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禍水東引
「做得好。」
李世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這笑意，帶著幾分複雜。
他拍了拍李自在的肩膀，力道很重。
「今天，你做得很好。比朕預想的，還要好。」
他轉身，重新走回龍椅坐下，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那個暴怒的君王，瞬間切換成了一個普通的父親。
「坐。」他指了指下面的一個錦墩。
「謝父皇。」李自在沒有客氣，依言坐下。
甘露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世民似乎在組織語言，而李自在，則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剛才在朝臣面前的表演，只是第一關。現在，才是父子之間，心與心的交鋒。
「你今天，把太子和那幫勛貴，得罪得太狠了。」李世民率先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們本就是兒臣的敵人。」李自在回答得很直接，「對敵人，無需手下留情。」
「哦？」李世民眉毛一挑，來了興趣，「這麼說，你一早就知道，這是太子給你設的局？」
「皇家農場是個什麼地方，長安城裡，稍有門路的人都清楚。太子殿下『好心』把這麼一個爛攤子交給兒臣，其用意，昭然若揭。」李自在說得很平靜。
「那你還接？」
「因為兒臣知道，父皇您，也想看看，兒臣會怎麼做。」李自在抬起頭，直視著李世民的眼睛，「您也想看看，兒臣這把刀，到底快不快，利不利。」
李世民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充滿了暢快。
「好！好一個『朕的刀』！」他指著李自在，讚許道，「你小子，不但看得透，還敢說！」
「不錯，朕確實是這個意思。」李世民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朝堂之上，盤根錯節。那些跟著朕打天下的老兄弟，一個個功勞比天大，脾氣也比天大。他們的子侄，更是無法無天。朕早就想動他們了，卻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由頭，一個合適的執刀人。」
「你大哥承乾，被他身後的外戚和勛貴綁得太緊，指望不上。你四弟李泰，看似聰明，實則心機太深，城府太重，朕也不放心。」
「只有你，」李世民看著李自在，「孑然一身，無所牽掛，下手，才能無所顧忌。」
「今天，你這把刀，朕用得很順手。你大哥，更是親手把磨刀石遞到了朕的手上。他想讓你焦頭爛額，結果，卻讓朕名正言順地成立了『清查司』，把刀柄，正式交到了你的手上。」
李世民的這番話，幾乎就是把帝王心術，赤裸裸地擺在了李自在的面前。
他沒有絲毫的隱瞞。
因為他知道，對李自在這樣的聰明人，隱瞞是沒用的，坦誠，才是最好的御下之道。
「兒臣，明白。」李自在點了點頭。
「你真的明白？」李世民笑了笑，話鋒一轉，「你明白，為什麼朕剛才要罵你『胡鬧』嗎？」
來了，正題來了。
李自在心中瞭然。
「兒臣斗膽猜測，」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父皇罵兒臣，其一，是做給那些大臣們看的，安撫他們，讓他們覺得您並非完全偏袒兒臣，為接下來的敲打做鋪墊。」
「其二，父皇也是真的覺得，兒臣在某些事情上，做得有些『出格』了。」
「哦？哪裡出格了？」李世民饒有興致地問道。
「其一，是錢。」李自在坦然道，「兒臣將抄沒的家產，全部分給了農戶，未曾上繳一文入國庫。在父皇和朝臣們看來，這是收買人心，也是藐視國庫。」
「其二，是糧。」李自在繼續說道，「兒臣許諾農戶，收成七成歸己。皇家農場，本是為宮廷和宗室供給。只留三成，在父皇看來，是想讓您和母后，跟著喝西北風。」
李世民聽完，嘴上「哼」了一聲，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小子，是真的通透。
「既然知道朕會這麼想，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李世民問道，「你就不怕，朕真的治你一個『收買人心，意圖不軌』的罪名？」
「兒臣不怕。」李自在搖了搖頭，「因為兒臣相信父皇的胸襟和眼光。」
他站起身，對著李世民，長長一揖。
「父皇，關於錢，兒臣以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那些抄沒的贓款，總共不過三萬餘貫。分給上千戶農戶，每戶不過幾十貫。這點錢，確實能讓他們感恩戴德，但這份感激，能持續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
「可兒臣用這筆錢，再配上曲轅犁和新政，讓他們看到了能靠自己雙手，過上好日子的希望。這份希望，會讓他們爆發出無窮的幹勁。他們感激的，將不僅僅是兒臣，更是給了他們這個機會的，您這位聖明天子！」
「當他們用上了好農具，種出了更多的糧食，吃飽了肚子，穿上了新衣，他們會從心底里擁護大唐，擁護父皇您！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的民心！」
