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紅星照耀易北河:與韋格納的對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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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諾被韋格納話語中深刻的憂患意識和清晰的思路所震動。

  於是,他轉換話題,問到當前國際形勢:

  「主席先生,法國革命的成功和目前波羅的海地區的動盪,似乎標誌著社會主義在歐洲的進一步推進。

  您如何看待這一進程?德國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這是否意味著與資本主義世界的全面衝突不可避免?」

  韋格納重新點燃一支煙,靠回沙發背,

  「歷史的潮流,總是曲折向前,但大方向是阻擋不住的。」

  「資本主義制度的固有矛盾,特別是它那種周期性的經濟危機,加上它對內剝削大多數勞動者、對外掠奪殖民地和弱小民族的本性,必然不斷激起本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反抗。

  法國、波羅的海的人民起來追求社會主義,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是社會矛盾發展的結果,是活不下去或者看不到希望之後的必然覺醒,不是我們坐在柏林辦公室里能煽動出來的。

  我們支持一切被壓迫人民、被壓迫民族爭取解放的正義鬥爭,這是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基本義務,也是道義所在。」

  「至於德國的角色,」

  韋格納轉回頭,目光炯炯,菸頭的紅光在指間明滅,

  「我們首先得把自己的事情辦好,這是根本。

  把德國建設成一個成功的、人民生活不斷改善、社會公平正義不斷彰顯的社會主義社會。

  這就是最好的宣傳,最有力的支持。

  我們自己搞好了,別人就會來看,來問,來學。

  我們也可以分享一些經驗教訓——注意,是分享,不是灌輸;

  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不附加政治條件的幫助——但絕不能包辦代替,更不能指手畫腳。

  每個國家的歷史、文化、經濟條件、階級力量對比都不一樣,革命和建設都要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走自己的路。

  我們探索的這條德國道路,也只是根據德國具體情況得出的一種可能性,不是放之四海皆準的模板。

  蘇聯有蘇聯的做法,法國有法國的特點,將來其他地方也會有它們的特色。

  百花齊放嘛,只要根本目標一致——消滅剝削,解放生產力,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具體路徑可以也應當多樣化。」

  「關於衝突這個問題,壟斷資產階級和舊世界的勢力,當然不甘心失敗。

  他們恐懼社會主義,仇恨我們。

  從我們1918年起義那天起,封鎖、顛覆、暗殺、輿論污衊、經濟絞殺……什麼手段沒用過?

  現在法國又紅了,波羅的海也起了火,他們能不跳腳嘛?

  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包圍、遏制、破壞,甚至尋找機會進行武裝干涉。

  這一點,我們必須有清醒的認識,做好一切準備,包括最壞的準備。

  我們的軍隊、我們的國防工業、我們人民的組織動員和精神防線,都是為了保衛來之不易的革命成果,保衛勞動者當家作主的權利。

  但是,」 韋格納的話鋒一轉,

  「我們並不主動尋求衝突,更不想打什麼輸出革命的招牌去挑釁。

  我們主張不同國家和平共處,平等交往,做生意,搞文化交流。

  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最終要靠更發達的生產力、更公平的分配、更豐富的文化生活、更幸福安寧的人民生活來證明。

  這是一場長期的、綜合性的競賽。

  我們相信,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歷史會做出最終的選擇。當然,」

  韋格納笑了笑,

  「如果反動派一定要把戰爭強加給我們,那我們也只好奉陪到底,並且堅信人民戰爭必勝。」

  接著,斯諾抓住寶貴的時間,問了一些關於經濟建設、科技規劃、工農聯盟、青年培養等更具體的問題。

  韋格納的回答總是娓娓道來,深入淺出,喜歡用生動樸實的比喻,絕少引經據典的枯燥。

  談到正在執行的第三個五年計劃,他說:

  「就像給咱們德國這個大病初癒的人制定個營養計劃和鍛鍊方案,不能指望一天吃成個胖子,得先固本培元,有步驟地發展重工業這個骨架,同時也要讓農業、輕工業這些跟上來,滿足人民生活。


  急了不行,亂了更不行。」

  談到對科技的巨大投入,韋格納的眼神發亮:

  「這是給未來投資,是摘取科學皇冠上的明珠。

  資本主義搞科技,首先想的是怎麼賺錢,怎麼造更厲害的武器打人。

  我們搞科技,首先想的是怎麼減輕人的勞動,怎麼征服自然造福人民,怎麼為共產主義準備物質技術基礎。

  當然,國防需要的也得搞,但不能本末倒置。」

  談到青年,他更是神采飛揚,用手比劃著名:

