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留守與遠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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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秦王府內燈火通明。

  白日裡的血腥與殺戮,仿佛被這溫暖的燈光碟機散。府中的下人們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準備著一場特殊的慶功宴。

  府門前的屍體和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卻始終縈繞不散,提醒著每一個人,今天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正堂之內,酒宴已經備好。

  李世民高坐主位,他的左手邊,破天荒地空出了一個位置,那是特意為李自在留的。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程咬金、秦叔寶等一眾文臣武將,分坐兩側。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一絲期盼。

  太子已除,秦王入主東宮,乃至登上大寶,都只是時間問題。他們這些人,都將是新時代的開國元勛。

  氣氛熱烈,唯獨有兩人的臉色,與這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那就是李世民的長子,未來的太子李承乾,和四子,魏王李泰。

  他們坐在靠前的位置,看著那個為李自在空出的席位,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嫉妒,不解,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

  今天發生的事情,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在他們的印象里,這個三弟,一直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母親身份卑微,性格懦弱,從不參與他們兄弟間的任何爭鬥,平日裡見到了,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可就是這樣一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人,今天,卻成了拯救整個秦王府的英雄。

  聽著那些叔伯輩的將軍們,唾沫橫飛地討論著「濃煙計」、「滾水陣」,討論著三弟如何陣斬薛萬徹,逼降尉遲恭,李承乾和李泰的心裡,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尤其是李承乾,作為李世民的嫡長子,未來的儲君,他從小就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他一直認為,自己才是父王最得意的兒子。

  可今天,所有的光環,都被那個他一向瞧不起的庶子奪走了。

  父王看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欣賞,那麼的……炙熱。

  那種眼神,李承乾從未在父王看自己的時候見到過。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他的心中悄然滋生。

  「三弟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

  李自在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緩步走了進來。他身旁,依舊跟著那兩尊鐵塔般的護衛,惡來與仲康。

  他身上的血腥氣已經洗去,整個人看起來清秀而文靜,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將他和白日裡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將才聯繫在一起。

  「自在,來,坐父王身邊。」李世民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是,父王。」

  李自在沒有推辭,徑直走到李世民身邊,坐了下來。

  他這個舉動,讓李承乾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在如此正式的場合,父王竟然讓他一個庶子,坐在了比自己這個嫡長子更尊貴的位置上。

  這釋放出的信號,讓李承乾的心,沉了下去。

  「來來來,俺老程先敬三公子一杯!」程咬金是個直腸子,他端著一個巨大的酒碗站了起來,滿臉紅光。

  「三公子,俺老程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今天這事,俺服你!徹頭徹尾的服!你那幾招,簡直比俺的三板斧還厲害!俺敬你,幹了!」

  說罷,他仰起脖子,將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了個精光。

  「程伯伯過獎了。」李自在端起酒杯,只是淺淺地抿了一口,「今日能守住王府,靠的是眾將士用命,我不過是出了幾個主意罷了。」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少年得志的張揚,也沒有面對長輩的謙卑。那種淡然,讓在場的一眾老將,都暗暗點頭。

  這氣度,不簡單。

  「三公子此言差矣!」杜如晦站起身,正色道,「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今日若非三公子坐鎮指揮,我等早已是刀下亡魂。這一杯,當由我等,敬三公子救命之恩!」

  說罷,他與房玄齡一同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了他們帶頭,長孫無忌、秦叔寶等文臣武將,也紛紛起身,向李自在敬酒。


  一時間,李自在成了整個酒宴的中心。

  所有人都圍著他,稱讚他,恭維他。

  而被冷落在一旁的李承乾和李泰,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哥哥,眼珠一轉,端起酒杯,笑著站了起來。

  「三弟今日力挽狂瀾,當真是讓我等做兄長的,汗顏啊。」他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我這個做四哥的,也敬你一杯。」

  他舉起酒杯,對著李自在,說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三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泰的身上。

  李自在看著他,平靜地說道:「四哥請講。」

  「三弟這些神鬼莫測的兵法計謀,不知是師從何人?」李泰笑眯眯地問道,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我記得,府中似乎並未給你請過什麼兵法大家做老師吧?難道,三弟是無師自通,天生將才?」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刁鑽。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包括李世民在內,都想知道的。

  一個從未接觸過兵事的少年,怎麼可能懂得這麼多?

  如果他說是自己悟出來的,那未免太過驚世駭俗,甚至會引來「妖孽」的猜忌。

  如果他說有老師,那這個老師是誰?為何從未聽過?是不是有什麼別的背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李自在的回答。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這個四弟,雖然平日裡看著憨厚,但心思卻比誰都多。這個問題,就是要讓李自在當眾出醜。

  然而,李自在的回答,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放下了酒杯,淡淡地說道:

  「我沒有老師。」

  「我只是,喜歡看書罷了。」

  「看書?」李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三弟莫非是在開玩笑?什麼書,能教人打仗打得這麼……這麼別致?」

  「書,什麼都教。」李自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緩緩說道。

  「《農桑輯要》教我,豆子煮熟了,踩上去會打滑。」

  「《天工開物》教我,銅鏡磨光了,可以聚光傷人。」

  「《傷寒雜病論》教我,人體的甲冑再厚,也護不住所有的穴位和經脈。」

  「至於用開水……」

  李自在頓了頓,嘴角逸出一絲弧度。

  「那是我有一次,看廚房的伙夫殺豬時,悟出來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李自在。

  從農書、工匠書、醫書里,悟出打仗的法子?

  看殺豬,悟出對付重甲騎兵的戰術?

  這……這是何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又是何等恐怖的悟性!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兒子,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顫。

  他明白了。

  自在,不是妖孽。

  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一個能夠洞悉萬物本質,並且將毫不相干的知識,融會貫通,化為己用的,絕世天才!

  李承乾和李泰,則徹底呆住了。

  他們本想讓李自在難堪,卻沒想到,反倒讓他,再次在眾人面前,裝了一個更大的逼。

  而且,這個逼,裝得他們,無力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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