「至於那三萬貫錢，與這相比，孰輕孰重，父皇心中自有明斷。」
李世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欣賞，卻越來越濃。
「那糧食呢？七成歸農，你讓朕和宮裡吃什麼？」李世民繼續發難。
「父皇，這正是兒臣要說的關鍵。」李自在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皇家農場，共有良田五萬畝。過去，在那些蛀蟲的管理下，一畝地的產出，不過一石半。五萬畝地，總產出，不過七萬五千石。這其中，還要被他們層層盤剝，貪墨倒賣，最後能進到宮裡和國庫的，兒臣估計，能有三萬石，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而現在，兒臣推行新政，農戶七成，農場三成。看似我們虧了。但父皇，您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生產的積極性！」
「有了曲轅犁，有了良種，最重要的是，有了七成歸自己的盼頭！那些農戶，會把地當成自己的命根子來伺候！兒臣敢斷言，今年秋收，農場的畝產，翻一番，達到三石，絕不是難事！」
「五萬畝地，畝產三石，總產出，就是十五萬石！比過去，翻了一番！」
「這十五萬石，我們拿三成，就是四萬五千石！」
「父皇您看，」李自在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過去，名義上全是皇家的，最後到手，不足三萬石。現在，我們只要三成，到手，卻是實打實的四萬五千石！而且，這四萬五千石，一成上繳國庫，一成作為公共儲備，一成發了工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再無貪墨的可能！」
「我們讓利於民，看似虧了，實則，國庫和我們自己，都賺得更多！而農戶們，更是得到了天大的實惠！這是一個三方共贏的局面！父皇，您說，這筆帳，劃不划算？」
一番話說完，整個甘露殿，再次陷入了寂靜。
李世民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過李自在會有說辭，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讓他都感到震撼的「經濟大論」。
三方共贏……
讓利於民，實則國庫增收……
他一直以為，李自在只是一個勇猛的武夫，一個殺伐果斷的將才。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這個兒子的腦子裡，裝著的，是一套他聞所未聞，卻又高明得可怕的治國理念！
李世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這笑意，帶著幾分複雜。
他拍了拍李自在的肩膀，力道很重。
「今天，你做得很好。比朕預想的，還要好。」
他轉身，重新走回龍椅坐下，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那個暴怒的君王，瞬間切換成了一個普通的父親。
「坐。」他指了指下面的一個錦墩。
「謝父皇。」李自在沒有客氣，依言坐下。
甘露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世民似乎在組織語言，而李自在，則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剛才在朝臣面前的表演，只是第一關。現在，才是父子之間，心與心的交鋒。
「你今天，把太子和那幫勛貴，得罪得太狠了。」李世民率先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們本就是兒臣的敵人。」李自在回答得很直接，「對敵人，無需手下留情。」
「哦？」李世民眉毛一挑，來了興趣，「這麼說，你一早就知道，這是太子給你設的局？」
「皇家農場是個什麼地方，長安城裡，稍有門路的人都清楚。太子殿下『好心』把這麼一個爛攤子交給兒臣，其用意，昭然若揭。」李自在說得很平靜。
「那你還接？」
「因為兒臣知道，父皇您，也想看看，兒臣會怎麼做。」李自在抬起頭，直視著李世民的眼睛，「您也想看看，兒臣這把刀，到底快不快，利不利。」
李世民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充滿了暢快。
「好！好一個『朕的刀』！」他指著李自在，讚許道，「你小子，不但看得透，還敢說！」
「不錯，朕確實是這個意思。」李世民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朝堂之上，盤根錯節。那些跟著朕打天下的老兄弟，一個個功勞比天大，脾氣也比天大。他們的子侄，更是無法無天。朕早就想動他們了，卻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由頭，一個合適的執刀人。」
「你大哥承乾，被他身後的外戚和勛貴綁得太緊，指望不上。你四弟李泰，看似聰明，實則心機太深，城府太重，朕也不放心。」
「只有你，」李世民看著李自在，「孑然一身，無所牽掛，下手，才能無所顧忌。」
「今天，你這把刀，朕用得很順手。你大哥，更是親手把磨刀石遞到了朕的手上。他想讓你焦頭爛額，結果，卻讓朕名正言順地成立了『清查司』，把刀柄，正式交到了你的手上。」
