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巴黎的危機和法共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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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8年12月中下旬,巴黎

  美國政府的臨時換屆對於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而言,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美國金融市場的徹底崩盤,瞬間斬斷了流向歐洲——尤其是法國——的短期信貸與投資流。

  此前在「繁榮」幻覺下堆積如山的美國訂單被大規模取消。

  更致命的是,持有大量看似安全、實則已因農業蕭條而根基鬆動的美國債券與股票的法國銀行與中產階級投資者,迎來了第二輪的資產蒸發。

  巴黎證券交易所的暴跌也就比紐約晚了幾天,其慘烈程度毫不遜色於美國。

  法郎對德國馬克、瑞士法郎乃至黃金的匯率,直接開始了自由落體般的墜落。

  本就因《日內瓦協議》而處於「一國兩制」詭異平衡的法國,其社會經濟的脆弱性此刻暴露無遺。

  南方政府區里,企業倒閉潮從依賴出口的紡織、釀酒業迅速蔓延。

  里昂的絲綢工坊、波爾多的酒莊、巴黎的奢侈品工坊紛紛關門。

  資本外逃在恐慌中加劇,法國政府幾乎無法在市場融資,償付舊債和維持日常運轉都成了問題。

  普恩加萊政府焦頭爛額,試圖推出一系列緊縮法案:

  削減公務員薪水、提高稅率、延遲支付撫恤金。

  每一份草案提交到議會,都引發更激烈的抗議和更嚴重的政治撕裂。

  而在北方赤區,情況截然不同,法共控制下的北方工業區和部分農業區,早已通過《日內瓦協議》後的實際治理,建立了相對獨立於巴黎金融資本的經濟循環。

  與德國的貿易協定保障了基礎原材料和部分消費品的供應。

  內部的土地調整和工人合作社模式,最大程度緩衝了外部市場崩潰的直接衝擊。

  當南方失業率飆升時,北方通過以工代賑、擴大內需性生產維持了基本就業。

  兩相對比,無需太多宣傳,現實已經將「哪種制度更能保護普通人」的答案,粗暴地拍在每一個法國人臉上。

  1928年12月20日巴黎,波旁宮(國民議會)

  針對政府新一輪緊縮方案的辯論,變成了對執政聯盟的全面聲討。

  右翼和中間派相互指責,將危機歸咎於對方政策失誤、對德軟弱,乃至赤色分子的滲透破壞。

  很快便輪到了讓諾發言。

  這位法共領袖步伐沉穩地走上講台,拿出了一份份文件。

  「先生們,」

  「我這裡有里昂商會本月的破產企業名單,有法蘭西銀行關於黃金儲備外流的最新數據,有來自馬賽港的報告顯示貨運量同比暴跌了百分之六十。

  我還可以引用《費加羅報》——一份並非我黨盟友的報紙——的標題:『這個冬天,法國人民將凍死還是餓死?』」

  讓諾的目光掃過面色蒼白的部長席和交頭接耳的各黨派議員。

  「政府告訴我們,要『團結』,要『犧牲』,要相信『市場會自我修正』。

  可市場修正了什麼?修正了銀行家的資產負債表,代價是工人的工作崗位和農民的田地!

  修正了投機者的倉位,代價是全體法國人民的儲蓄化為烏有!

  美國已經演示了一遍這條死路的終點是什麼——總統辭職,國家陷入茫然。

  難道我們還要重蹈覆轍嗎?」

  右翼席位上有人咆哮:

  「那你和你的布爾什維克同夥想幹什麼?像在柏林那樣嗎?!」

  讓諾微微揚起下巴:

  「我們想做的,是解決實際問題。

  我們提議:

  第一,立即凍結所有基本生活品價格,實行食品和燃料配給制,確保無人挨餓受凍。

  第二,對大宗資產和戰爭暴利稅未盡部分開徵特別危機稅,用以支付失業救濟和公共工程。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成立由工會、合作社、技術專家和議會代表組成的『國民經濟緊急委員會』,對金融系統和關鍵產業實行有計劃的監督與指導,打破資本對國計民生的挾持!」

  話音剛落,右翼和中右翼議席爆發出怒吼:


  「這是搶劫!」「社會主義的狡辯!」「你們想奪權!」

  讓諾提高聲音,壓過底下議員們嘈雜的聲音:

  「奪權?不,先生們,我們是要求履行《日內瓦協議》賦予法國共產黨的、保障人民生存權的責任!

