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賓客盡歡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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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八日,晚七時。倫敦,薩沃伊酒店。

  這座泰晤士河畔的百年酒店,今晚格外熱鬧。

  門口停滿了豪華轎車,門童們小跑著迎上去,開門,撐傘,接過車鑰匙,動作行雲流水。

  哈里斯站在大堂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

  威爾遜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里斯,人都到齊了嗎?」

  哈里斯點點頭。

  「皇家工程兵那邊,莫里森上校到了,還有他手下的三個少校。

  海軍工程部,坎貝爾將軍親自來了,帶了四個上尉。戰爭辦公室的威爾孫准將也到了。」

  威爾遜笑了。「好。今晚,一定要把他們都給我伺候好了。」

  「先生們,這邊請。」哈里斯在前面引路,走過大理石地面,穿過水晶吊燈,推開一扇厚重的橡木門。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

  一張長桌占據了整個房間,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銀質燭台和水晶酒杯。

  每套餐具旁,都放著一本燙金菜單。侍者們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站成一排。

  威爾遜坐主位,左手邊是坎貝爾將軍,右手邊是莫里森上校。哈里斯坐在對面,旁邊是戰爭辦公室的威爾孫准將。

  坎貝爾看了看菜單,眼睛亮了。「這是……」

  哈里斯笑了。「坎貝爾將軍,今晚的菜,是我特意從法國政府那邊請來的廚師做的。食材嘛——」

  他翻開菜單,一樣一樣介紹。

  「頭盤是布列塔尼的藍龍蝦,今天早上剛從聖馬洛空運過來的。

  湯是黑松露濃湯,松露是從佩里戈爾森林裡挖的,一顆就要五十英鎊。

  主菜有兩種選擇:一種是阿讓的肥鵝肝,配蘇玳的貴腐酒;

  另一種是夏洛萊的烤牛排,配勃艮第的黑皮諾。

  奶酪是康塔爾和羅克福,水果是普羅旺斯的甜瓜,甜點是巴黎布雷斯特的泡芙。

  最後還有咖啡和雪茄——雪茄是古巴的科伊巴,專門從哈瓦那訂的。」

  他舉起酒杯。「來,為了英國的勝利。」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為了英國的勝利。」

  一杯酒過後,侍者們把頭盤菜送上來了。

  藍龍蝦擺在水晶盤裡,澆著橙色的荷蘭汁,點綴著幾片黑松露。

  坎貝爾叉起一塊,放進嘴裡,閉上眼睛。「布列塔尼的藍龍蝦,我上次吃到可是好久之前了啊。」

  莫里森也嘗了一口。「確實好。」

  哈里斯笑了。「莫里森上校,喜歡就多吃點。後面還有。」

  湯上來了。黑松露濃湯,裝在精緻的瓷碗裡,香氣撲鼻。

  威爾孫准將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哈里斯先生,這頓飯,花了不少錢吧?」

  哈里斯搖搖頭。「錢不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諸位能吃得開心,玩得快樂。」

  坎貝爾哈哈大笑。「哈里斯先生,你這個人,會說話。我喜歡。」

  主菜上來了。肥鵝肝和烤牛排,同時端上來,每人一份。鵝肝煎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牛排烤得恰到好處,一刀切下去,粉紅色的肉汁流出來。

  莫里森一邊吃,一邊說:「哈里斯先生,你們的工程,我看了。地基挖得不錯,混凝土澆得也行。就是鋼筋有點少。」

  哈里斯的心跳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情。

  「莫里森上校,鋼筋的事,我們正在補。下一批貨到了,就加上。」

  莫里森點點頭。「那就好。驗收的時候,我會注意的。」

  哈里斯心裡笑了。

  到時候再給這幫人一筆錢驗收的時候一定穩穩的。

  坎貝爾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哈里斯先生,你們那個鋼材的事,我聽說了。從比利時進的貨?」

