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羅馬尼亞共產黨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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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尼亞共產黨的歷史,要從一九二一年說起。

  那一年,在布加勒斯特一條狹窄的巷子裡,十幾個社會主義者聚集在一間地下室里,宣布成立羅馬尼亞共產黨。

  他們手裡沒有槍,沒有錢,甚至連一間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但他們有一本《共產黨宣言》,和一顆滾燙的心。

  此後的十幾年,羅馬尼亞共產黨一直在地下活動。

  不是他們不想公開,是不能公開。戰後的羅馬尼亞雖然號稱「統一的國家」,但骨子裡還是那個被大地主和大資本家掌控的舊王國。

  國王費迪南一世在位時,對共產黨還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打壓,不扶持,當它不存在。

  但當一九二七年費迪南去世後,羅馬尼亞國內的政治局勢就開始突然轉變了。卡羅爾二世雖然那時候還在流亡,但他的影子已經籠罩在布加勒斯特上空。

  秘密警察開始盯上共產黨人,抓了一批,判了一批,剩下的人被迫轉入更深的地下。

  轉機出現在一九二八年。

  那一年,尤利烏·馬尼烏的民族農民黨在大選中大獲全勝,馬尼烏第一次出任首相。

  他上台後推行的土地改革,雖然力度不大,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至少比之前那些只會收稅的政府強得多。

  更重要的是,馬尼烏開始向柏林靠攏了。

  這不是偶然的。一九二八年,德國已經建國將近十年。十年間,韋格納帶著德國從戰爭的廢墟中站起來,完成了土地改革、工業國有化、社會保障體系的建設。

  德國的工人住上了新房子,德國的農民開上了拖拉機,德國的孩子免費上學、免費看病。這些成就,馬尼烏看在眼裡。

  他開始引進德國的技術和資金,開始派遣留學生去柏林學習,開始在政策上向德國的模式靠攏。這個過程中,羅馬尼亞共產黨的處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馬尼烏不反共。他不喜歡共產黨——他覺得共產黨那一套太激進、太暴力、太不「羅馬尼亞」了——但他也不鎮壓共產黨。

  在他看來,共產黨是羅馬尼亞政治光譜中的一部分,只要不搞暴力革命,就可以存在。

  於是,羅馬尼亞共產黨迎來了短暫的「合法的春天」。

  地下黨開始半公開活動。工人俱樂部在各大城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門口掛著紅色的旗幟,雖然不大,但一眼就能看見。

  農民協會在鄉村遍地開花,協會的負責人大多是共產黨人,他們教農民識字、幫農民算帳、組織農民跟地主談判爭取權益。

  青年團在中學和大學裡發展成員,那些讀過馬克思、見過柏林繁華的年輕學生,是最容易被吸引的。

  到了一九三二年,羅馬尼亞共產黨已經發展到了近六萬名黨員。

  六萬人,聽起來不多。但要知道,就在五年前,這個數字還不到三千。十年增長了數十倍,這個速度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驚人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共產黨開始在民族農民黨內部占據位置。

  馬尼烏的民族農民黨通俗上來講就是一個大帳篷,裡面什麼人都有——左翼的、右翼的、中間派的、甚至還有一些舊貴族出身的投機分子。

  共產黨人利用這個大帳篷的保護,以「民族農民黨左翼」的身份公開活動,競選議員,擔任地方官員,甚至在中央政府里也安插了幾個自己的人。

  馬尼烏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但他沒有阻止。他的土地改革需要基層的執行者,他的工業政策需要懂行的技術官僚,他的親柏林路線需要能夠跟德國人打交道的人。共產黨人恰好能提供這些。

