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斯諾的柏林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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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柏林的次日清晨,斯諾便帶著讓諾的介紹信和自己一份措辭懇切的書面申請,前往位於亞歷山大廣場附近的「人民委員會外事與新聞聯絡局」。

  這座建築本身是一座經過改造的舊政府大樓,風格莊重但毫無奢華感,入口處懸掛著德意志社會主義人民共和國的國徽和「為人民服務」的標語。

  與巴黎革命機構那種匆忙、混雜的氣氛不同,這裡秩序井然,來訪者需在前台登記、說明事由、領取號牌,然後在整潔的休息區等待叫號。

  接待斯諾的男同志接過文件和申請,仔細閱讀。

  讓諾的信顯然增加了不少分量,男同志抬起頭時,臉上多了幾分溫和。

  「斯諾同志,讓諾同志的信我們收到了,感謝您對法國革命事業的客觀報導。

  您希望採訪韋格納主席的請求,我們已經正式記錄並會立即呈報上級。

  主席的日程由中央辦公廳統籌安排,涉及眾多國內外重大事務,我們需要一些時間來協調和確認。

  請您理解,這是必要的流程。」

  斯諾表示完全理解。

  男同志繼續道:

  「在等待答覆期間,我們鼓勵您多看看,多了解。發給您指南上的建議路線很好。

  如果您需要更深入的參觀安排或特定領域的介紹人,我們也可以協助協調。

  原則上,只要不涉及國家核心機密,我們樂於向世界展示一個真實的、建設中的社會主義德國。」 他

  的語氣平穩而自信,透露出一種制度化的可靠感。

  「請留下您住所的聯繫方式,一有關於採訪申請的任何進展,我們會立即通知您。」

  離開聯絡局,斯諾心中稍定。

  申請已正式遞交,剩下的便是耐心和充分利用這段時間。他決定首先前往那家著名的「第一無線電設備製造廠」(原西門子核心工廠之一)。

  工廠位於柏林東部的工業區。

  出示了外事部門提供的參觀許可後,一位名叫克勞斯的工程師——同時也是廠黨委委員——負責接待斯諾。

  克勞斯三十出頭,穿著與工人無異的藍色工裝,只是胸前別著鋼筆和一副眼鏡,舉止間既有技術人員的嚴謹,又有一種新型幹部特有的、與群眾打成一片的親和力。

  工廠巨大的車間裡,不再是斯諾印象中嘈雜混亂、工人埋頭於單一重複勞動的傳統畫面。

  車間光線明亮,通風良好,播放著舒緩的背景音樂。牆上的大報表上實時更新著各班組的生產定額完成情況、合格率以及節能指標。

  「這裡生產的,大部分是軍用和高可靠性工業級無線電元件,」

  克勞斯邊走邊介紹,

  「供應我們的人民軍隊,也出口給蘇聯和法國同志。質量要求是最高級別的。」

  他指著一排正在封裝的小型高頻元件,

  「這些是用於新一代戰術電台的,體積比舊型號小了百分之四十,功率和抗干擾能力卻極大地提高了。」

  午休時間,斯諾看到許多工人走進車間附設的休息室和圖書館,那裡提供簡單的茶點,書架上擺滿了技術手冊、行業期刊和政治理論讀物。

  一些工人聚在一起討論圖紙上的一個難點,另一些則在閱讀《紅旗》上關於即將召開的科技大會的文章。

  屋頂花園裡,幾個年輕女工正在照料盆栽,有說有笑。

  克勞斯帶斯諾來到一個用玻璃隔開的研發區,

  「我們的目標是逐步將工人從重複、繁重、有潛在危險的工作中解放出來,讓他們能更多地從事監控、維護、工藝改進和創造性工作。

  黨中央希望我們通過轉崗培訓,讓工人掌握更高階的技能。」 他的眼神充滿熱忱,「

  韋格納主席反覆強調,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不僅要體現在分配上,更要體現在生產方式的進步上,體現在勞動者工作環境和內容的根本改善上。

