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唐寧街的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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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十時。

  倫敦,唐寧街十號。

  麥克唐納坐在會議室的首位,面容比兩天前更加憔悴了。

  出席會議的人比上一次更少。

  外交大臣亨德森、海軍大臣亞歷山大、財政大臣菲利普·斯諾登,還有外交部常務次官范西塔特。

  另外還有三個人——陸軍大臣湯姆·肖、殖民地大臣雪梨·韋伯,以及一個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速記本的年輕人。

  麥克唐納開口了,聲音沙啞。

  「先生們,鮑爾弗從里加發來電報。他接管了三國軍隊的指揮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海軍大臣亞歷山大皺起眉頭。

  「接管?鮑爾弗是外交官,不是軍人。他憑什麼指揮軍隊?」

  范西塔特平靜地回答:

  「因為他沒有選擇了。三國那些所謂的將領,要麼在打包細軟準備逃跑,要麼在喝酒等死。

  如果再讓他們指揮,不用德國人打,他們自己就會潰散。」

  亞歷山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財政大臣斯諾登冷冷開口。

  「鮑爾弗接管軍隊,很好。但接下來呢?他需要錢,需要裝備,需要更多的援助。而這些——」

  他頓了頓。

  「——我們給不起了。」

  麥克唐納看著他。

  「斯諾登先生,具體數字是多少?」

  斯諾登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截至昨天,我們在波羅的海的投入已經超過三百萬英鎊。」

  他抬起頭。

  「三百萬英鎊,換來的是一敗塗地。科夫諾丟了,塔林要投降,里加正在被包圍。

  我們的艦隊還在海上漂著,不知道是該前進還是該撤退。」

  亞歷山大忍不住插話:

  「艦隊必須前進。如果現在撤退,我們在波羅的海就徹底失去立足之地了。

  德國人會控制整個東歐,下一步就是威脅我們的海上生命線——」

  「生命線?」斯諾登冷笑,

  「亞歷山大先生,您知道現在英國的失業率是多少嗎?您知道我們每天的救濟金支出是多少嗎?您知道我們的黃金儲備在下降嗎?

  再這樣下去,不用德國人打,我們自己就會破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三百萬英鎊,可以建多少工廠?可以救濟多少失業工人?

  可以買多少糧食讓那些排隊領救濟的人吃上一頓飽飯?現在都扔進了波羅的海那個泥潭裡,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亞歷山大也提高了聲音。

  「斯諾登先生,如果我們現在撤退,德國人下一步就會威脅波蘭,威脅羅馬尼亞,威脅整個東歐。

  到時候,您那點黃金儲備,能擋住他們的坦克嗎?」

  「夠了!」

  麥克唐納一掌拍在桌上。

  兩人都閉上了嘴。

  麥克唐納揉著太陽穴,沉默了幾秒。

  「范西塔特,」他終於開口,「美國人那邊有什麼消息?」

  范西塔特翻開文件。

  「道威斯昨天和美國政府談了一次。美國人態度很明確:

  支持援助英國,但反對派兵。

  他頓了頓。

  「胡佛那邊,還在猶豫。

  國務卿史汀生傾向於支持我們,但國會裡的孤立主義勢力太強。

  他們剛通過的中立法案已經表明了態度:美國不想打仗。」

  麥克唐納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說,美國人暫時是指望不上了?」

  范西塔特點頭。

  「至少目前是這樣。」

  會議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陸軍大臣湯姆·肖忽然開口。


  「先生們,我想說幾句。」

  所有人看向他。

  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在軍隊裡待了四十年。我打過布爾人,打過德國人,打過阿富汗人。我見過各種仗,各種軍隊。但這一次——」

  他指著波羅的海的位置。

  「——這一次,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的敵人。」

  他轉過身。

  「德國人的第105師,八千人,四十八小時推進三百公里,全殲一個旅,迫降一座首都。」

  他頓了頓。

  「你們知道前線的報告裡怎麼描述德國士兵嗎?他們不怕死。

  不是不怕,是願意死。為了他們的革命,為了他們的同志,為了那個叫韋格納的人。」

  他走回座位,坐下。

  「我們的士兵呢?為誰打仗?」

  他搖了搖頭。

  「打不贏的。」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麥克唐納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很久,很久。

