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託付孤兒
十日後，白雲城南門。
一隊風塵僕僕的旅人，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
為首的年輕人，身形挺拔，面容堅毅，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哀傷。正是從幽州一路趕來的羅成。
他身後的馬車裡，是他的母親。
這十天的路程，對他們來說，無異於一場煎熬。
他們晝伏夜出，不敢走官道，專挑偏僻的小路行進。一路上，羅成和他的三十名親衛，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們不知道，暗中是否有追兵，或者是否有其他勢力派來的人，想要截殺他們。
幸運的是，一路行來，雖然有幾次遇到了形跡可疑的江湖人士，但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只是遠遠地綴著，在他們進入白雲城地界後，便悄然消失了。
羅成並不知道，這都是章邯派出的影密衛，在暗中為他們掃清障礙。
當他看到遠處那座巍峨雄偉的城池，看到城牆上那面迎風招展的「靖」字王旗時，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白雲城，到了。
「來者何人，止步！」
城門守軍攔住了他們。
羅成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幽州羅成，奉燕郡王遺命，求見靖王殿下。」
那令牌，是李藝生前的帥印副印，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守城的校尉驗過令牌，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道：「原來是羅少將軍，王爺早已吩V咐過，您若到了，可直接入城。請隨我來，我帶您去王府。」
王爺早已吩咐過？
羅成心中一動。
看來，靖王對他一行的到來，了如指掌。
在校尉的引領下，羅成一行人順利進入了白雲城。
進入城中，羅成才真正被這座北地雄關的景象所震撼。
街道寬闊整潔，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行人的臉上，大多帶著安寧和富足的笑容。城中巡邏的士兵，軍容嚴整，步伐鏗鏘，自有一股百戰精銳的氣勢。
這和他想像中，邊陲小鎮的荒涼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的繁華和安寧，甚至比之幽州，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羅成心中暗暗點頭。管中窺豹，可見一斑。能將一座邊城治理成這樣，那位靖王殿下，絕非等閒之輩。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靖王府。
王府門口，管家早已帶著僕人等候。
「恭迎羅少將軍，王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羅成將母親安頓在管家安排的客院，讓她先梳洗休息，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冠，跟隨著管家，來到了書房。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書房內，光線明亮。
一個身穿尋常青色便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
那男子身形修長，雖只是一個背影，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清秀而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入了羅成的眼帘。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但羅成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這就是靖王，李自在？
比他想像中，要年輕太多。
「幽州羅成，拜見靖王殿下。」
羅成壓下心中的驚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之禮。
「羅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李自在上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一路辛苦了。」
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羅成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莫名地放鬆了一些。
「坐吧。」李自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有侍女奉上熱茶。
李自在沒有急著問他來意，而是閒聊般地問道：「令堂身體可好？府中已備好湯藥和餐食，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這句看似尋常的問候，卻讓羅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從父親去世到現在，他是第一次，從一個外人那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關懷。
他強忍著淚意，站起身，對著李自在深深一揖。
「多謝王爺掛念，家母一切安好。」
說完，他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了那封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信，雙手呈上。
「王爺，這是家父臨終前，囑託我，務必親手交給您的信。」
李自在接過信。
信封沒有火漆，只是簡單地摺疊著。
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上面。
信上的字跡，和他之前在長安看到的奏疏上的字跡一樣，虛浮無力，但一筆一划，卻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剛硬。
