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你這不是破碎是裝碎
江辭彎著腰，雙手掬起水槽里的冷水，用力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流順著鼻樑砸進下水口。他扯過架子上的白毛巾，在臉上胡亂蹭了兩下。
鏡子裡，那張臉有些觸目驚心。
經歷了六個小時的特效封閉和暴力撕扯，從顴骨到下頜線硬是剝出了一層細密的紅疹，皮膚緊繃發燙，眼角甚至滲出了幾個細小的血點。
孫洲抱著醫藥箱推門進來，看見江辭的臉，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趕緊拿毛巾包住一個冰袋遞過去。
「辭哥，趕緊敷敷。」
「網上還在罵你金雞獎落敗後破防退圈，金璽珠寶那邊也出了么蛾子，內部有人在給亞太區王總施壓，嫌你現在輿情太重，扛不起高端線。」
孫洲急得在原地打轉，「王總是出了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現在棚里已經等了半小時了。」
江辭接過冰袋，按在左臉頰上，冰涼的觸感壓下了一絲灼痛。
洗手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晚穿著黑色風衣走進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停在半米外，視線直接落在江辭臉上的紅痕上。
「消不了，傷到表皮了。」江辭把冰袋拿開，語氣散漫。
林晚沒接話，目光極冷：「華藝和企鵝這次下了血本，要用這波赫公關把你踩下去，讓業內看看你是個只會發瘋沒有商業價值的戲瘋子。」
「這次金璽的代言不是普通的商務本子，它是衡量你是不是徹底崩盤的刻度尺。」
她逼近一步。
「如果今天拍砸了，明天各大頭條就會把『江辭過氣』釘進你的履歷。」
「換衣服，十分鐘後出發。帶好你的臉。」林晚扔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更衣室里，江辭換上白襯衫，套上純黑色的高定西裝馬甲。
布料貼合著身體，平整，昂貴，沒有任何褶皺。
江辭看著落地鏡里的自己。
半小時前，他在特效化妝室里，還裹著散發酸臭的破軍大衣，用顫抖的手指摳出幾張發皺的一塊錢。
那種被人驅趕的底層麻木感，依然殘留在他的肌肉記憶里。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腕上剛扣上去的寶璣名表。
錶盤冰冷。
底層老農的落魄和高奢名利場的浮華，在身體裡劇烈拉扯。
江辭閉上眼，壓下腦海里那輛破摩托的轟鳴聲。
打工人得幹活。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東五環外的創意園區。
推開二號棚大門。
棚內燈光刺眼，工作人員來回穿梭。金璽珠寶亞太區王總坐在監視器後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咖啡，面色不善。
站在他旁邊拿著平板比劃的，是創意總監Kevin。
而在監視器邊緣的陰影里，周遠全套造型妝發精緻，明晃晃地站著。
就差直接站到鎂光燈下。孫洲腳步一頓，臉色黑了下去。
品牌方竟然直接把「備用」模特擺在檯面上施壓。
看到江辭走過來，王總放下咖啡杯，眼皮微抬，視線掃過江辭被粉底強行蓋住卻依然透出紅腫的臉。
「江老師可算來了。」
「外面鬧得沸沸揚揚，我還以為你出不了關了。」
王總語氣不咸不淡，下巴沖Kevin揚了揚，「時間緊，直接看方案。如果今天的狀態達不到總部嚴格的考核，進度不能拖。」
江辭拉開旁邊一把摺疊椅，直接坐下：「看方案。」
Kevin劃開iPad屏幕，調出演示文稿。
「這次的大主題是『破碎王冠』。」Kevin指著屏幕上一張華麗頹廢的參考圖，
「我們搭建了一個破損的歐式宮殿。」
「江老師穿著高定坐在廢墟里，打一束頂級柔光。」
「展現出那種貴公子被名利場擊碎，眼神憂鬱，但依然高貴不屈的破碎感。」
「我們要把裂痕做成高級的藝術品。」
棚內安靜下來。
吃流量紅利，賣慘。
江辭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精緻無暇的「廢墟」。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雷澤寬手裡那張被雨水泡軟、邊緣起毛的尋人啟事。