  我們不能只滿足於模仿甚至追趕資本主義的生產效率,我們必須探索和引領新的生產方式。」

  在展示廳,海因里希自豪地指向一個發光的玻璃罩,裡面是一個略顯笨重但結構複雜的陰極射線管組件。

  「這是我們和光學儀器廠合作研發的顯像管樣品,未來人民電視系統的核心。


  我們也希望讓普通的勞動者家庭,也能享受到最先進的視聽技術,用於教育、文化和新聞接收等種種功能。」

  他遞給斯諾一份簡報,上面列著工廠近年來的研發投入占比——穩定在產值的15%以上。

  「持續的高研發投入,是國家的硬性要求,也是我們廠委員會的共識。

  社會主義企業,不能是只顧眼前利潤的短視者。」

  第二天,斯諾前往柏林北郊的「七月起義國營農場」。

  這裡的景象與工業區的嚴謹科技感截然不同,呈現出另一種規模化、機械化的生機勃勃。

  一望無際的田野上,數台龐大的、塗著紅星的聯合收割機正轟鳴作業,所過之處,麥浪倒下,穀物被自動分離、裝入跟隨的卡車。

  場面之壯觀,絲毫不遜於斯諾在北美見過的最大農場。

  接待他的是農場管理委員會主席,費舍爾。

  費舍爾同志年約六十,皮膚黝黑粗糙,手上布滿老繭和舊傷疤,但腰板挺直,眼神明亮銳利。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頭上戴著一頂同樣舊但乾淨的帽子。

  「我以前是那邊,」他用拇指朝遠處一片依稀可見殘留建築輪廓的林地指了指,

  「是馮·阿尼姆伯爵老爺家的僱農。幹了四十年,最好的年月也就是混個半飽。」

  「現在,」

  費舍爾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眼前廣闊的田野和遠處成排整齊的紅頂白牆新農舍,

  「這土地是農場集體的,也就是我們自己的。這些鐵傢伙,」他拍了拍身邊一台停著保養的拖拉機的輪胎,

  「是農業機械合作社的,我們自己有技術員維護。

  收成除了按計劃上繳國家,剩下的留作農場發展基金和我們自己的分配。

  瞧見那些新房子沒?每家都有,按人口和貢獻分。

  那邊是農場小學、衛生所、俱樂部和奶牛場。」

  他帶著斯諾參觀農場的生活區。學校操場上孩子們在玩球,衛生所里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在給一位老人量血壓。

  俱樂部里,一群年輕人正在排練合唱,歌聲嘹亮。

  「我大兒子,」費舍爾提到家人時,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露出不加掩飾的驕傲,

  「在波茨坦的農業航空學校學習!開飛機,給大地撒藥、測繪!」

  他頓了頓,看著斯諾,

  「同志,你說,什麼是社會主義?對我這樣的老農民來說,社會主義就是:土地歸真正耕種它的人,機器幫忙而不是奴役人,孩子有前程,老了有依靠,幹活有奔頭。就是這麼實在。」

  斯諾問及農場與國家的關係,費舍爾回答得很樸實:

  「國家給計劃,給貸款買第一批大機器,派技術員指導科學種田。我們負責把地種好,完成計劃,改善大家生活。

  具體活計大家商量著干,勁往一處使。」

  傍晚,斯諾回到柏林市區,腦海中交織著兩種強烈的印象:

  工廠里指向未來的科技與高度組織,農場中紮根土地的踏實變革與樸素自豪。

  兩者看似迥異,卻共享著同一種內核:

  生產資料集體所有帶來的根本性解放,計劃性與群眾積極性的結合,以及對德國人民的全面發展)的切實關注。

  德國同志們談論這些成就時,總會自然地提到「韋格納主席說……」,那種信賴與引述,並非個人崇拜式的口號重複,而像是一種共同語言,指向他們深信不疑並親身體驗著的道路指南。

  採訪韋格納的申請尚未有回音,但斯諾感到,每多看一處,他對理解這位領袖為何能凝聚如此力量、推動如此變革的渴望就更深一分。

  柏林乃至整個德國,仿佛就是一個巨大而精密的展品,無聲卻雄辯地闡述著「卡爾·韋格納道路」的實踐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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