李世民的這番話，幾乎就是把帝王心術，赤裸裸地擺在了李自在的面前。
他沒有絲毫的隱瞞。
因為他知道，對李自在這樣的聰明人，隱瞞是沒用的，坦誠，才是最好的御下之道。
「兒臣，明白。」李自在點了點頭。
「你真的明白？」李世民笑了笑，話鋒一轉，「你明白，為什麼朕剛才要罵你『胡鬧』嗎？」
來了，正題來了。
李自在心中瞭然。
「兒臣斗膽猜測，」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父皇罵兒臣，其一，是做給那些大臣們看的，安撫他們，讓他們覺得您並非完全偏袒兒臣，為接下來的敲打做鋪墊。」
「其二，父皇也是真的覺得，兒臣在某些事情上，做得有些『出格』了。」
「哦？哪裡出格了？」李世民饒有興致地問道。
「其一，是錢。」李自在坦然道，「兒臣將抄沒的家產，全部分給了農戶，未曾上繳一文入國庫。在父皇和朝臣們看來，這是收買人心，也是藐視國庫。」
「其二，是糧。」李自在繼續說道，「兒臣許諾農戶，收成七成歸己。皇家農場，本是為宮廷和宗室供給。只留三成，在父皇看來，是想讓您和母后，跟著喝西北風。」
李世民聽完，嘴上「哼」了一聲，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小子，是真的通透。
「既然知道朕會這麼想，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李世民問道，「你就不怕，朕真的治你一個『收買人心，意圖不軌』的罪名？」
「兒臣不怕。」李自在搖了搖頭，「因為兒臣相信父皇的胸襟和眼光。」
他站起身，對著李世民，長長一揖。
「父皇，關於錢，兒臣以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那些抄沒的贓款，總共不過三萬餘貫。分給上千戶農戶，每戶不過幾十貫。這點錢，確實能讓他們感恩戴德，但這份感激，能持續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
「可兒臣用這筆錢，再配上曲轅犁和新政，讓他們看到了能靠自己雙手，過上好日子的希望。這份希望，會讓他們爆發出無窮的幹勁。他們感激的，將不僅僅是兒臣，更是給了他們這個機會的，您這位聖明天子！」
「當他們用上了好農具，種出了更多的糧食，吃飽了肚子，穿上了新衣，他們會從心底里擁護大唐，擁護父皇您！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的民心！」
「至於那三萬貫錢，與這相比，孰輕孰重，父皇心中自有明斷。」
李世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欣賞，卻越來越濃。
「那糧食呢？七成歸農，你讓朕和宮裡吃什麼？」李世民繼續發難。
「父皇，這正是兒臣要說的關鍵。」李自在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皇家農場，共有良田五萬畝。過去，在那些蛀蟲的管理下，一畝地的產出，不過一石半。五萬畝地，總產出，不過七萬五千石。這其中，還要被他們層層盤剝，貪墨倒賣，最後能進到宮裡和國庫的，兒臣估計，能有三萬石，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而現在，兒臣推行新政，農戶七成，農場三成。看似我們虧了。但父皇，您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生產的積極性！」
「有了曲轅犁，有了良種，最重要的是，有了七成歸自己的盼頭！那些農戶，會把地當成自己的命根子來伺候！兒臣敢斷言，今年秋收，農場的畝產，翻一番，達到三石，絕不是難事！」
「五萬畝地，畝產三石，總產出，就是十五萬石！比過去，翻了一番！」
「這十五萬石，我們拿三成，就是四萬五千石！」
「父皇您看，」李自在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過去，名義上全是皇家的，最後到手，不足三萬石。現在，我們只要三成，到手，卻是實打實的四萬五千石！而且，這四萬五千石，一成上繳國庫，一成作為公共儲備，一成發了工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再無貪墨的可能！」
「我們讓利於民，看似虧了，實則，國庫和我們自己，都賺得更多！而農戶們，更是得到了天大的實惠！這是一個三方共贏的局面！父皇，您說，這筆帳，劃不划算？」
一番話說完，整個甘露殿，再次陷入了寂靜。
李世民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過李自在會有說辭，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讓他都感到震撼的「經濟大論」。
三方共贏……
讓利於民，實則國庫增收……
他一直以為，李自在只是一個勇猛的武夫，一個殺伐果斷的將才。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這個兒子的腦子裡，裝著的，是一套他聞所未聞，卻又高明得可怕的治國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