那是真碎了，碎得連尊嚴都不剩。
江辭拿起桌上的一支黑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啪」的一聲脆響，黑筆被扔在桌上。「拍不了。」江辭語氣平淡。
Kevin愣住了，音量拔高：「拍不了？江老師，這可是總部全票通過的方案！」
王總臉色陰沉下來：「江老師，你對我們的創意有什麼不滿？」
旁邊的周遠端著架子，輕笑了一聲：
「江老師貴人事忙，脾氣也大。這可是頂奢物料，要是實在不在狀態，我頂一頂也是可以的。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江辭連個正眼都沒給周遠。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張打了柔光的廢墟圖。
「你們這不是破碎。」江辭偏過頭，眼神平淡卻極具穿透力，「這是裝碎。」
孫洲在後面出了一背的冷汗。
江辭雙手插進西褲口袋，盯著Kevin：
「真碎過的人，不會把自己的裂痕精心打扮一番，再擺到櫥窗里賣慘求同情。他們只會捂著那些傷口，咬著牙往前爬。」
江辭指著面前的補光燈，吐字清晰：「你們這種打著柔光、硬擠出來的憂鬱，除了感動你們自己，感動不了任何在現實里吃過苦的人。」
王總氣得手發抖。Kevin捏著iPad，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好，很好。」Kevin冷笑出聲，胸膛劇烈起伏，「那江老師倒是教教我，在你這個影帝眼裡，什麼才叫真正的破碎？！」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壓在江辭身上。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周遠也捏緊了手指。
江辭沒有動怒。他抬起手，拇指輕輕蹭過臉頰邊緣，粗糙的指腹擦過被特效膠水扯破的紅痕。
他放下手，看著Kevin。
「給我一張舊椅子。」
江辭頓了頓。
「一盞側光。」
「別修我的眼睛。」
冰涼的水流順著鼻樑砸進下水口。他扯過架子上的白毛巾，在臉上胡亂蹭了兩下。
鏡子裡，那張臉有些觸目驚心。
經歷了六個小時的特效封閉和暴力撕扯，從顴骨到下頜線硬是剝出了一層細密的紅疹，皮膚緊繃發燙，眼角甚至滲出了幾個細小的血點。
孫洲抱著醫藥箱推門進來，看見江辭的臉，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趕緊拿毛巾包住一個冰袋遞過去。
「辭哥，趕緊敷敷。」
「網上還在罵你金雞獎落敗後破防退圈，金璽珠寶那邊也出了么蛾子，內部有人在給亞太區王總施壓，嫌你現在輿情太重，扛不起高端線。」
孫洲急得在原地打轉，「王總是出了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現在棚里已經等了半小時了。」
江辭接過冰袋，按在左臉頰上，冰涼的觸感壓下了一絲灼痛。
洗手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晚穿著黑色風衣走進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停在半米外，視線直接落在江辭臉上的紅痕上。
「消不了，傷到表皮了。」江辭把冰袋拿開，語氣散漫。
林晚沒接話，目光極冷：「華藝和企鵝這次下了血本，要用這波赫公關把你踩下去，讓業內看看你是個只會發瘋沒有商業價值的戲瘋子。」
「這次金璽的代言不是普通的商務本子，它是衡量你是不是徹底崩盤的刻度尺。」
她逼近一步。
「如果今天拍砸了，明天各大頭條就會把『江辭過氣』釘進你的履歷。」
「換衣服，十分鐘後出發。帶好你的臉。」林晚扔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更衣室里，江辭換上白襯衫，套上純黑色的高定西裝馬甲。
布料貼合著身體，平整，昂貴，沒有任何褶皺。
江辭看著落地鏡里的自己。
半小時前，他在特效化妝室里，還裹著散發酸臭的破軍大衣，用顫抖的手指摳出幾張發皺的一塊錢。