  他終於開口。

  「范西塔特,鮑爾弗有什麼具體的作戰計劃?」

  范西塔特翻開另一份文件。

  「有的。鮑爾弗的計劃是:

  集中兵力,死守里加。放棄外圍,收縮防線,依託城市建築群和道加瓦河,打巷戰。

  同時,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力量——包括從波蘭、芬蘭、瑞典招募志願兵——儘可能拖延時間,等待國際局勢變化。」

  他頓了頓。

  「他特別強調了一點:

  必須守住里加至少兩周。

  兩周後,天氣會變得更冷,德國人的補給線會拉長,進攻節奏會放慢。」

  麥克唐納睜開眼睛。

  「守住里加兩周?他現在手裡有多少人?」

  「加上潰散後重新收攏的,大約一萬二千人。裝備還有,但士氣極低。」

  「一萬二千人,打德國人八千,能守住兩周嗎?」

  肖苦笑。

  「首相,打仗不是算算術。士氣比人數重要一百倍。一萬二千個不想打仗的人,擋不住八千個願意死的人。」

  麥克唐納沉默了很久。

  「那就給鮑爾弗發電報。」他終於說,「告訴他:倫敦支持他的決定。儘可能滿足他的需求。錢、裝備、志願兵——只要能弄到的,都給他。兩周之後——」

  他頓了頓。

  「——兩周之後,如果還是守不住,那就……」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兩周之後,如果還是守不住,那就只能認輸了。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十一點五十五分,麥克唐納宣布散會。

  內閣成員們陸續離開。最後走的范西塔特,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坐在角落裡的速記員。

  年輕人正低頭整理筆記,沒有抬頭。

  范西塔特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轉身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速記員一個人。

  他叫阿爾弗雷德·霍華德,二十七歲,已經在唐寧街工作了三年。

  霍華德等了兩分鐘。確認所有人都離開後,他從速記本上撕下三頁,小心地折好,塞進內衣口袋。

  然後他站起身,收拾好文具,若無其事地走出會議室。

  霍華德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出了門,他拐進一條小巷,走進一家咖啡館,

  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舊風衣的中年男人走進咖啡館,坐在他對面。

  霍華德沒有說話。他只是把那三頁紙從桌下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他站起身,消失在雨幕中。

  下午一時,柏林。


  韋格納正在吃午飯,諾依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主席,倫敦急電。紅色等級。」

  韋格納放下麵包,接過電報。

  克朗茨湊過來。

  「主席,怎麼了?」

  韋格納把電報遞給他。

  「英國人開會的記錄。包括他們準備死守里加兩周的計劃,包括他們向美國人求援的內容,包括麥克唐納最後那句話——」

  他頓了頓。

  「『兩周之後,如果還是守不住,那就只能認輸了。』」

  克朗茨快速看完電報,抬起頭。

  「這情報可靠嗎?」

  韋格納點點頭。

  「我們在英國的同志一直很可靠。」

  克朗茨沉默了幾秒。

  「這麼說,英國人已經準備認輸了?」

  「還沒有。」韋格納說,「他們還想守兩周。想等天氣變冷,等我們補給線拉長,等美國人態度變化。但至少——」

  他笑了。

  「——至少我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鮑爾弗要集中兵力守里加,要收縮防線,要打巷戰。這是聰明的辦法。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轉過身。

  「隆美爾不會給他打巷戰的機會。」

  克朗茨走過來。

  「你的意思是……」

  韋格納指著地圖上的維爾揚迪和瓦爾加。

  「隆美爾已經在圍點打援了。等他把外圍的敵人一個個吃掉,里加就是一座孤城。

  到時候,鮑爾弗想打巷戰,也沒人陪他打了。」

  他頓了頓。

  「而且,蘇聯同志快到了。

  等他們一到,英國人那點兵力,連給我們塞牙縫都不夠。」

  克朗茨點點頭。

  「那我給隆美爾發報,告訴他這些情況?」

  韋格納想了想。

  「發吧。讓他知道英國人的計劃,但不用催他。讓他按自己的節奏打。」

  窗外,柏林秋日的陽光正好。

  波羅的海的硝煙,離這裡還很遠。

  但勝利的消息,似乎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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