「靖王殿下親啟：」
「展信之時，想必李藝已是冢中枯骨。吾兒羅成，亦當已至白雲城。此番不請自來，叨擾之處，萬望殿下海涵。」
「吾非練功走火入魔，實乃舊傷復發，油盡燈枯。自知時日無多，恐死後幽州動盪，妻兒無人庇護，故行此下策，以殘軀為我兒，為幽州，布下此局，將殿下捲入其中，實屬無奈，還望殿下恕罪。」
看到這裡，李自在的瞳孔微微一縮。
果然如此。
李藝並非走火入魔，而是將計就計，用自己必然到來的死亡，做了一場豪賭。
他繼續往下看。
「吾久鎮北疆，深知突厥狼子野心。環顧大唐，能將之徹底蕩平者，唯殿下與君之北府軍。幽州與天節軍，於殿下手中，可為屠狼之利刃。於他人手中，不過守戶之犬。吾不願畢生心血，淪為擺設，故以死相薦，助殿下總領北境，此為公。」
「吾死之後，長安那位陛下，必對吾兒羅成心生猜忌。天節軍舊部之心，便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他斷不會容吾兒留在幽州。殿下重情重義，為一女子尚能不惜頂撞天威。吾信殿下，必能看在同為大唐邊將的份上，保全吾妻兒性命，此為私。」
「信中附天節軍核心將領名冊，及其性格剖析、優劣短長，或可助殿下儘快收服軍心。」
「吾兒羅成，雖有勇力，然性情剛直，不識權謀。若殿下不棄，還請留於身邊，多加雕琢。李藝九泉之下，感激不盡。」
「燕郡王，李藝，絕筆。」
一封信，不長。
但信中的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一個老將，在生命最後時刻的深謀遠慮，和一個父親，對妻兒最深沉的愛與牽掛。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賭在了李自在的身上。
賭他的能力，也賭他的人品。
李自在合上信，沉默了許久。
他抬頭，看向面前這個正一臉忐忑地看著自己的年輕人。
他從羅成的臉上，看到了李藝的影子。那份屬於軍人的剛直和忠誠。
「令尊，是真正的國士。」李自在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敬意，「他不僅是一位百戰名將，更是一位深謀遠慮的智者，和一位偉大的父親。」
聽到李自在對父親如此高的評價，羅成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我明白了令尊的託付。」李自在站起身，走到羅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從今天起，靖王府，就是你和你母親的家。有我李自在在一天，這天下，便無人能傷你們母子分毫。」
「另外，你也不再是燕郡王世子。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府軍的校尉。你父親希望你被雕琢，那我就親自來雕琢你。你可願意？」
羅成愣住了。
他沒想到，李自在不僅答應庇護他們母子，甚至還願意接納他，給他軍職。
他猛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對著李自在，重重地單膝跪下。
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禮節。
而是心悅誠服的，下屬對主君的效忠之禮。
「末將羅成，參見主公！願為主公，效死命！」
一隊風塵僕僕的旅人，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
為首的年輕人，身形挺拔，面容堅毅，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哀傷。正是從幽州一路趕來的羅成。
他身後的馬車裡，是他的母親。
這十天的路程，對他們來說，無異於一場煎熬。
他們晝伏夜出，不敢走官道，專挑偏僻的小路行進。一路上，羅成和他的三十名親衛，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們不知道，暗中是否有追兵，或者是否有其他勢力派來的人，想要截殺他們。
幸運的是，一路行來，雖然有幾次遇到了形跡可疑的江湖人士，但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只是遠遠地綴著，在他們進入白雲城地界後，便悄然消失了。
羅成並不知道，這都是章邯派出的影密衛，在暗中為他們掃清障礙。
當他看到遠處那座巍峨雄偉的城池，看到城牆上那面迎風招展的「靖」字王旗時，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白雲城，到了。
「來者何人，止步！」
城門守軍攔住了他們。
羅成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幽州羅成，奉燕郡王遺命，求見靖王殿下。」
那令牌，是李藝生前的帥印副印，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守城的校尉驗過令牌，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道：「原來是羅少將軍，王爺早已吩V咐過，您若到了，可直接入城。請隨我來，我帶您去王府。」
王爺早已吩咐過？
羅成心中一動。
看來，靖王對他一行的到來，了如指掌。
在校尉的引領下，羅成一行人順利進入了白雲城。
進入城中，羅成才真正被這座北地雄關的景象所震撼。
街道寬闊整潔，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行人的臉上，大多帶著安寧和富足的笑容。城中巡邏的士兵，軍容嚴整，步伐鏗鏘，自有一股百戰精銳的氣勢。
這和他想像中，邊陲小鎮的荒涼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的繁華和安寧，甚至比之幽州，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羅成心中暗暗點頭。管中窺豹，可見一斑。能將一座邊城治理成這樣，那位靖王殿下，絕非等閒之輩。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靖王府。
王府門口，管家早已帶著僕人等候。
「恭迎羅少將軍，王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羅成將母親安頓在管家安排的客院，讓她先梳洗休息，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冠，跟隨著管家，來到了書房。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書房內，光線明亮。
