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幽州城的風言風語
初冬的幽州，天氣已經很冷了。
但城南的一家小酒館裡，卻熱火朝天。
這裡是軍漢們最喜歡光顧的地方。一天的操練下來，來這裡喝上兩碗烈酒，吃上幾斤熟牛肉，吹吹牛，罵罵人，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候。
「聽說了嗎？咱們上次打阿史那部，其實是慘勝！」一個角落裡，一個穿著皮襖，滿臉橫肉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對同桌的幾個人說道。
「什麼慘勝？老王你喝多了吧？」旁邊一個黑臉大漢不信，「報紙上都登了，咱們才死傷不到一百人，全殲了突厥近萬騎兵！這叫慘勝？」
李自在治下，已經有了官方發行的報紙，專門刊登一些朝廷政令、北境新聞和戰報，以正視聽。
「報紙上的話，能全信嗎？」那姓王的漢子嗤笑一聲，「那是說給老百姓聽的！我可聽我一個在軍需處當差的表哥說了，那一仗，咱們自己人，死了得有上千！傷的更是不計其-數！只是為了王爺的面子，把數字給瞞下來了！」
「什麼？死了上千？」同桌的人都吃了一驚。
「那可不！」姓王的漢子喝了口酒，說得更起勁了，「你們想啊，那可是長途奔襲，在草原上跟突厥人硬碰硬！怎麼可能不死人？咱們王爺，還是太年輕了，喜歡冒險，拿咱們弟兄們的命去賭他的功勞啊！」
這番話，讓周圍幾桌的酒客，都安靜了下來，豎起了耳朵。
「還有啊，你們發現沒？這次升官發財的，大部分都是原來北府軍的人。咱們這些天節軍過來的，有幾個得到重用了？還不是幹著最苦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賞錢？」
「那一仗，沖在最前面的，就是咱們天節軍的兄弟！可到頭來，功勞最大的，卻是那個姓羅的小白臉！憑什麼？不就因為他是王爺的心腹嗎？」
這幾句話，可算是說到了某些人的心坎里。
雖然經過「熔爐計劃」，兩軍大部分士兵已經不分彼此。但總有一些人，心裡還存著那麼點隔閡。特別是那些原本在天節軍里有些資歷，現在卻混得不如意的，心裡更是憋著一股氣。
「好像……是有點道理啊。」一個原天節軍的老兵，有些動搖了。
「就是！咱們天節軍的兄弟，就是後娘養的！賣了命，還落不著好！」
酒館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一些原北府軍的士兵聽不下去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放你娘的屁！王八蛋你再胡說八道一個試試！」
「怎麼？說-中你們的心事了？仗著自己是老班底，就欺負我們是吧？」
眼看兩邊就要吵起來，甚至要動手。
突然，酒館的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腰配橫刀的漢子，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是影密衛！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影密衛的威名，在幽州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為首的一個影密衛校尉，目光像刀子一樣，直接鎖定了那個姓王的漢子。
「跟我們走一趟。」
「官爺，官爺！我……我犯什麼事了？」那姓王的漢子嚇得腿都軟了，酒也醒了一半。
影密衛校尉根本不跟他廢話，一揮手，兩個手下就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他給架了出去。
「帶走！」
一場可能發生的鬥毆，就這麼被消弭於無形。
但類似的風言風語，卻像幽靈一樣，開始在幽州城的各個角落裡，悄悄蔓延。
軍營里，有人說天節軍的伙食，沒有北府軍的好。
市集上，有人說李自在為了養兵，加重了賦稅，搞得民不聊生。
甚至還有人編出了順口溜，說什麼「靖王爺，心腸狠，拿咱性命換功勳」。
這些謠言，雖然很快就會被官方的報紙闢謠，散播者也大多被影密衛抓走，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在一些人的心裡，種下了懷疑和不滿的種子。
都督府，書房。
李自在看著桌上，由影密衛呈上來的，一份關於城內謠言的匯總報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主公，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裴矩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這麼快就動手了，比我想的還要心急。」李自在放下報告，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手法很拙劣，但也很噁心。就像一群蒼蠅，雖然咬不死人，但總在你耳邊嗡嗡叫，煩得很。」
「主公，要不要下令全城戒嚴，徹查此事？將這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全都揪出來！」張昭建議道，他最恨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行徑。
「不行。」李自在搖了搖頭，「這麼搞，動靜太大了。反而會讓人覺得，我們是心虛了，謠言說的是真的。到時候，只會人心惶惶，正中對方下懷。」
「那……就任由他們這麼造謠？」張昭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是。」李自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蒼蠅多了，說明附近，肯定有塊臭肉。光打蒼蠅是沒用的，得把那塊臭肉給找出來，挖掉，才能永絕後患。」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章邯。
