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德英日內瓦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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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7年5月,日內瓦湖畔的威爾遜宮。

  這座新古典主義建築曾是國際聯盟的驕傲象徵,如今成了兩個意識形態敵對勢力進行秘密談判的場所。

  二樓東側的小會議廳里,坐著德英雙方的代表團。

  德國方面由施密特親自帶隊,外交部副部長等幾名同志。

  英國方面派出了外交部副大臣哈羅德·尼科爾森,殖民事務部助理次官雷金納德·梅特蘭,軍事情報局的克勞德上校,還有一名速記員。

  窗外,萊芒湖在五月的陽光下波光粼粼。

  「先生們,讓我們直入主題吧。」

  「關於目前貴國羈押的英國陸軍人員。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所有的軍官,士官及士兵,我們希望能夠安排他們的遣返。」

  施密特沒有看面前的英國人遞來的文件。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聲音平靜:

  「尼科爾森爵士,您說的『英國陸軍人員』,是否包括英印第4師的印度籍士兵?」

  那位殖民事務部的官員清了清嗓子:

  「施密特先生,我們認為應該將問題分開處理。

  英國本土士兵和印度士兵……情況不同。

  前者是英國公民,後者——」

  「是什麼?」

  施密特打斷他,「按照你們英國的法律,他們不是大英帝國的臣民嗎?

  不是穿著英國軍服、為大英帝國作戰的士兵嗎?」

  一旁的軍情局官員回答道:

  「從軍事角度,印度士兵的遣返涉及到更複雜的程序。他們的服役合同、津貼結算、歸國後的安置……這些都需要時間。」

  「我們願意提供時間。」

  施密特說,

  「事實上,我們已經為他們提供了數個月的學習和勞動時間。

  他們學會了木工、磚瓦、基礎機械維修。

  我們還教他們讀書寫字——很多人入伍時是文盲,現在都能寫自己的名字了。」

  尼科爾森的臉色微微變化。他聽出了話里的深意。

  「施密特部長,我必須提醒您,根據國際法——」

  「根據國際法,戰俘應受到人道待遇,並在敵對行動結束後儘快遣返。」

  施密特接過了話頭,

  「《洛桑協定》簽署已經三個月,義大利的敵對狀態已經結束。

  我們完全同意遣返所有戰俘,一個不剩。」

  「但思想灌輸不算『人道待遇』!」

  梅特蘭的聲音提高了,

  「我們有情報顯示,你們在對印度士兵進行系統的意識形態教育。」

  施密特拿起了文件夾,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恩斯河戰俘營過去四個月的教育課程表。

  德語基礎、數學、歷史、基礎工業技能。

  以及,是的,一些政治經濟學的基礎知識——我們認為每個成年人都應該理解自己勞動的價值。」

  施密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英國代表的臉:

  「或者,你們更願意我們公布另一份文件?

  關於戰俘營內舉行的軍事審判?

  十七名印度士兵因在義大利犯下的搶劫、強姦、殺人罪行受審,七人被判處死刑。

  所有審判公開進行,有完整的司法記錄。

  我們可以把這些記錄交給貴國的《曼徹斯特衛報》,如果他們感興趣的話。」

  克勞德上校的臉色有些發白。

  英印第4師在義大利的潰敗已經是軍方的恥辱,如果再加上士兵大規模犯罪的細節被公開……

  「這是威脅嗎?」

  尼科爾森冷冷地問。

  「這是事實陳述。」

  施密特向後靠了靠,

  「我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一次性遣返所有戰俘,包括英國籍和印度籍。


  他們回到各自家鄉,開始新生活。

  第二,我們只遣返英國士兵,而印度士兵——由於貴國政府不願接收他們——將繼續留在戰俘營。那麼我們將不得不向國際社會解釋,為什麼大英帝國拋棄了為自己作戰的士兵。」

  「想像一下《泰晤士報》的標題:

  『倫敦拋棄印度士兵』、『帝國忠誠的代價是被遺棄』、『殖民地的士兵:用後即棄』。

  這會對印度——以及整個大英帝國的殖民地——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會議休會一小時。

  英國代表團退到隔壁的小房間。

  「他們抓住了我們的軟肋。」

  克勞德上校點燃一支煙,手有些抖,

  「印度現在的局勢已經夠緊張了。國大黨那些人在鬧自治,錫克教徒在旁遮普蠢蠢欲動。如果這件事被公開……」

  梅特蘭煩躁地翻著文件:

  「但接收那些被……被德國人『教育』過的士兵回去,風險更大!

