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盲盒試戲:老街的破落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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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揉了揉酸痛的後頸,繞到白板前,一把抓起馬克筆。

  「陳業建這老頭,選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她在白板上重重寫下兩個字。

  試戲。

  「他不認流量,不看資歷,只看鏡頭裡的人能不能喘氣、有沒有活人的氣息。」

  江辭看著白板,往椅背上一靠。

  「懂了。就等於通知我過了初面,但還得看我是不是能自帶電腦上班。」

  「對。」林晚轉身盯著他。

  江辭手指輕輕敲著椅子扶手。「具體要怎麼試?」

  林晚沒去接他的話茬。

  她把手伸進那件皺巴巴的外套口袋,掏出一大串舊鑰匙,

  隔著長長的會議桌直接扔了過去。

  江辭抬手穩穩接住。

  生鏽的鐵環邊緣有些割手,上面還拴著一塊發黃掉色的塑料牌。

  林晚轉回身,在白板上又重重添了四個大字。

  盲盒試戲。

  江辭盯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兩秒。

  「現在連電影圈也流行玩開盲盒這套了?」

  林晚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台詞本,沒有固定搭檔,沒有任何規定情境,更沒人會喊停救你出場。」

  江辭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把被歲月磨得發亮的鑰匙。

  林晚繼續陳述:「明天一早去老城區。陳導在那邊臨時包下了一家正在營業的實體店。」

  「那家店主營計生用品,櫃檯旁邊兼賣一些平價的非處方藥。」

  江辭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陳業建要你接手那家店。」林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直接去當老闆。」

  昏黃的燈光落在生鏽的金屬鑰匙面上。江辭搓了搓下巴。

  「晚姐,你讓我去老城區賣那玩意兒?不怕明天的熱搜頭條是『江辭私自下海創業』?」

  林晚斂去玩笑神色,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

  「店裡裝了微型攝像機,街道許可已經備案審批,店外也按規矩掛了隱晦的拍攝提示來規避隱私問題。」

  「陳業建和攝影指導會坐在街對面的監視車裡,全程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這三天的時間裡,隨時會有不同的人推開你那扇門。可能是買不起藥的病人,可能是上門逼債的地痞,也可能是故意找茬的藥代。」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

  「除了真實的顧客,這裡面有劇組專門安排的人。」

  「從你拉開那家店捲簾門的一刻起,你就是陸澤本人。」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響動。

  江辭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被翻得邊緣起毛的劇本,又握緊了手裡的舊鑰匙。

  片刻之後,他扯著嘴角笑了一聲。「這劇組聽起來做事挺絕的。地址發我。」

  他站起身,順手把桌上的劇本揣進懷裡,拉開門大步走出去。

  林晚坐在原位,看著門縫重新合攏,拿起手機給陳業建發送了一條消息。

  【人接鑰匙了。】

  對面很快回復了兩個字。

  【等他。】

  翌日上午,京城偏遠老城區的一條窄巷裡。

  捲簾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被推上去,鐵鏽順著滑軌撲簌簌掉下來,落了江辭一頭。

  他今天換上了一件灰衛衣,下擺松松垮垮,腳上踩著一雙鞋邊已經發黃泛黑的舊運動鞋。

  推開玻璃門,店裡劣質香精混合著陳年霉味立刻鑽進鼻腔。

  左邊牆面上掛著一整排包裝花花綠綠的計生用品。

  右邊是一個邊角掉漆的玻璃櫃檯,裡面稀稀拉拉擺著幾盒平價感冒藥和消炎藥。

  江辭走到櫃檯後面,身體一松,直接往那張破藤椅上一躺,「吱呀」一聲,

  藤椅因為承受重力跟著晃了晃。

  街對面,一輛停在樹蔭下的破舊金杯麵包車裡。


  陳業建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監視器屏幕。

  旁邊擠著兩名製片人,正拿著紙巾不停擦額頭的汗。

  胖製片人盯著屏幕,眉頭微皺:「陳導,他這狀態是不是太散了?」

  「陸澤可是背著一身高利貸和重病妹妹的,他連一點焦躁的掙扎感都沒給出來。」

  瘦製片人也跟著點頭:「確實有點平淡,這種乾耗著的狀態,真拍戲的時候觀眾能感覺到人物背後的壓力嗎?」

  陳業建直接吐掉嘴裡的菸草沫子。「先別說,好好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三個小時內,店門再沒響過,沒有一個顧客走進來。

  江辭一直沒怎麼大幅度挪動。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把生鏽的塑料蒼蠅拍,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櫃檯面。

  接連拍死兩隻蒼蠅後,他掏出一個沾滿油漬的硬殼筆記本,拿著筆開始算帳。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划過,他眉頭一點點皺起來,嘴裡下意識咬住筆桿后座,

  隨後煩躁地把筆往旁邊一扔,用力搓了一把臉。

  陳業建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菸。

  「看到了嗎?他在過日子。」陳業建盯著屏幕,

  「開這種半死不活的破爛店鋪,大部分時間就是在等死。他已經融入試鏡角色了。」

  時近中午。

  陳業建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一號位,準備進去。」

  破店門上的迎客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邁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褪色變形的舊羽絨服,頭髮枯黃毛躁,

  整張臉因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疲勞而顯得灰敗。

  右手緊緊攥著一張被揉得起皺的醫院處方單。

  江辭的視線落在她那雙布滿皸裂口子的手背上。

  這種被歲月和苦難磋磨出的粗糙,靠化妝技術很難完全還原。

  麵包車裡,陳業建坐直了身體。「二號位正式上場了。」

  胖製片人盯著屏幕。「這狀態絕了。你們從哪裡找來的群演?」

  陳業建聲音低沉,「是我在長橋醫院碰見的真家屬。」

  「我墊了她男人的手術費,她說想幫我個忙,也想讓更多人看看他們這群人到底是怎麼活的。」

  「我就帶她來了,讓她把前幾天四處求藥的絕望,原原本本在這個店裡走一遍。」

  店內。

  女人把那張皺巴巴的單子鋪在玻璃櫃檯上。

  「老闆。外面的人都說,你這裡有路子能弄到便宜的靶向藥。」

  江辭垂眸掃了一眼單子。

  單子上的正版藥,一盒四萬八。

  女人突然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滿厚厚灰塵的瓷磚上,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老闆,我求求你發發慈悲!我男人真的快被疼死了。」

  「只要能讓他多續上一口命,哪怕你賣給我的是偏方毒藥我都認了!」

  麵包車裡的製片人屏住了呼吸。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試戲,這是在進行殺人誅心的道德考驗。

  答應幫她,陸澤就會變成一個不顧自身死活的虛偽好人,

  他自己其實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狠心趕走她,主角那種骨子裡的底色就會全盤崩塌。

  江辭定定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站在櫃檯後,一步未動。

  隱藏在各個角落的微型攝像機閃爍著微弱的紅燈。

  車裡的陳業建都屏息等待著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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