「查得怎麼樣了？」
章邯上前一步，低聲回道：「回主公，我們抓了十幾名散播謠言的核心人物。經過審訊，他們都招了。他們都是被一個自稱是長安來的富商，用重金收買的。但他們也不知道那個富商的真實身份和落腳點，每次都是單線聯繫。」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不。」章邯搖了搖頭，「我們順藤摸瓜，查到了那個富商的一個外圍聯絡人。通過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的秘密監控，我們發現，他最近，和一個軍中的校尉，接觸得非常頻繁。」
「誰？」李自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原天節軍校尉，王沖。」
聽到這個名字，李自在並不意外。
對於軍中所有校尉以上的將領，他都讓影密衛建有詳細的檔案。這個王沖的資料，他看過。一個有勇無謀，心高氣傲，且對現狀極為不滿的傢伙。這樣的人，簡直是敵人最完美的策反目標。
「主公，此人勾結外敵，意圖不軌，罪當誅九族！請主公下令，讓末將立即帶人去將他拿下！」章邯請命道。
「不急。」李自在抬了抬手，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魚，終於上鉤了。這麼快就收網，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主公的意思是……」裴矩和張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李自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我那位好大哥，費了這麼大勁，給我送來一份大禮，我怎麼能不收下呢？」
「他不是想在我軍中安插一根釘子嗎？那我就讓他如願以償。」
「他不是想通過這根釘子，來窺探我的虛實嗎？那我就讓他看，讓他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自在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位心腹，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我命令，從今天起，對王沖，停止一切監控。影密衛所有關於他的檔案，全部銷毀。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從來沒有這件事。」
「另外，找個由頭，給王沖升個職。就讓他，去管軍中的糧草輜重吧。那個位置，不顯眼，但能接觸到的『機密』，可不少啊。」
但城南的一家小酒館裡，卻熱火朝天。
這裡是軍漢們最喜歡光顧的地方。一天的操練下來，來這裡喝上兩碗烈酒，吃上幾斤熟牛肉，吹吹牛，罵罵人，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候。
「聽說了嗎？咱們上次打阿史那部，其實是慘勝！」一個角落裡，一個穿著皮襖，滿臉橫肉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對同桌的幾個人說道。
「什麼慘勝？老王你喝多了吧？」旁邊一個黑臉大漢不信，「報紙上都登了，咱們才死傷不到一百人，全殲了突厥近萬騎兵！這叫慘勝？」
李自在治下，已經有了官方發行的報紙，專門刊登一些朝廷政令、北境新聞和戰報，以正視聽。
「報紙上的話，能全信嗎？」那姓王的漢子嗤笑一聲，「那是說給老百姓聽的！我可聽我一個在軍需處當差的表哥說了，那一仗，咱們自己人，死了得有上千！傷的更是不計其-數！只是為了王爺的面子，把數字給瞞下來了！」
「什麼？死了上千？」同桌的人都吃了一驚。
「那可不！」姓王的漢子喝了口酒，說得更起勁了，「你們想啊，那可是長途奔襲，在草原上跟突厥人硬碰硬！怎麼可能不死人？咱們王爺，還是太年輕了，喜歡冒險，拿咱們弟兄們的命去賭他的功勞啊！」
這番話，讓周圍幾桌的酒客，都安靜了下來，豎起了耳朵。
「還有啊，你們發現沒？這次升官發財的，大部分都是原來北府軍的人。咱們這些天節軍過來的，有幾個得到重用了？還不是幹著最苦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賞錢？」
「那一仗，沖在最前面的，就是咱們天節軍的兄弟！可到頭來，功勞最大的，卻是那個姓羅的小白臉！憑什麼？不就因為他是王爺的心腹嗎？」
這幾句話，可算是說到了某些人的心坎里。
雖然經過「熔爐計劃」，兩軍大部分士兵已經不分彼此。但總有一些人，心裡還存著那麼點隔閡。特別是那些原本在天節軍里有些資歷，現在卻混得不如意的，心裡更是憋著一股氣。
「好像……是有點道理啊。」一個原天節軍的老兵，有些動搖了。
「就是！咱們天節軍的兄弟，就是後娘養的！賣了命，還落不著好！」
酒館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一些原北府軍的士兵聽不下去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放你娘的屁！王八蛋你再胡說八道一個試試！」
「怎麼？說-中你們的心事了？仗著自己是老班底，就欺負我們是吧？」
眼看兩邊就要吵起來，甚至要動手。
