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府庫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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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

  李世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冰冷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

  他已經看明白了李自在的意圖。

  這個兒子,是要把事情做絕,不給任何人留下轉圜的餘地。

  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將膿包徹底擠破,讓所有人都看看,裡面流出來的,究竟是何等骯髒的膿血。

  也好。

  朕,也想看看。

  王德得到示意,尖著嗓子對著殿外喊道:「傳——皇家農場農戶代表,覲見!」

  悠長的傳唱聲,迴蕩在甘露殿內外。

  跪在地上的勛貴大臣們,心頭都是一顫。

  他們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會決定他們很多人的命運。

  片刻之後,在兩名親衛的引領下,三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舊衣衫,渾身散發著泥土氣息的身影,畏畏縮縮地走進了這座金碧輝煌、讓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宮殿。

  為首的,正是那位之前在演武場上,兩次站出來和李自在對話的老農。

  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高高在上的皇帝,兩旁肅立的甲士,跪了一地的達官顯貴……

  每一樣,都讓他們感到發自靈魂的恐懼。

  三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只是一個勁地磕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草民……草民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抬起頭來。」李世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

  三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卻不敢直視龍椅上的天子,目光只是驚恐地掃視著地面。

  李自在走到他們身邊,蹲下身子,拍了拍老農的肩膀,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老丈,別怕。抬起頭,挺直腰杆。坐在上面的,是天底下最聖明的天子,他會為你們做主的。」

  「跪在你們面前的,是朝中的國公大人們。今天,就是要把你們的冤屈,當著他們的面,說給天子聽!」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三個原本驚恐萬分的農戶,慢慢地鎮定了下來。

  老農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雍王殿下。

  他想起了這位王爺分給他的銀錢,想起了那副省力好用的曲轅犁,想起了那碗香噴噴的紅燒肉。

  一股熱血,從心底湧起,衝散了恐懼。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帶著泣音:「陛下!求您為草民做主啊!」

  李世民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那雙幾乎要流出血淚的眼睛,沉聲問道:「你有何冤屈,說給朕聽。」

  老農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指著跪在前排,已經面無人色的一個中年官員,嘶聲喊道:「陛下!就是他!就是那個狗官的爹,陳留郡公!他兒子,那個叫王五的畜生!去年秋收,草民的兒子,就因為餓得狠了,在田裡藏了兩個紅薯,被他發現。他……他就讓護院活活把我兒子給打死了啊!」

  「我那兒子,才十六歲啊!十六歲!身子骨壯得像頭牛犢子!就為了兩個紅薯,就沒命了啊!」

  老農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後來呢?」李自在在一旁,冷冷地問了一句。

  「後來……」老農的哭聲一頓,臉上露出無盡的怨毒和悲涼,「後來,那個畜生,看上了草民的閨女。他說,要麼,把閨女送給他當丫鬟,兒子的事,就一筆勾銷。要麼,就告我們全家偷盜官糧,把我們一家老小,全都送進大牢!」

  「陛下啊!我們沒活路了啊!草民……草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我那才十四歲的閨女,從家裡拖走啊!」

  「嗚嗚嗚……我的兒啊!我的閨女啊!」

  老農再也說不下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甘露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血淋淋的控訴,給震得心頭髮寒。

  那個被點名的陳留郡公,全身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世民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仿佛一頭即將暴怒的雄獅。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長樂,想起了晉陽。如果有人敢這麼對他的女兒,他會把那人碎屍萬段,誅滅九族!

  將心比心,他能感受到這個老農心中那無邊的痛苦和絕望。

  還沒等眾人從這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第二個農戶也抬起了頭。

  他比老農要年輕一些,但臉上同樣刻滿了麻木和仇恨。

  他指著侯君集,聲音沙啞地說道:「陛下,陳國公。草民不認識你,但草民認識你侄子,侯三。」

  侯君集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去年冬天,天降大雪,農場裡很多人家都斷了糧。雍王殿下剛才說,他把我們的救命糧賣了,一點都沒錯!」

  「草民一家六口,就是靠著挖草根,啃樹皮,才勉強活了下來。可是……可是我那剛滿周歲的兒子,就因為沒奶水吃,活活餓死在了他娘的懷裡!」

  「我抱著他冰冷的屍體,去找侯三理論,求他發一點糧食。可他卻笑著說,死得好,死了就少一張嘴吃飯,給農場省糧食了!」

  「他還讓護院把我打了一頓,扔進了雪地里!要不是鄉親們救我,草民也早就凍死、餓死了!」

  漢子說著,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的衣服。

  只見他乾瘦的胸膛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蜈蚣一般,猙獰可怖。

  「陛下請看!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功臣子侄』,留給草民的『恩賜』!」

  第三個農戶,是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婦人。

  她沒有哭嚎,只是用一種空洞而絕望的聲音,平靜地敘述著。

  「我男人,是累死的。為了給趙國公的兒子還賭債,農場的牛被賣了。管事就逼著我們用人去拉犁。一天要干十六個時辰,干不完,就沒有飯吃。」

  「我男人身子骨好,就替人多拉。他說,他多干一點,別人就能歇一歇。結果,上個月,他拉著犁,吐了口血,就再也沒站起來。」

  「管事說,他是自己病死的,不關農場的事。只給了三尺草蓆,就把人給埋了。」

  「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我不知道,我們娘仨,還能不能活到明年……」

  婦人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空洞地看著前方,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一個兒女雙失,一個幼子餓死,一個丈夫累死。

  三段血淚交織的控訴,像三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殿中每一個勛貴大臣的臉上。

  他們之前所有的辯解,所有的「程序不合法」,所有的「罪不至死」,在這些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那麼無恥!

  李績閉上了眼睛,一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他戎馬一生,自詡為國為民,可他的親族,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出了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

  李承乾癱坐在地上,他看著那三個如同鬼魂一般的農戶,再看看龍椅上,那個渾身散發著滔天怒火的父親,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輸掉的,不僅僅是這次的交鋒。

  他輸掉的,是父皇心中,那最後一點或許還存在的信任。

  李世民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罵。

  他只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下御階。

  他走到那個老農的面前,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彎下腰,用他那雙曾經執掌天下、殺伐決斷的手,親自將老農攙扶了起來。

  「老丈,是朕,對不住你們。」

  皇帝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萬鈞之力。

  「朕,向你們保證。」

  他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掃過底下跪著的所有人。

  「這朗朗乾坤,這大唐天下,絕不容許此等畜生橫行!」

  「你們的冤屈,朕來申!」

  「你們的公道,朕來給!」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群噤若寒蟬的勛貴。

  「你們!管教不好自己的子侄,讓他們為禍一方,魚肉百姓!如今,朕的兒子,替朕,替大唐的法度,清理了這些蛀蟲!你們,卻跑到朕的面前,來為這些畜生哭冤?!」

  「你們問朕,誰給你們公道?」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甘露殿中轟然響起。

  「那朕想問問你們!」

  「誰,來給這些被活活打死的無辜百姓,一個公道?!」

  「誰,來給這些被活活餓死的垂髫小兒,一個公道?!」

  「誰!來給這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萬千子民,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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