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美國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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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五日,華盛頓特區。

  賓夕法尼亞大道兩旁,街上的人們低著頭,裹著破舊的大衣,匆匆走過。

  有些人手裡拎著空蕩蕩的午餐盒,剛從救濟站排隊回來。有些人靠在牆根,用報紙蓋著身子,試圖睡一會兒。有些人蹲在路邊,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字:

  「工作換取食物。」

  一個穿著體面大衣的中年男人從一輛黑色轎車裡走下來,看了一眼那些蹲在路邊的人,皺了皺眉,快步走進了街邊一棟氣派的大樓。

  那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總部。

  男人名叫奧格登·米爾斯,美國政府的財政部長。

  大樓裡面的牆上掛著歷任共和黨總統的畫像,富麗堂皇,和外面的世界,仿佛隔著一個時代。

  米爾斯走進二樓的會議室,裡面已經坐著幾個人。

  總統赫伯特·胡佛坐在長桌的首位,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他的頭髮比一年前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

  旁邊坐著國務卿亨利·史汀生、陸軍參謀長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還有幾個從華爾街來的資本家大亨。

  胡佛抬起頭,看了米爾斯一眼。

  「怎麼樣了?」

  米爾斯搖了搖頭。

  「還是那樣。銀行又倒了三家,失業人數又漲了二十萬。國會那邊,還在吵。」

  胡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先生們,我們得面對現實了。」

  一九二九年的股災,直接切開了美國經濟看似繁榮的表面。

  到一九三二年三月,美國的社會情況已經面目全非。

  一萬兩千家企業倒閉。五千家銀行關門。兩千三百萬人失業——每四個勞動力里,就有一個沒有工作。

  那些沒失業的人,工資被砍了一半,工作時間卻延長了。

  那些沒倒閉的企業,老闆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財務報表,想著怎麼再裁一批人,再降一次薪。

  而那些倒閉的企業,老闆們有的跳了樓,有的跑了路,有的站在破產法庭上,低著頭,聽法官念判決書。

  紐約的街頭,每天晚上都有成千上萬的人睡在紙板搭的「胡佛村」里。

  芝加哥的工廠區,罷工的隊伍每天都在遊行。

  警察衝進人群,用警棍打,用水槍沖,有人倒下,有人流血,有人被拖進監獄,民眾和政府之間的衝突進一步加深了。

  底特律的汽車廠門口,每天清晨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等著。他們等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機會——「今天會不會招人?」

  匹茲堡的鋼鐵廠,煙囪不再冒煙。工人們坐在家裡,聽著妻子的哭聲,孩子的餓叫聲,沉默地發呆。

  飢餓。絕望。憤怒在美利堅的大地上蔓延著。

  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五日,芝加哥,西區工人俱樂部。

  這是一座破舊的兩層小樓,但門裡門外,卻擠滿了人。

  穿著工裝的工人,穿著破舊外套的失業者,穿著粗布裙子的婦女,還有幾個戴著眼鏡、穿著舊西裝的年輕人擠在狹小的房間裡。

  屋子內的講台上美國共產黨的總書記威廉·福斯特,。

  「同志們,你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台下有人回答:「發救濟糧的日子?」

  福斯特搖搖頭。

  「是資本家發工資的日子。但不是給我們發——是給他們的警察發,給他們的打手發,給那些拿著警棍、衝進罷工隊伍、把我們的人打得頭破血流的傢伙們發。」

  台下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福斯特舉起手裡的一份文件。

  「這是上個月的報告。芝加哥,舉行罷工四次,被捕兩百三十七人,重傷十九人。底特律,舉行罷工五次,被捕三百一十二人,重傷二十三人。匹茲堡,舉行罷工三次,被捕一百五十六人,重傷十一人。」

  他放下文件。

  「同志們,這不是罷工。這是我們和美國政府之間的戰爭了。」

  「資本家在和我們打仗。他們在用飢餓打仗,用失業打仗,用警察的警棍打仗。他們想把我們打死,打殘,打到再也不敢站起來。」


  「但他們會贏嗎?」

  台下的人們爆發出怒吼:

  「不會!」

  「對,不會。因為我們有一樣東西,他們沒有。」

  福斯特看著台下群眾和同志們的眼睛。

  「我們有真理。我們有團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冊子。

  那是幾個月前,從德國輾轉送來的文件——《共產國際關於美國形勢的指示》。

  「同志們,柏林的同志告訴我們:美國現在是資本主義世界最薄弱的一環。

  大蕭條把一切都暴露了。資本家只顧自己,不管人民。

  政府只救銀行,不救窮人。兩黨吵架,吵來吵去,吵不出一個能讓工人吃飽飯的辦法。」

  「他們還說:現在,是美國工人階級站起來的時候了。」

  台下開始有人鼓掌。

  福斯特的聲音更高了。

  「同志們,看看周圍。看看那些排隊領救濟的人。看看那些睡在『胡佛村』里的人。看看那些被警察打傷的人。

  他們是我們的兄弟姐妹。他們在等我們——等我們告訴他們,還有另一條路。」

  掌聲更響了。

  福斯特伸出右手,握成拳頭。

  「同志們準備好了嗎?」

  台下,無數隻拳頭舉起來。

  「準備好了!」

  那聲音,穿透了芝加哥灰濛濛的天空,傳向遠方。

  一九三二年三月,美國共產黨黨員人數正式突破三十五萬。

  三年前,這個數字還不到一萬。

  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日,華盛頓,司法部大樓。

  司法部長威廉·米切爾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報告。報告上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過去三個月,全國共發生罷工一千二百三十七起。」

  「參與人數超過八十七萬。」

  「美國共產黨組織的影響範圍:已從工業城市蔓延至中小城鎮。」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聯邦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佛和司法部助理部長。

  胡佛先開口了。

  「部長先生,現在情況已經很嚴重。共產黨在芝加哥、底特律、匹茲堡的組織已經半公開化了。他們開大會,發傳單,組織罷工,甚至在工人區建立了自己的互助會。如果我們再不動手……」

  米切爾打斷他。

  「動手?怎麼動手?他們有言論自由,有集會自由。憲法第一修正案,你忘了?」

  胡佛冷笑了一聲。

  「憲法第一修正案?部長先生,您去看看他們發的傳單。上面寫的什麼?『推翻資本主義』、『建立人民委員會』、『學習德國經驗』。這叫言論自由?這叫煽動叛亂!」

  米切爾沉默了幾秒。

  「你有什麼好建議?」

  胡佛往前探了探身子。

  「第一,擴大調查權。我們需要監聽他們的電話,監視他們的集會,查清他們的資金來源。」

  「第二,加強打擊。那些領頭的,那些煽動的,那些組織罷工的——抓起來。用『破壞社會秩序』的名義,用『煽動暴亂』的名義,抓一部分,處決一部分。」

  「第三,讓老百姓知道,共產黨是壞人,是暴徒,是外國勢力的走狗。讓他們害怕共產黨,比害怕飢餓更害怕。」

  米切爾皺起眉頭。

  「胡佛先生,這些手段……會不會太過了?」

  胡佛看著他。

  「部長先生,您覺得那些睡在胡佛村裡的人,會因為您的手段而感激您嗎?他們只會想:政府什麼都沒做。」

  他頓了頓。

  「而且,總統那邊,已經同意了。」

  米切爾愣了一下。

  「總統?」

  胡佛點點頭。

  「總統說,不能再讓共產黨坐大了。再這樣下去,美國就不是美國了。」


  米切爾沉默了半晌終於嘆了口氣。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但要小心,別太張揚。」

  埃德加·胡佛站起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放心,部長先生。我會很小心的。」

  同一天晚上,白宮。

  赫伯特·胡佛坐在辦公室里,對面坐著西裝革履的華爾街銀行家、工業巨頭、鐵路大亨。

  摩根財團的代表先開口了。

  「總統先生,局勢很糟。我們的人從芝加哥回來,說那邊已經快失控了。工人不聽工會的,只聽共產黨的。如果再不想辦法……」

  胡佛抬起手。

  「我知道。」

  另一個大亨說:「我們需要強硬手段。軍隊、警察、國民警衛隊——什麼都行。只要把那些赤色分子壓下去。」

  胡佛沉默了幾秒。

  「麥克阿瑟將軍已經準備好了。如果需要,他可以調動部隊。」

  摩根的代表搖搖頭。

  「總統先生,光有部隊不夠。我們需要更根本的東西——讓人們相信,共產黨不是美國未來的答案。」

  胡佛看著他。

  「你有什麼建議?」

  摩根的代表說:「宣傳。讓老百姓相信,共產黨會把他們的一切都搶走。讓他們相信,共產黨是外來的,不是美國的。讓他們相信,跟著共產黨走,只會更糟。」

  他頓了頓。

  「而且,我們需要一個領袖。一個能讓美國人相信的人。」

  胡佛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說……我?」

  摩根的代表搖搖頭。

  「總統先生,您是個好人。但您……太溫和了。我們需要更強硬的人。一個能讓那些赤色分子害怕的人。」

  胡佛沉默了。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誰。

  麥克阿瑟?潘興?還是那些在國會裡叫囂著「共產主義的威脅」的議員們?

  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可能已經控制不住這艘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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