突然，酒館的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腰配橫刀的漢子，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是影密衛！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影密衛的威名，在幽州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為首的一個影密衛校尉，目光像刀子一樣，直接鎖定了那個姓王的漢子。
「跟我們走一趟。」
「官爺，官爺！我……我犯什麼事了？」那姓王的漢子嚇得腿都軟了，酒也醒了一半。
影密衛校尉根本不跟他廢話，一揮手，兩個手下就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他給架了出去。
「帶走！」
一場可能發生的鬥毆，就這麼被消弭於無形。
但類似的風言風語，卻像幽靈一樣，開始在幽州城的各個角落裡，悄悄蔓延。
軍營里，有人說天節軍的伙食，沒有北府軍的好。
市集上，有人說李自在為了養兵，加重了賦稅，搞得民不聊生。
甚至還有人編出了順口溜，說什麼「靖王爺，心腸狠，拿咱性命換功勳」。
這些謠言，雖然很快就會被官方的報紙闢謠，散播者也大多被影密衛抓走，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在一些人的心裡，種下了懷疑和不滿的種子。
都督府，書房。
李自在看著桌上，由影密衛呈上來的，一份關於城內謠言的匯總報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主公，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裴矩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這麼快就動手了，比我想的還要心急。」李自在放下報告，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手法很拙劣，但也很噁心。就像一群蒼蠅，雖然咬不死人，但總在你耳邊嗡嗡叫，煩得很。」
「主公，要不要下令全城戒嚴，徹查此事？將這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全都揪出來！」張昭建議道，他最恨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行徑。
「不行。」李自在搖了搖頭，「這麼搞，動靜太大了。反而會讓人覺得，我們是心虛了，謠言說的是真的。到時候，只會人心惶惶，正中對方下懷。」
「那……就任由他們這麼造謠？」張昭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是。」李自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蒼蠅多了，說明附近，肯定有塊臭肉。光打蒼蠅是沒用的，得把那塊臭肉給找出來，挖掉，才能永絕後患。」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章邯。
「查得怎麼樣了？」
章邯上前一步，低聲回道：「回主公，我們抓了十幾名散播謠言的核心人物。經過審訊，他們都招了。他們都是被一個自稱是長安來的富商，用重金收買的。但他們也不知道那個富商的真實身份和落腳點，每次都是單線聯繫。」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不。」章邯搖了搖頭，「我們順藤摸瓜，查到了那個富商的一個外圍聯絡人。通過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的秘密監控，我們發現，他最近，和一個軍中的校尉，接觸得非常頻繁。」
「誰？」李自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原天節軍校尉，王沖。」
聽到這個名字，李自在並不意外。
對於軍中所有校尉以上的將領，他都讓影密衛建有詳細的檔案。這個王沖的資料，他看過。一個有勇無謀，心高氣傲，且對現狀極為不滿的傢伙。這樣的人，簡直是敵人最完美的策反目標。
「主公，此人勾結外敵，意圖不軌，罪當誅九族！請主公下令，讓末將立即帶人去將他拿下！」章邯請命道。
「不急。」李自在抬了抬手，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魚，終於上鉤了。這麼快就收網，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主公的意思是……」裴矩和張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李自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我那位好大哥，費了這麼大勁，給我送來一份大禮，我怎麼能不收下呢？」
「他不是想在我軍中安插一根釘子嗎？那我就讓他如願以償。」
「他不是想通過這根釘子，來窺探我的虛實嗎？那我就讓他看，讓他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自在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位心腹，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我命令，從今天起，對王沖，停止一切監控。影密衛所有關於他的檔案，全部銷毀。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從來沒有這件事。」
「另外，找個由頭，給王沖升個職。就讓他，去管軍中的糧草輜重吧。那個位置，不顯眼，但能接觸到的『機密』，可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