  天知道這些德國佬給他們灌輸了什麼思想!他們回到印度會不會直接鬧起革命來!」

  「我們可以隔離他們。」

  尼科爾森說,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

  「送到偏遠的駐地去,比如緬甸邊境或者阿拉伯半島。慢慢觀察,有問題的就……處理掉。」

  「這麼多人,尼科爾森爵士。」

  梅特蘭提醒,

  「這不是小數目。而且他們不是普通士兵——是經歷了潰敗、被俘、接受了四個月共產主義教育的士兵。他們是活生生的不滿情緒的載體。」

  克勞德上校吐出一口煙:

  「從軍事安全角度,我寧可讓他們永遠留在德國人的戰俘營里。但政治上……」

  「政治上我們別無選擇。」

  尼科爾森轉過身,臉上是疲憊的表情,

  「首相親自交代了,不能讓政府背上『拋棄士兵』的罪名。工黨內部已經有聲音質疑我們在義大利的干涉政策,如果再加上這個……」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份德國人提供的課程表:

  「基礎數學、德語、木工……他們很聰明。

  沒有直接寫『馬克思主義原理』,但每門課都可以成為灌輸的載體。歷史課怎麼講英國在印度的統治?經濟學課怎麼講殖民剝削?」

  「更糟糕的是,」

  梅特蘭補充,

  「根據我們潛伏在瑞士左翼團體中的線人報告,德國人可能會利用這些遣返士兵做宣傳。想像一下:一群印度士兵回到家鄉,告訴印度人,在德國的戰俘營里,他們第一次被當成人對待,第一次學習識字……」

  房間陷入沉默。

  重新開會時,尼科爾森換了策略。

  「施密特部長,我們理解貴國在戰俘問題上的……原則立場。」

  他選擇著措辭,

  「但實際操作中,存在一些現實困難。印度士兵的遣返需要安排船隻、協調港口、辦理殖民地入境手續。這需要時間。」

  德方回應道:

  「尼科爾森爵士,恩斯河戰俘營距離漢堡港只有兩天火車路程。

  從漢堡到孟買的定期貨輪每月都有四班。

  至於殖民地入境手續——如果大英帝國連自己軍隊的士兵回國都需要『特殊手續』,這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

  「我們理解安全方面的關切。所以我們可以配合。比如,分批遣返。比如,在交接時由雙方軍官共同清點人數。

  甚至——如果你們需要——我們可以提供每個士兵在戰俘營期間的表現評估。」

  克勞德上校有些疑惑:

  「表現評估?」

  「勞動表現、學習進度、紀律記錄。」

  施密特說,

  「當然,這只是為了幫助貴國軍方更好地安置這些士兵。畢竟,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技能培訓,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掌握了有用的技術。

  浪費這些人力資源,對誰都是損失。」


  尼科爾森內心快速盤算著。

  「那麼,在遣返程序上。我們建議:第一批,遣返所有英國籍士兵。

  在一個月後,在進行分批遣返印度士兵,以便我們做好接收準備。」

  「可以。」

  施密特說,

  「但我們需要一個公開聲明——由雙方外交部共同發布——確認所有戰俘都將被遣返,並強調這是基於人道主義原則和國際法義務。」

  「公開聲明……」

  梅特蘭猶豫了。

  「如果沒有公開聲明,」

  施密特繼續說,

  「我們如何向戰俘營里的印度士兵解釋,為什麼英國士兵先走了,而他們要再等著?

  他們會怎麼想?會認為自己的國家真的拋棄了他們嗎?」

  又是那個詞:拋棄。

  尼科爾森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這場談判,德國人已經牢牢抓住了道德的制高點。

  「我們同意發布聲明。」

  「但聲明措辭需要雙方協商。」

  「當然。」

  「我們相信能找到合適的表述。畢竟,這次遣返應該成為國際人道主義合作的範例,不是嗎?」

  談判持續到深夜。

  凌晨兩點,雙方代表在文件上簽字。

  「尼科爾森爵士,」

  施密特在和尼科爾森握手時說,

  「這些士兵——無論是英國籍還是印度籍——都為一場不屬於他們的戰爭付出了代價。

  希望他們回到家鄉後,能得到應有的對待。」

  「大英帝國會照顧自己的士兵。」

  尼科爾森生硬地回答。

  「那就好。」

  施密特點點頭,

  「順便說一句,戰俘營里有些印度士兵學得很快。他們開始寫日記了,討論家鄉的土地問題。人才不應該被埋沒,您說呢?」

  奧地利邊境的戰俘營里,辛格剛剛結束晚間的學習小組。

  他正在日記本上寫今天學到的德語單詞:Zukunft(未來)、Freiheit(自由)、Solidarität(團結)。

  辛格不知道,在日內瓦,一群穿著西裝的人剛剛決定了他和同伴的命運。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印度次大陸的殖民統治的基石仍然堅固。

  兩千多名帶著新思想的士兵即將歸來。

  他們帶回來的,是問題。

  而有些問題,一旦被提出,就再也無法被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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