  所以,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共產黨在軍隊中的發展,就沒那麼順利了。

  羅馬尼亞軍隊是一支有著深厚保守傳統的武裝力量。

  軍官團里大部分是舊貴族出身,他們效忠的是國王,不是憲法;他們信仰的是等級和服從,不是平等和自由。在這樣的環境中,共產黨的發展舉步維艱。

  但也不是不是完全沒有進展。在中下層,在那些從農村來的士兵和因為家境貧寒才考上軍校的底層軍官中間,共產黨的思想有一定的市場。

  他們親眼見過地主的壓迫,親身體驗過資本家的剝削,他們知道這個國家需要改變。一些人開始秘密閱讀從柏林寄來的小冊子,一些人開始在士兵中間傳播「土地應該歸農民、工廠應該歸工人」的口號。


  但到了軍官上層,這條路就徹底堵死了。

  安東內斯庫將軍是一個精明的人。他早就察覺到了軍隊中下層的不安情緒。他在幾個關鍵部隊裡安插了密探,專門監視士兵和下級軍官的政治傾向。

  一旦發現有「可疑分子」,輕則調離,重則開除。有幾名年輕的軍官因為被發現閱讀德文版的《共產黨宣言》,被秘密逮捕,關進了軍事監獄。

  所以,當卡羅爾二世在十二月十七日發動政變的時候,羅馬尼亞共產黨雖然在民間和政黨內有了一定的基礎,但在軍隊中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調動的力量。

  這成為了一個致命的短板。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傍晚。

  布加勒斯特一棟位於北郊的舊別墅,羅馬尼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秘密辦公地點。

  這棟別墅名義上屬於一個希臘商人,實際上已經兩年沒人住過了。羅馬尼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在去年通過一個中間人租下了這棟房子,作為緊急情況下的聯絡點和文件藏匿處。

  別墅的地下室里藏著一台電台,是德國同志通過保加利亞渠道運進來的,用以跟柏林和共產國際保持聯繫。

  傍晚六點,天已經完全黑了。

  中央委員會書記格奧爾基·喬治烏-德治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晚報。

  報紙上沒有任何關於政變的消息——卡羅爾二世對媒體進行了嚴格的控制,所有報紙都在頭版刊登了國王陛下簽署的「維護國家安全」法令,以及內務部「破獲顛覆組織」的通告。

  但喬治烏-德治知道發生了什麼。今天下午三點,他的一個在議會工作的同志通過秘密渠道傳出來消息:馬尼烏已經被捕,民族農民黨的高層正在被全面清洗。

  「我們要不要轉移?」旁邊的一個年輕同志問他。他叫尼古拉·齊奧塞斯庫,是中央委員會的年輕幹事,負責聯絡工作。

  喬治烏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再等等。現在轉移太顯眼了。秘密警察肯定已經布控了主要路口,我們一動,反而會被發現。」

  「那電台呢?要不要跟柏林聯繫?」

  「現在不行。等半夜,等街上安靜了再說。」

  齊奧塞斯庫點了點頭,退到一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又放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八點,別墅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喬治烏迅速熄滅了燈,所有人躲進地下室。他們從地下室的氣窗往外看——一輛黑色轎車從別墅門口駛過,沒有停,繼續往前開。不是沖他們來的。

  但到了九點,第二輛車來了。這次是三輛,停在距離別墅大約兩百米的路邊,車燈熄了,但能看見有人在車上抽菸,菸頭一明一暗的。

  「他們在蹲守。」齊奧塞斯庫低聲說。

  「不是蹲守我們。」喬治烏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在蹲守這條街上所有可能的目標。不只是我們這一棟房子。」

  他們在地下室里等了整整一夜。

  凌晨兩點,齊奧塞斯庫打開了電台,試圖跟柏林取得聯繫。耳機里傳來沙沙的噪音,他調整了幾次頻率,終於捕捉到了柏林電台的信號。

  「這裡是布加勒斯特。這裡是布加勒斯特。呼叫柏林。呼叫柏林。」

  沒有回應。

  他又重複了一遍。還是沒有。

  「頻率可能被干擾了。」他摘下耳機,看著喬治烏。

  「也可能是我們這邊的天線出了問題。」

  喬治烏咬了咬牙。

  「明天晚上再試吧。現在關掉,不能讓他們測到信號。」

  齊奧塞斯庫關掉了電台,把它重新藏進地下室的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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