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泰晤士報和英國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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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零年九月十五日,上午八時。

  倫敦,唐寧街十號。

  拉姆齊·麥克唐納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份簡單的早餐——一杯紅茶,兩片吐司,一個煎蛋。

  自從大蕭條以來,首相府的伙食也簡樸了許多。

  畢竟,全國還有二百多萬人失業,每天排隊領救濟。

  麥克唐納拿起旁邊的《泰晤士報》,習慣性地先翻到國際版。

  頭版頭條的標題讓他手裡的吐司停在了半空中。

  「德國發起環歐洲社會主義高速公路網計劃,預計十年內建成一萬五千公里,連接巴黎、華沙、羅馬、布拉格」

  副標題是:

  「韋格納稱:『這是社會主義大家庭的動脈,要讓兄弟國家的工人農民共享發展成果』」

  麥克唐納放下吐司,開始仔細閱讀這篇報導。

  報導說,德國經濟與工業人民委員戈特利布·邁爾昨天在柏林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正式公布了這項雄心勃勃的計劃。

  第一期工程將從柏林出發,修建四條主幹線:向西到巴黎,向南到羅馬,向東到華沙,向東北到里加。每條幹線都是雙向四車道,設計時速一百二十公里。

  報導還特別提到,這項工程將採用「群眾義務勞動」的方式,發動各國工人農民自願參加。

  德國將派出技術專家和熟練工人作為指導,並提供部分材料和設備。

  其他國家則負責組織當地群眾,提供土地和勞動力。

  報導最後引用了韋格納的一句話:

  「這不是德國人的路,是歐洲社會主義國家共同的路。

  路修到哪裡,社會主義的溫暖就送到哪裡。」

  麥克唐納讀完,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私人秘書——也是他的心腹——赫伯特·厄斯金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首相的臉色。

  「首相先生,您還好嗎?」

  麥克唐納睜開眼睛,苦笑了一下。

  「好?厄斯金,你覺得我能好得起來嗎?」

  他拿起報紙,用手指敲了敲那條新聞。

  「你看看這個。一萬五千公里高速公路。十年建成。

  連接巴黎、華沙、羅馬、里加。德國人要把整個歐洲大陸用水泥和瀝青連起來了。」

  厄斯金沉默了幾秒。

  「首相先生,這畢竟是他們的內部事務。我們……」

  「內部事務?」麥克唐納打斷他,「厄斯金,你不明白。這不是修路的問題。這是影響力的問題。」

  窗外,倫敦九月的天空灰濛濛的,和往常一樣。

  遠處的泰晤士河緩緩流淌,河面上有幾艘駁船,冒著黑煙。

  「十年前,歐洲大陸上,英國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法國是我們的盟友,義大利雖然亂,但至少不反英。德國?戰敗國,被凡爾賽條約捆著手腳。」

  他轉過身。

  「現在呢?法國成了他們的兄弟國家。義大利也成了他們的兄弟國家。波蘭、捷克斯洛伐克、波羅的海三國——全是他們的『兄弟國家』。

  整個歐洲大陸,從大西洋到波羅的海,從北海到地中海,全是他們的社會主義大家庭。」

  「而我們呢?我們在歐洲大陸上,還有誰?瑞典?中立,誰也不得罪。挪威?中立,誰也不得罪。丹麥?中立,而且隨時可能被德國人解放。剩下的,就只有我們自己了。」

  厄斯金低聲說:「首相先生,我們還有美國……」

  麥克唐納苦笑。

  「美國?大蕭條把他們自己也搞得焦頭爛額。

  胡佛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我們?

  上次我們求他們派兵,他們給了什麼?一堆廢話,外加幾句深表關切。」

  他走回餐桌旁,坐下。

  「厄斯金,你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嗎?」

  厄斯金搖搖頭。

  麥克唐納說:

  「不是德國人的軍隊。他們的軍隊再強,也隔著海峽。


  不是德國人的經濟。他們的經濟再好,也影響不了英鎊。我真正怕的——」

  他頓了頓。

  「——是英國人自己的心。」

  厄斯金愣住了。

  麥克唐納解釋說:「你看看這份報紙。不光是《泰晤士報》,所有報紙都在討論德國人的高速公路。你知道普通人看了會怎麼想嗎?」

  他拿起報紙,念了一段:

  「『路修到哪裡,社會主義的溫暖就送到哪裡。』」

  他放下報紙。

  「普通人會想:德國人有工作,我們有失業。德國人修路,我們關廠。

  德國人搞建設,我們搞救濟。他們會不會問:為什麼德國人能做到,我們做不到?」

  厄斯金沉默了。

  麥克唐納繼續說:「而且,不只是修路。你看這些數字。」

  他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內政部早上送來的報告。

  「上個月,英國共產黨新吸收黨員同比增長百分之三百。

  百分之三百!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厄斯金試探著說:「意味著……他們比以前更有影響力?」