一個身穿尋常青色便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
那男子身形修長，雖只是一個背影，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清秀而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入了羅成的眼帘。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但羅成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這就是靖王，李自在？
比他想像中，要年輕太多。
「幽州羅成，拜見靖王殿下。」
羅成壓下心中的驚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之禮。
「羅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李自在上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一路辛苦了。」
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羅成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莫名地放鬆了一些。
「坐吧。」李自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有侍女奉上熱茶。
李自在沒有急著問他來意，而是閒聊般地問道：「令堂身體可好？府中已備好湯藥和餐食，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這句看似尋常的問候，卻讓羅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從父親去世到現在，他是第一次，從一個外人那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關懷。
他強忍著淚意，站起身，對著李自在深深一揖。
「多謝王爺掛念，家母一切安好。」
說完，他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了那封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信，雙手呈上。
「王爺，這是家父臨終前，囑託我，務必親手交給您的信。」
李自在接過信。
信封沒有火漆，只是簡單地摺疊著。
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上面。
信上的字跡，和他之前在長安看到的奏疏上的字跡一樣，虛浮無力，但一筆一划，卻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剛硬。
「靖王殿下親啟：」
「展信之時，想必李藝已是冢中枯骨。吾兒羅成，亦當已至白雲城。此番不請自來，叨擾之處，萬望殿下海涵。」
「吾非練功走火入魔，實乃舊傷復發，油盡燈枯。自知時日無多，恐死後幽州動盪，妻兒無人庇護，故行此下策，以殘軀為我兒，為幽州，布下此局，將殿下捲入其中，實屬無奈，還望殿下恕罪。」
看到這裡，李自在的瞳孔微微一縮。
果然如此。
李藝並非走火入魔，而是將計就計，用自己必然到來的死亡，做了一場豪賭。
他繼續往下看。
「吾久鎮北疆，深知突厥狼子野心。環顧大唐，能將之徹底蕩平者，唯殿下與君之北府軍。幽州與天節軍，於殿下手中，可為屠狼之利刃。於他人手中，不過守戶之犬。吾不願畢生心血，淪為擺設，故以死相薦，助殿下總領北境，此為公。」
「吾死之後，長安那位陛下，必對吾兒羅成心生猜忌。天節軍舊部之心，便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他斷不會容吾兒留在幽州。殿下重情重義，為一女子尚能不惜頂撞天威。吾信殿下，必能看在同為大唐邊將的份上，保全吾妻兒性命，此為私。」
「信中附天節軍核心將領名冊，及其性格剖析、優劣短長，或可助殿下儘快收服軍心。」
「吾兒羅成，雖有勇力，然性情剛直，不識權謀。若殿下不棄，還請留於身邊，多加雕琢。李藝九泉之下，感激不盡。」
「燕郡王，李藝，絕筆。」
一封信，不長。
但信中的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一個老將，在生命最後時刻的深謀遠慮，和一個父親，對妻兒最深沉的愛與牽掛。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賭在了李自在的身上。
賭他的能力，也賭他的人品。
李自在合上信，沉默了許久。
他抬頭，看向面前這個正一臉忐忑地看著自己的年輕人。
他從羅成的臉上，看到了李藝的影子。那份屬於軍人的剛直和忠誠。
「令尊，是真正的國士。」李自在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敬意，「他不僅是一位百戰名將，更是一位深謀遠慮的智者，和一位偉大的父親。」
聽到李自在對父親如此高的評價，羅成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我明白了令尊的託付。」李自在站起身，走到羅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從今天起，靖王府，就是你和你母親的家。有我李自在在一天，這天下，便無人能傷你們母子分毫。」
「另外，你也不再是燕郡王世子。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府軍的校尉。你父親希望你被雕琢，那我就親自來雕琢你。你可願意？」
羅成愣住了。
他沒想到，李自在不僅答應庇護他們母子，甚至還願意接納他，給他軍職。
他猛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對著李自在，重重地單膝跪下。
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禮節。
而是心悅誠服的，下屬對主君的效忠之禮。
「末將羅成，參見主公！願為主公，效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