  「青年人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

  不能把他們關在溫室里,要讓他們到工廠去,到農村去,到部隊去,經風雨,見世面,在實踐中增長才幹。

  既要學習先進的科學文化,又要保持艱苦樸素、聯繫群眾的作風。

  要把他們培養成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能扛槍也能拿錘子,能當科學家也能當好工農。」

  不知不覺,窗外陽光的斜影又拉長了許多。

  秘書諾依曼輕輕敲門進來,低聲提醒預定的時間已到。

  韋格納意猶未盡地揮揮手:

  「再給斯諾同志五分鐘,問最後一個問題吧。人家來一趟不容易。」

  斯諾知道這最後的機會無比寶貴,他迅速翻看了一下提綱,問出了那個醞釀已久的問題:

  「主席先生,回顧德國革命和建設這十多年,從302高地起義到今天的柏林,您認為最值得總結的、最寶貴的經驗是什麼?

  對於世界上其他正在尋求變革或即將走上這條道路的國家和人民,您最想分享什麼?」

  韋格納沉默了片刻,身體坐直,仿佛在內心快速回顧那波瀾壯闊、充滿艱辛與希望的風雨征程。

  然後,他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第一,要永遠堅定地站在最大多數勞動人民一邊。

  這是我的出發點,也是德國共產黨人的歸宿。

  制定任何政策,衡量任何得失,判斷任何是非,都要用這把尺子量一量:

  是否對工人、農民、普通勞動者有利?

  是否得到了他們的擁護?

  失去了這個根基,就像樹斷了根,一切都會枯萎、變質。

  第二,要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

  書本要讀,理論要學,別國的經驗要參考,但最終必須和自己腳下這塊土地的具體情況、和這群人民的現實需要緊密結合。

  不能搞教條主義,把馬列主義當成僵死的公式;也不能搞經驗主義,盲目蠻幹。

  要善於調查研究,總結經驗,發現規律。

  第三,要有堅定的革命理想信念,同時要有極大的耐心和務實精神。

  建設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不是柏林到波茨坦的短途旅行。

  會有挫折,有反覆,有難以想像的困難,有時甚至要迂迴前進。

  既要看到光明前途,鼓舞士氣,防止悲觀失望;又要腳踏實地,一個困難一個困難去克服,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急性病和慢性病都要不得。

  第四,要敢於鬥爭,善於鬥爭。

  革命就是鬥爭。

  既要同外部拿槍的敵人斗,也要同內部拿糖衣炮彈的敵人斗,同形形色色的錯誤思想、官僚主義作風、特權腐敗現象斗。

  鬥爭不是為了斗而斗,是為了堅持真理,糾正錯誤,團結同志,推動我們的事業前進。

  要講求鬥爭的策略和方法,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第五,也是我認為非常關鍵、關乎事業生死存亡的一點,要時刻保持謙虛謹慎,密切聯繫群眾,自覺接受監督。

  權力是人民給的,必須用來為人民服務,不能異化為壓迫人民的工具。

  領導者和政黨,必須要有自我革命的精神,勇於批評和自我批評,不斷清除黨內和國家內不好的那一面,才能保持健康的肌體和旺盛的生命力,不辜負人民的信任和重託。

  這最難,也最重要。」

  韋格納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悠遠:

  「這些,是我們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一點粗淺體會。

  每個地方情況不同,僅供參考吧。」

  說完這些,韋格納站起身,再次向斯諾伸出他那寬大、溫暖而略顯粗糙的手。

  「斯諾同志,世界很大,道路也不止一條。

  德國只是在歐洲的中心,進行一種基於自身條件的嘗試。

  希望你的筆,能記錄下一個真實的、發展中的片段,它可能不是完美的,但應該是真實的。

  讓外界有機會看到,在易北河畔,在曾經被視為軍國主義和容克堡壘的這片土地上,有一群覺醒了的勞動者和他們的先鋒隊,正在努力探索一條不同於一切舊時代的老路。

  這條路,旨在最終消滅人剝削人、人壓迫人的制度,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活得有尊嚴、有保障、有希望、有發展的可能。

  這條路還很漫長,布滿了荊棘和未知的挑戰,但我們已經出發,並且會堅定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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