  麥克唐納點點頭。

  「對。而且這些人,不再是那些在街頭喊口號的激進分子了。

  他們中有工人,有教師,有大學生,甚至有公務員。

  他們不再喊『打倒政府』,而是喊向德國學習。他們不再搞暴力革命,而是搞合法鬥爭。

  他們在工廠里組織工會,在社區里辦合作社,在學校里搞讀書會。

  他們告訴人們:看看德國,看看法國,看看義大利。人家工人農民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暴動,不是起義。是人心。」

  厄斯金沉默了很久。

  「首相先生,那我們該怎麼辦?」

  麥克唐納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窗外,倫敦的街道上,人們匆匆走著。有穿西裝的職員,有拎菜籃的家庭主婦,有背著書包的學生。和十年前沒什麼兩樣。

  「昨天,財政大臣告訴我,失業人數還在增加。現在已經是二百三十萬了。

  救濟金支出每個月都在漲,稅收每個月都在降。再這樣下去,政府就要破產了。」

  他轉過身。

  「今天,你告訴我,德國人要修一萬五千公里高速公路,連接整個歐洲大陸。明天,他們可能就要修海底隧道,把路修到英國來。」

  厄斯金忍不住說:「首相先生,海底隧道?那只是傳聞……」

  麥克唐納搖搖頭。

  「傳聞?十年前,德國人搞義務勞動修高速公路,也是傳聞。現在呢?他們全國都修通了。」

  他走回餐桌旁,坐下。

  「厄斯金,你去辦幾件事。」

  厄斯金拿出筆記本。

  「第一,讓外交部起草一份照會。祝賀德國人的高速公路計劃,並表示英國願意在適當時候,就英歐交通互聯問題與德方進行探討。

  姿態要低,語氣要和。我們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在敵視他們。」

  厄斯金記下來。

  「第二,讓內政部加強對英共的監控。

  但不要公開鎮壓,不要給他們製造烈士。

  要用合法手段,用經濟手段,用宣傳手段。讓老百姓相信,英國有自己的道路,不需要學德國。」

  厄斯金點點頭。

  「第三,讓財政部研究一下,我們能不能也搞一些公共工程。

  修路、修橋、修房子。哪怕借錢也要搞。要讓人們有活干,有飯吃。只要不餓肚子,他們就不會跟著共產黨走。」

  厄斯金記完,抬起頭。

  「首相先生,這些措施……能有效嗎?」

  麥克唐納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終於說,「但我只能這麼做。」


  他揮揮手。

  「去吧。」

  厄斯金站起身,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麥克唐納一個人。

  他再次拿起那份報紙,看著那條新聞。

  一萬五千公里。十年。連接巴黎、華沙、羅馬、里加。

  他想起1919年,在凡爾賽宮,那些戰勝國的領袖們坐在華麗的大廳里,商量著怎麼處置戰敗的德國。割地、賠款、限制軍備。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讓德國永遠翻不了身。

  十一年後,德國人,那個韋格納就坐在柏林,規劃著名怎麼用高速公路把整個歐洲大陸連起來。

  而英國人,坐在這裡,看著自己的帝國一天天萎縮,看著自己的經濟一天天惡化,看著自己的工人一天天轉向共產主義。

  他放下報紙,閉上眼睛。

  「我們做錯了什麼?」他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

  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壓得麥克唐納有些喘不過氣來。

  同一天上午,柏林,人民委員會大樓。

  韋格納也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戈特利布送來的最新進展報告。

  第一批試點工程進展順利。柏林到波茲南段已經完成了三十公里,波蘭群眾積極性很高,每天都有上千人參加義務勞動。

  法國政府也發來照會,表示願意積極參與,並希望德國能派專家去協助規劃巴黎到斯特拉斯堡的路線。

  韋格納看完報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諾依曼敲門進來。

  「主席,倫敦那邊有消息。英國外交部發來照會,祝賀我們的高速公路計劃,並表示願意探討英歐交通互聯問題。」

  韋格納接過照會,掃了一眼,笑了。

  「麥克唐納這個老狐狸,終於學會低頭了。」

  他把照會放下。

  「諾依曼同志,給倫敦回個話:感謝英國政府的祝賀。英歐交通互聯問題,可以在適當時候討論。但前提是,英國必須尊重歐洲各國人民的選擇。」

  諾依曼記下來。

  窗外,柏林九月的陽光正好。

  韋格納想起幾年前,剛提出修高速公路的時候,多少人笑話他。說他是異想天開,說他是勞民傷財。

  現在,德國自己的路修通了。歐洲的路,也正在延伸。

  總有一天,這條路會修到倫敦,修到巴黎,修到羅馬,修到所有需要它的地方。

  他轉過身。

  「諾依曼同志,通知戈特利布:計劃照常推進。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看,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不是靠嘴說的。」

  諾依曼點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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