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戲中戲霸氣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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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點四十。

  「藥鋪」片場復原完畢。

  道具組在昨天分藥戲的基礎上做了微調。

  木桌上多了幾張寫著歪歪扭扭欠條的黃紙,角落塞著空藥盒和一沓皺巴巴的收據。

  整間屋子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和劣質消毒液的氣息。

  王耀庭坐在化妝椅上。

  西裝三件套,袖扣銀亮,皮鞋擦得能倒映出頭頂的補光燈。

  髮膠把每一縷頭髮固定得紋絲不亂。

  他翻著劇本,拇指在張霖的台詞上來回摩挲。

  「耀庭哥,準備好了沒?」副導演湊過來。

  王耀庭合上本子,站起身,拉了拉袖口。

  他沒回答副導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藥鋪里走位的江辭。

  江辭穿著那件破夾克,蹲在櫃檯後面,正用一根鐵絲把鬆動的抽屜把手纏緊。

  動作很慢,像個真正開了幾年破店的窮酸老闆,對這種縫縫補補的活兒已經麻木。

  王耀庭收回目光,整了整領帶。

  「走。」

  「各部門注意,第二百三十七場,第一鏡!」

  場記板「啪」地一響。

  藥鋪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

  門被推開。

  飾演張霖的王耀庭側身走進來,肩膀微微側了一下,躲開門框上一條鏽跡斑斑的鐵皮翹角。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

  一個習慣了寬敞會議室和商務包廂的人,進入這種地方時,下意識地在保護自己的衣服。

  陸澤沒抬頭。

  他蹲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那根鐵絲,還在纏抽屜。

  「關門了,明天再來。」

  張霖沒理會。

  他環顧了一圈藥鋪。

  目光從牆上褪色的營業許可證滑過,掃過桌上摞著的空藥盒和欠條,

  最後落在角落那把歪歪斜斜的塑料凳上。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方疊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彎腰擦了擦凳面,然後才慢慢坐下。

  「陸老闆。」張霖語氣熟絡。

  「我姓張,張霖。盛元醫藥,華北區營銷總監。」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兩指夾著,遞向櫃檯方向。

  陸澤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名片一眼,沒接。

  「盛元?」陸澤把鐵絲擰了最後一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鏽粉,「沒聽過。做什麼的?」

  張霖笑了。

  那種成功人士特有的、耐心十足的笑。

  「做你正在賣的那些藥的。」

  張霖把名片擱在桌角,手指往櫃檯上那堆空藥盒上一指。

  「不過,我們做的是正版。」

  「你賣的這些,在法律上有個名字,叫未經批准的進口藥品。」

  張霖頓了頓。

  「換個說法,假藥。」

  屋裡安靜了兩秒。

  陸澤低頭看了看櫃檯上那堆空盒子,然後扭頭看向張霖。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妙。

  「哦,假藥啊。」陸澤點了點頭,轉身走到牆角的熱水壺前,按下開關。

  「張總喝茶嗎?我這兒沒龍井鐵觀音,只有散裝茉莉花,五塊錢一斤那種。」

  張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不用客氣,陸老闆。我不坐太久。」

  「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張霖翹起二郎腿,身體微微後仰。

  坐在那把被手帕擦過的塑料凳上,他依然氣定神閒。

  「我們盛元在華北的獨家代理權受法律保護。」

  你這間鋪子從哪個渠道進的貨,走了什麼口岸,中間經了幾道手。」

  張霖輕輕彈了彈指尖。


  「我比你更清楚。」

  「你以為自己在做善事,在幫那些吃不起正版藥的人。」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手裡那些東西,沒有經過國內任何一道質檢?」

  「出了事,你賠得起嗎?」

  陸澤把開水倒進一個缺了口的搪瓷杯里,捏了一撮碎茶葉扔進去。

  「賠不起。」他頭也沒抬。

  張霖微笑:「所以我來,是幫你的。」

  「你現在收手,把渠道信息交出來。以前的事,我當沒發生。」

  張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如果你不收手。」

  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敲在文件封面上。

  「我有一百種方式,讓你進去。」

  陸澤端起那杯渾濁的茉莉花茶,吹了吹熱氣。

  「張總,您說的都對。」

  「法律您懂,渠道您清楚,連我幾道手您都查明白了。」

  陸澤把茶杯放在櫃檯上,歪著頭看張霖。

  「這麼大本事,幹嘛來找我一個賣成人計用品的窮鬼?」

  張霖的笑容淡了半度。

  「因為你動了不該動的蛋糕。」

  張霖站起身,把那張名片用食指推到陸澤面前。

  「陸老闆,最後一句。」

  「你妹妹陸念,還在市三院住著吧?」

  江辭臉上那層油鹽不進的痞氣,一寸寸凝固、脫落。

  「張總。」

  拎起搪瓷杯,繞過櫃檯,走到張霖面前。

  他把茶遞過去。

  「您這西裝挺貴吧?」

  張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

  「那您最好別坐太久。」

  陸澤歪了歪嘴角。

  「我這屋漏水。髒東西沾上了,洗不掉。」

  張霖的笑意凍在臉上。

  兩個人對視。

  一個站著,破夾克上還沾著牆皮灰。

  一個坐著,袖扣映著補光燈的冷白光。

  張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向門口。

  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掠過木桌上那一沓歪歪扭扭的欠條和病人名字。

  只有一秒。

  然後他拉開鐵皮門,彎腰鑽了出去。

  皮鞋跟踩在水泥地上,聲音乾脆利落,越來越遠。

  陸澤站在原地,端著那杯沒人喝的茉莉花茶。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搪瓷杯里渾濁的茶湯。

  「咔!」

  陳業建沒有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他保持著彎腰盯屏幕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杵了十幾秒。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

  燈光師的手懸在調光台上方,忘了落下去。

  兩個負責舉反光板的場務,胳膊酸得發顫,硬是沒敢動。

  林晚站在監視器側面,手裡的簽字筆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擰掉了。

  她盯著回放里江辭的眼神。

  就是張霖提到「陸念」之後,陸澤收起笑容的那個瞬間。

  看到這一幕的人,都覺後脖頸發涼。

  林晚閉上眼。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這幾天,趙總在會議室里用同樣溫和的語氣,說著同樣客氣的話,

  江辭沒有在演戲。

  他在把這幾天咽下去的所有東西,灌進了陸澤的骨頭裡。

  陳業建終於直起腰。

  老頭子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沒點。

  他用煙指了指監視器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陸澤端著搪瓷杯、說出「髒東西沾上了洗不掉」時的側臉。


  「回放組。」

  陳業建嗓子沙得像砂紙。

  「這條,存雙份。」

  王耀庭從藥鋪里走出來,解開西裝最上面的扣子。

  他走到江辭面前,沉默了幾秒。

  「老弟。」王耀庭開口,聲音比戲裡低了半度。

  「你剛才遞茶那一下,我後背真出汗了。」

  江辭從角色里抽出來,活人氣息慢慢回到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又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

  「耀庭哥,你那個擦凳子的即興才絕,劇本上沒寫這個吧?」

  王耀庭笑了一下,拍了拍江辭的肩膀。

  他湊近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昨天看了那些視頻。他們怎麼對你的,我都看了。」

  王耀庭鬆開手,退後一步,重新系上扣子。

  「後面張霖還有幾場重頭戲。」

  他看著江辭的眼睛。

  「我會把這個角色演到讓你恨不得從屏幕里揪出來打的程度。」

  「你放心。」

  江辭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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