  如果這個議會,這個政府,連這些最起碼的措施都無法通過、無法執行,連讓人民活下去都無法保證……」

  讓諾一字一句地說,

  「那麼人民將不得不尋找其他途徑來保衛自己。而法國共產黨,將和人民站在一起。」

  當晚,巴黎近郊,法共秘密指揮部

  讓諾脫下西裝,換上了更簡便的工裝。房間聚集著黨內軍事委員會成員、主要工會領袖、以及從北方趕來的幹部們。

  讓諾點燃一支煙,

  「資產階級的議會民主已經無法產出任何解決危機的有效方案。他們唯一的共識是反對我們。」

  「南方工人的情緒怎麼樣?」

  他問工會負責人。

  「已經沸騰起來了。

  南邊的物價一天三漲,工廠關門,政府的緊縮方案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罷工已經從行業性的,開始向總罷工蔓延。

  警察和憲兵隊裡也有不滿情緒,尤其是下層官兵,他們的薪水也在被剋扣。」

  「軍隊呢?」

  讓諾看向軍事委員會的同志。

  「我們掌握的單位基本穩固。中層軍官里支持我們的同志增加的很可觀。

  保守派軍官團核心依然忠於政府,大部分被牽制在赤區交界和邊境防線方向,內部空虛。

  關鍵還是在巴黎衛戍部隊和警察總局的態度。」

  一位從柏林參加共產國際特別代表大會剛回來的幹部補充道:

  「柏林方面也傳達了看法:

  經濟危機已到臨界點,資產階級政府的垮台是時間問題。

  關鍵在於,奪取政權的過程要儘可能減少破壞,尤其是對關鍵工業和基礎設施的保護,並準備好第一時間穩定社會秩序,防止無政府狀態和右翼暴亂。

  韋格納同志特別強調,『注意方式方法。」

  讓諾點點頭:

  「和我們的判斷一致。柏林的經驗證明,迅速恢復日常生活秩序比任何口號都重要。」

  他走到牆上巨大的巴黎地圖前,

  「那麼,啟動計劃的最終階段吧。」

  「第一,通過工會和基層委員會,將自發的罷工和抗議,引導為有組織的、要求『國民經濟緊急委員會』接管權力的政治總罷工。」

  「第二,加強在軍隊和警察中的工作,重點爭取下層官兵和技術兵種,孤立死硬派高層。」

  「第三,北方『赤區』的工人衛隊和精銳支隊,以『冬季演習』和『增援罷工工人保護倉庫』為名,開始向預定集結地隱蔽移動。」

  「第四,控制交通樞紐、電報電話局、電台、報社和印刷廠的行動計劃,細化到每個小組。」

  「第五,準備好接管政府各部、銀行、電廠、水廠、糧庫的幹部名單和行動指南。」

  讓諾環視同志們:

  「我們要讓政府的無能、資本家的貪婪和社會的痛苦充分暴露,讓大多數人民,包括那些猶豫的小資產階級,意識到除了我們,別無選擇。」

  「在通知一下柏林,」

  讓諾最後說,

  「法國的事態已進入最後倒計時。我們需要德國同志的政治聲援,以及在我們行動後,能夠迅速提供的第一批緊急糧食和藥品援助,以穩定新政權最脆弱的日子。」

  柏林,人民委員會主席辦公室

  施密特將來自巴黎的密電譯文放在韋格納桌上。

  「讓諾同志的判斷很冷靜。法共的同志們準備得很充分。」

  韋格納仔細看完,

  「法國是資本主義的心臟之一。它的轉變,將徹底改變大陸的力量對比,也會引來最瘋狂的反撲。」

  「我們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施密特說,

  「全國軍隊已經處於戒備狀態隨時準備解放整個西歐大陸。」

  「給讓諾同志回電,」

  韋格納想了想,

  「同意他們的判斷和計劃。

  告訴他們:

  柏林相信法國同志的能力。國際無產階級的目光注視著巴黎。

  勝利的關鍵在於速度、紀律和對最廣大人民基本需求的迅速回應。

  我們的物資儲備中,可以劃撥一部分作為對法國同志的預先支援。」

  「另外,以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的名義,起草一份告法國人民書……先準備著。

  等到巴黎的鐘聲敲響,我們需要讓全世界立刻聽到無產階級的聲音。」

  施密特記錄完畢,問:「主席,您認為起義會在什麼時候?」

  韋格納想了想:

  「我覺得是春天來臨之前吧。

  冬季的飢餓和寒冷,是比任何宣傳都更銳利的革命催化劑。

  當巴黎的窮人連填飽肚子都無法保障,而政府還在為銀行家的債務爭吵時……那一刻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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