那種被人驅趕的底層麻木感，依然殘留在他的肌肉記憶里。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腕上剛扣上去的寶璣名表。
錶盤冰冷。
底層老農的落魄和高奢名利場的浮華，在身體裡劇烈拉扯。
江辭閉上眼，壓下腦海里那輛破摩托的轟鳴聲。
打工人得幹活。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東五環外的創意園區。
推開二號棚大門。
棚內燈光刺眼，工作人員來回穿梭。金璽珠寶亞太區王總坐在監視器後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咖啡，面色不善。
站在他旁邊拿著平板比劃的，是創意總監Kevin。
而在監視器邊緣的陰影里，周遠全套造型妝發精緻，明晃晃地站著。
就差直接站到鎂光燈下。孫洲腳步一頓，臉色黑了下去。
品牌方竟然直接把「備用」模特擺在檯面上施壓。
看到江辭走過來，王總放下咖啡杯，眼皮微抬，視線掃過江辭被粉底強行蓋住卻依然透出紅腫的臉。
「江老師可算來了。」
「外面鬧得沸沸揚揚，我還以為你出不了關了。」
王總語氣不咸不淡，下巴沖Kevin揚了揚，「時間緊，直接看方案。如果今天的狀態達不到總部嚴格的考核，進度不能拖。」
江辭拉開旁邊一把摺疊椅，直接坐下：「看方案。」
Kevin劃開iPad屏幕，調出演示文稿。
「這次的大主題是『破碎王冠』。」Kevin指著屏幕上一張華麗頹廢的參考圖，
「我們搭建了一個破損的歐式宮殿。」
「江老師穿著高定坐在廢墟里，打一束頂級柔光。」
「展現出那種貴公子被名利場擊碎，眼神憂鬱，但依然高貴不屈的破碎感。」
「我們要把裂痕做成高級的藝術品。」
棚內安靜下來。
吃流量紅利，賣慘。
江辭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精緻無暇的「廢墟」。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雷澤寬手裡那張被雨水泡軟、邊緣起毛的尋人啟事。
那是真碎了，碎得連尊嚴都不剩。
江辭拿起桌上的一支黑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啪」的一聲脆響，黑筆被扔在桌上。「拍不了。」江辭語氣平淡。
Kevin愣住了，音量拔高：「拍不了？江老師，這可是總部全票通過的方案！」
王總臉色陰沉下來：「江老師，你對我們的創意有什麼不滿？」
旁邊的周遠端著架子，輕笑了一聲：
「江老師貴人事忙，脾氣也大。這可是頂奢物料，要是實在不在狀態，我頂一頂也是可以的。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江辭連個正眼都沒給周遠。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張打了柔光的廢墟圖。
「你們這不是破碎。」江辭偏過頭，眼神平淡卻極具穿透力，「這是裝碎。」
孫洲在後面出了一背的冷汗。
江辭雙手插進西褲口袋，盯著Kevin：
「真碎過的人，不會把自己的裂痕精心打扮一番，再擺到櫥窗里賣慘求同情。他們只會捂著那些傷口，咬著牙往前爬。」
江辭指著面前的補光燈，吐字清晰：「你們這種打著柔光、硬擠出來的憂鬱，除了感動你們自己，感動不了任何在現實里吃過苦的人。」
王總氣得手發抖。Kevin捏著iPad，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好，很好。」Kevin冷笑出聲，胸膛劇烈起伏，「那江老師倒是教教我，在你這個影帝眼裡，什麼才叫真正的破碎？！」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壓在江辭身上。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周遠也捏緊了手指。
江辭沒有動怒。他抬起手，拇指輕輕蹭過臉頰邊緣，粗糙的指腹擦過被特效膠水扯破的紅痕。
他放下手，看著Kevin。
「給我一張舊椅子。」
江辭頓了頓。
「一盞側光。」
「別修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