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你的緩存該清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雞獎頒獎禮落下帷幕。

  晚宴,燈光璀璨,觥籌交錯。

  魏立群手裡端著那座金雞獎盃,穿過端著香檳攀談的人群。

  他沒有去理會那些急於套近乎的資方,徑直走到江辭面前。

  他端詳著眼前這個在名利場裡穿著一身土灰毛衣的年輕人。

  魏立群伸出滿是皺紋的手,用力拍了拍江辭的肩膀。

  「這獎盃里,有你一半的功勞。」魏立群聲音渾厚,透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清明,

  「但你小子,要的不是這個吧?」

  江辭端起旁邊長桌上的一杯香檳。杯沿刻意壓低了一寸,穩穩地碰在魏立群的酒杯上。

  「叮」的一聲脆響。

  「魏老,實至名歸。」江辭笑得坦蕩。

  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碰完杯,江辭放下空酒杯。

  他轉身順著宴會廳邊緣的陰影往外走,悄然消失在衣香鬢影的喧囂中。

  次日清晨。

  微博熱搜炸鍋。

  前三的詞條全帶著刺眼的暗紅色「爆」字。

  「江辭慶功宴中途離場,疑似輸不起。」

  「頂流耍大牌,江辭拒絕二十家頭部媒體專訪。」

  「消失的五分鐘:江辭紅毯作秀後破防全紀錄。」

  營銷號聞風而動,黑子傾巢出動。

  華藝等幾家競爭公司的水軍瘋狂帶節奏。

  星火傳媒會議室。

  孫洲看著平板電腦上滿屏的惡毒攻擊,頭皮一陣發麻。

  他瘋了一般撥通江辭的電話。

  「辭哥!全網都在黑你耍大牌輸不起!公關稿已經備好了,你人到底在哪?」

  「推掉今天所有的採訪和通告。」電話那頭,江辭的聲音夾著呼嘯的風聲,依然散漫,

  「別管網上那群野狗,我有正事辦。」

  嘟——電話掛斷。

  孫洲拿著手機欲哭無淚。

  他哪裡知道,此時被全網黑子口誅筆伐的頂流,根本沒躲在哪個高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黯然神傷。

  京城五環外。

  一片破舊的城中村。

  一輛計程車停在泥水橫流的路口。

  車門推開,江辭邁步下車。

  按照手機上的地址往巷子深處走。

  四周是密集的握手樓。

  導航最終停在一家門頭嚴重掉色的「正宗蘭州拉麵」門前。

  江辭視線一轉,推開旁邊一扇生了紅鏽的窄小鐵門。

  他順著只夠一人通行的水泥樓梯往下走。

  沒有燈,全憑手機電筒的微光探路。

  地下室的走廊陰冷。

  走到最深處,一扇木門虛掩著。

  江辭伸手,推開木門。

  這是一個不足十五平米的地下儲藏室。

  靠牆支著一張破舊的摺疊行軍床,牆角堆著成摞的紅牛空罐子和外賣包裝盒。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掉漆的電腦桌。

  李謙站在桌前。

  他穿著一件袖口磨破了洞的軍綠色衝鋒衣,頭髮油膩打綹。

  眼窩深陷,胡茬雜亂地爬滿下巴。

  他本人比資料照片上看起來還要憔悴乾瘦,臉頰兩側完全凹陷進去。

  看到江辭走進來,李謙繃直身體。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伸手去抓桌上的一瓶礦泉水。

  手抖得非常厲害。

  「江……江老師。」李謙雙手捧著那瓶兩塊錢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江辭沒接那瓶水。

  他隨手摘下鴨舌帽和口罩,扔在旁邊的行軍床上。

  目光越過李謙的肩膀,落在桌面上那台老舊的台式組裝機上。

  屏幕上的剪輯軟體卡在百分之十一的進度條上。

  江辭拉過旁邊一把滿是劃痕的摺疊鐵椅,直接大刀闊斧地坐了下去。

  「你這渲染設置不對。」江辭握住那隻表面滿是油汗印記的滑鼠,快速點擊,

  「緩存檔全選在C盤了。內存才16G,難怪導一條樣片要半天。」

  李謙僵在原地。

  他舉著礦泉水瓶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辭手指在機械鍵盤上翻飛。

  調出任務管理器,結束進程,清理緩存,重新分配虛擬內存的盤符路徑。

  「有沒有U盤?帶PE系統的。」江辭頭也沒回。

  「有……有。」李謙慌亂地回過神,趕緊拉開抽屜,翻出一個磨損嚴重的金屬U盤,遞了過去。

  江辭一把接過,插在主機前置面板上。

  重啟電腦,左手食指狂按F12。

  進入引導界面,格式化C盤,重裝純淨版系統。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李謙看傻了。

  在他的預想中,江辭這種出門帶保鏢、住總統套房的頂流巨星,踏進這間貧民窟一樣的地下室,哪怕不捂著鼻子嫌棄,也至少會保持高高在上的審視姿態。

  可剛才的他熟練的像個網管。

  江辭拔下U盤,扔在桌上。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鍵盤旁邊的一沓A4紙上。

  最上面的封面上印著兩個黑體字:《失孤》。

  江辭伸手把劇本拿了起來。

  李謙立刻站直。

  「劇本我看過了。」江辭開口。

  李謙攥著衣角。

  「第三十二場。」江辭翻開劇本,手指點在紙面上,

  「雷澤寬在長途汽車站發傳單,被當地人當成人販子打了一頓,推在泥水裡。」

  江辭抬起頭,盯著李謙。

  「你寫他哭了。不對。」江辭聲音發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然。

  李謙愣住。

  他結巴了一下:「江老師……雷澤寬找了那麼久,處處碰壁,甚至被人毆打。我覺得他在這個時候,應該有一個情緒崩潰的釋放點,觀眾才會有共鳴。」

  「沒找到孩子,他有什麼資格崩潰?」

  江辭身子前傾,強大的壓迫感籠罩了這間逼仄的地下室。

  「一個在路上跑了十五年的人。」江辭指節敲擊著桌面,「挨過無數次打,遭過無數次白眼。他睡橋洞、啃冷饅頭,那身骨頭和皮肉早就麻木了。」

  江辭直接把劇本扔回桌上。

  「他被推在泥里,第一反應不是哭。」江辭看著李謙,「他會立刻爬起來,去摸懷裡那個裝傳單的包。」

  「他要檢查裡頭印著孩子照片的傳單,有沒有被泥水弄髒弄濕。」江辭吐字清晰:「傳單濕了,他就沒法發了。那疊紙,才是他的命。」

  李謙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比他這個親媽編劇、更懂雷澤寬的創作者。

  這是真正的知音。

  李謙眼眶通紅。

  強行忍住那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

  他在這條絕路上熬了五年,終於等來了一個懂他的人。

  江辭往後靠去,背靠在摺疊鐵椅上。

  「我演。」

  「投資我來找。」

  江辭說。

  李謙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一把撐住桌子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我有兩個條件。」江辭豎起一根手指。

  「您說!我都答應!」李謙聲音嘶啞。

  「劇本。」江辭指著桌上,「咱倆一起重新磨。」

  「好!」李謙毫不猶豫。

  「片酬我不要。」江辭豎起第二根手指,「服化道、美術,必須真實。」

  李謙呼吸一滯。

  江辭現在的片酬,哪怕是折算投資,也是一筆巨額資金。

  「我答應!」李謙點頭,眼神狂熱。

  江辭放下手。

  他看著李謙那張滿是胡茬、飽受摧殘的臉。

  「第三……」江辭頓了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