  哈里斯點點頭。「是。比英國本土的便宜兩成。」

  坎貝爾看著他。「便宜兩成?那質量呢?」


  哈里斯說:「質量一樣。比利時鋼廠的技術,不差。」

  坎貝爾想了想。「質量一樣就好。驗收的時候,我會讓人看看。只要合格,就沒問題。」

  哈里斯笑了。「坎貝爾將軍,您放心。絕對合格。」

  威爾孫准將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開口了。

  「哈里斯先生,你們的工程進度,要抓緊。戰爭辦公室那邊,盯著呢。預算批了,錢花了,要是進度上不去,不好交代。」

  哈里斯說:「准將,您放心。進度沒問題。只要材料和人工跟得上,年底之前,第一道防線就能完工。」

  威爾孫准將點點頭。「那就好。進度的事,我會幫你盯著。」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

  坎貝爾的臉紅了,聲音也大了。

  「哈里斯先生,我跟你說,這個工程,交給你,是對的。

  皇家工程兵那幫人,死腦筋,修個碉堡要半年。你三個月就能搞定。多快好省嘛!」

  莫里森聽了,臉上有點掛不住。

  「坎貝爾將軍,皇家工程兵的工事,能用五十年。他們的工事,能用五年就不錯了。」

  坎貝爾擺擺手。

  「五年足夠了。你修個能用五百年的水泥擱那擺著不也是擺著嗎?你還真信德國人能打過來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侍者端上奶酪和水果。坎貝爾挑了一塊康塔爾,咬了一口。「哈里斯先生,我有個問題。」

  哈里斯說:「您說。」

  坎貝爾說:「驗收的時候,那些工事,是不是真的要用?」

  哈里斯愣住了。「坎貝爾將軍,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坎貝爾笑了。「我的意思是,驗收嘛,看看就行了。真的去打靶,萬一打壞了,還得修。浪費時間,浪費錢不是嗎?」

  哈里斯明白了。他端起酒杯。

  「坎貝爾將軍,您說得對。驗收的事,就按您的意思辦。」

  莫里森也開口了。「哈里斯先生,我也有個問題。」

  「您說。」

  莫里森說:「監理報告,怎麼寫?」

  哈里斯說:「您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莫里森點點頭。「那就好。監理報告,我會寫好的。」

  威爾孫准將最後開口。「哈里斯先生,戰爭辦公室的匯報,我該怎麼寫呢?」

  哈里斯說:「您需要什麼數字,我給您什麼數字。」

  威爾孫准將笑了。「那就好。」

  他舉起酒杯。「來,為了合作愉快。」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合作愉快。」

  晚宴進入尾聲。侍者端上咖啡和雪茄。

  坎貝爾點了一支科伊巴,深深吸了一口。「好煙。哈里斯先生,這煙,能不能給我帶幾盒?」

  哈里斯笑了。「坎貝爾將軍,您要多少,我送多少。」

  坎貝爾哈哈大笑。「那就先來十盒。」

  莫里森也點了一支。「哈里斯先生,我那份呢?」

  哈里斯說:「莫里森上校,您也一樣。明天就送到您辦公室。」

  威爾孫准將沒有要雪茄,他站起身。

  「哈里斯先生,我該走了。明天還有會。」

  哈里斯也站起來。「將軍先生,我送您。」

  兩個人走出宴會廳。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威爾孫准將忽然停下來。「哈里斯先生,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錢的事,要小心。斯諾登那邊,胃口很大。你們給他的,要夠。不夠,他會找麻煩。」

  哈里斯點點頭。「准將,您放心。斯諾登先生那份,已經準備好了。」

  威爾遜准將說:「那就好。」

  他轉身走了。

  哈里斯回到宴會廳。坎貝爾正在和侍者跳舞。他喝多了,摟著那個年輕的女侍者,歪歪扭扭地轉著圈。女侍者臉上帶著假笑,但眼睛裡卻有暗自忍著的淚花。

  莫里森坐在沙發上,又點了一支雪茄,對旁邊的少校說:


  「明天,你去工地看看。鋼筋的事,別太較真。差不多就行了。」

  少校點點頭。「明白。」

  坎貝爾還在跳舞。他的手開始不老實,在女侍者身上摸來摸去。

  女侍者的笑容僵了,但不敢推開他。哈里斯走過去,輕輕拉開坎貝爾。

  「將軍,您醉了。我送您回去。」

  坎貝爾擺擺手。「我沒醉。再來一杯。」

  哈里斯扶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坎貝爾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個女侍者。「你叫什麼?」

  女侍者低著頭。「愛麗絲。」

  坎貝爾笑了。「愛麗絲。好名字。」

  凌晨一時,宴會終於散了。哈里斯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里,望著滿桌的殘羹剩飯。龍蝦殼、牛排骨頭、半杯半杯的紅酒、熄滅的雪茄頭。

  侍者們開始收拾桌子,把那些剩菜倒進垃圾桶。

  哈里斯轉過身,走出宴會廳。

  走廊里,女侍者愛麗絲靠在牆邊,低著頭。

  哈里斯停下來,想了想:「給你一萬磅,等下去坎貝爾的房間。」

  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憤怒,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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