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我妹妹的命也是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硬幣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整整三萬塊錢,被毫不留情地散了一櫃檯。

  許佳音盯著那些被推回來的鈔票,雙腳像釘在原地。

  江辭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直接繞出櫃檯,大步逼近。

  他抬起右手,掌心狠狠抵在對方的肩膀上。

  「走。」

  僅僅一個字,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

  許佳音被這股力道推得接連倒退,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掛在頂部的風鈴受到震盪,發出一串亂響。

  她雙唇翕動。

  原本腹稿中那些為了幾十條人命的哀求、關於斷藥的絕望,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眼前的男人壓根沒有給她留出開口的縫隙。

  江辭轉頭,目光射向旁邊的孫德海。

  孫德海慌了神。鼻樑上的老花鏡滑落大半,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慌亂地彎腰去撿那張掉落的牛皮紙路線圖,手指不住地哆嗦著,指著上面的紅色標記。

  「小老闆,你聽我說!這條走私的道兒我們摸了三年,絕對安全!」

  他雙手捧著路線圖遞到江辭面前,嗓音嘶啞,「我兒子也是這病,我懂風險,但這路子海關那邊——」

  「啪!」

  一聲爆響。

  江辭揮起手臂,一巴掌狠狠抽在路線圖上。

  「走私假藥,逮進去判多少年你們心裡沒數?」

  江辭盯著眼前這三個人,嗓音裡帶著砂紙摩擦鐵鏽的刺耳粗糲,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怒火。

  「你們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也是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情緒攀升到頂點,近乎咆哮,

  「我進去了,她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句話重重砸在逼仄的藥鋪內。

  秦婉的肩膀瑟縮了一下。

  許佳音後槽牙咬得死緊。

  孫德海半張著嘴,老花鏡後的雙眼寫滿了無助和慌亂。

  江辭不再多看他們一眼,抬腿跨過滿地的鈔票。

  他從後面一把鉗住孫德海的胳膊,另一隻手扯住許佳音的帆布包肩帶。

  就像街頭小販驅趕流浪漢那樣,粗暴地將兩人往門外拽。

  唯獨秦婉還停留在原地。

  江辭停下動作,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走。」

  他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只是冷漠地站在那裡。

  微揚的下巴和眼底的冷光里,看不到任何憐憫與掙扎。

  秦婉攥著毛衣領口的手指鬆開。

  她垂下眼眸,邁著遲緩的步子跨過門檻。

  江辭跟在最後,一把攥住捲簾門底端的拉環,用力往下一拉。

  外面的天光被斬斷,藥鋪內陷入一片昏暗。

  江辭蹲下身子,將底部的暗鎖「咔嗒」扣死。

  四個監視屏的畫面定格。

  陳業建抓起對講機,沙啞的嗓音里壓制不住狂熱的興奮:「咔!好!過!」

  這聲音在老街上炸響,「一條過!全組收工!」

  指令下達,幾名場務迅速跑上前,將捲簾門重新拉起。

  日光重新填滿了這間破敗的鋪子。

  江辭站在櫃檯旁,正彎著腰對付地上的硬幣。

  他把一枚滾到牆根的五毛錢用腳尖勾了回來,拿在手裡吹了吹上面的灰,順手扔進抽屜。

  「哐當」一聲,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嘴裡嘟囔了一句:

  「劇組道具的錢也太髒了,剛才咬包裝袋差點沒把我牙崩掉。」

  動作自然得像在盤自家的帳,將剛才壓抑的氣氛撕開了一道裂縫。

  門外,幾個配角卻久久無法回神。

  孫德海靠在電線桿旁,摘下老花鏡用衣角不停地擦拭。

  擦了三四遍,手背上的顫抖依然沒停下。


  許佳音蹲在石階上,雙手捂住臉頰,肩膀不住地抽動。

  助理遞過去的水,她過了很久才勉強接過來。

  秦婉背靠著斑駁的磚牆,雙臂緊緊環抱。

  她站在背陰處,眼底通紅,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店內,江辭已經把鈔票收攏成一沓,用皮筋熟練地綁好。

  陳業建敞著皮夾克從車上跳下來,大步跨進鋪子。

  他直勾勾盯著江辭看了好一會兒,從兜里摸出根煙叼在嘴上沒點火。

  「別管下一場。」老頭子用手指點了點門口,「剛推人出去的時候,你唯獨沒碰秦婉。說說為什麼。」

  江辭將手肘往櫃檯上一搭,隨口答道:

  「蘇曉是病人,剩下倆人是拿著錢來談買賣的。」

  「談生意的可以趕,但對一個快咽氣的人,陸澤下不去手。」

  「更何況她胸口那些病灶痕跡,陸澤在自己妹妹身上見過,那一眼他避不開。」

  陳業建捏著香菸轉了一圈:「所以你選了不碰。」

  「不碰比推更狠。」江辭聳了聳肩,「推了,說明他還當她是個能承受外力的活人。」

  「不碰,說明他已經把她當成了一個隨時會碎的東西。他怕沾上。」

  說到這,江辭忽然沖陳業建咧嘴一笑,

  「當然,最主要是秦婉老師這身價太高,碰壞了我這片酬可賠不起。」

  陳業建盯著他,把那根煙又塞回了煙盒。

  轉身往外走時扔下一句:「下午兩點轉場醫院。你的妹妹已經在化著妝等你了。」

  江辭指尖在檯面上輕敲了兩下。

  下午一點四十分。

  劇組車隊抵達長橋醫院實景棚。

  病房裡被美術組還原出了極致的蕭條感,

  一米二的鐵架床,褪色的搪瓷杯,還有那張倒扣著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江辭站在病房門外,順著門縫往裡看。

  夏夢側臥在單人床上。

  病號服套在她身上,手腕貼著留置針。

  乾枯的長髮散落在灰白的枕頭上,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辭收回視線,背靠著走廊牆壁,閉上了雙眼。

  隨著呼吸放平,他肩膀的弧度一點點垮了下來。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眼中燃起那股走投無路的瘋狂。

  走廊盡頭的紅色拍攝指示燈剛好亮起。

  陳業建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從監視器旁傳來:「開機。」

  江辭伸手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帶著滿身的硝煙味,迎向了那個早已在煉獄裡等他的女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