料,我們的坦克就是一堆廢鐵。」

  卡羅爾二世坐下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將軍,你說,韋格納到底想要什麼?」

  安東內斯庫想了想。

  「他想讓我們低頭。他想讓我們釋放馬尼烏,恢復民族農民黨政府,讓羅馬尼亞重新回到他的軌道上來。」

  「如果我低頭呢?」

  「那陛下就什麼都沒有了。馬尼烏回來,陛下要麼退位,要麼成為名義上的君主,沒有任何實權。」

  卡羅爾二世沉默了很久。

  「我不會低頭的。」他終於說。「我是羅馬尼亞的國王。我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安東內斯庫看著他,欲言又止。

  「將軍,你去吧。告訴你的軍官們,堅守崗位。告訴士兵們,羅馬尼亞不會屈服。我們會找到出路的。」

  安東內斯庫敬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房間。

  封鎖第七天。布加勒斯特,市中心。

  一大早,麵包店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天還沒亮,人們縮著脖子,手插在袖子裡,跺著腳取暖。

  排隊的隊伍從麵包店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一個中年婦女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站在隊伍中間。

  「還排著呢?」旁邊一個老頭問她。

  「排著呢。」她回答。「從昨天晚上就來了。孩子餓了一夜了。」

  老頭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隊伍最前面,一個年輕的男人正跟麵包店的夥計爭吵。

  「憑什麼只賣兩個?我要買十個!」

  「政府的規定,每個人最多買兩個。」夥計的聲音很疲憊,顯然已經解釋過無數遍了。

  「麵粉不夠了,大家都得省著點。」

  「我家裡六口人!兩個麵包怎麼夠?」

  「那我也沒辦法。你去跟國王說,跟警察去說,又不是我定的規矩。」

  男人罵了一句髒話,抓起兩個麵包,氣沖沖地走了。

  隊伍里有人嘆氣,有人抱怨,有人小聲地罵著什麼。

  秘密警察的便衣就站在街角,抽著煙,看著這一切。誰鬧事,誰就會被帶走。帶走之後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那條街上,麵包店旁邊的肉店關了門,鐵柵欄上貼著一張紙:「因貨源不足,暫停營業。」再旁邊,雜貨店的貨架上空空蕩蕩落滿了灰。

  整個布加勒斯特,像一艘被遺棄的船,在風暴中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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