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識海里有馬桶？十階仙君當場看傻了
「二。」
陳宇數數的聲音很穩。
迴廊里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雷極癱在血泊里，滿臉爛泥。十階仙君的尊嚴蕩然無存。他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陳宇，眼球充血外凸，虹膜里的雷霆法紋暗淡得幾乎看不見——本源被封死了。
他不想奪舍。
奪舍一具七階的識海？他雷極是十階仙君！元神底蘊是這具破殼子的幾百倍！這就好比讓一條大江往針眼裡灌，不是大江贏了，是針眼炸了！這是一條必死的不歸路！
可如果不奪舍……
雷極的目光微微移動，落在雲鶴仙君身上，他要是不做，一定會死得很慘吧！
無路可退。
雷極的大腦在瀕死的壓力下，反而爆發出一種扭曲的念頭。
奪舍？好啊！你要老子奪舍是吧？
那老子就撐爆你這個七階的破殼子！
老子可是十階！元神底蘊浩如煙海！一個七階螻蟻的識海，拿什麼裝得下老子？你讓老子進去，那老子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識海從裡面炸成碎片！到時候你識海崩潰，本源受創，老子的元神大不了逸散在天地之間，總好過被你一腳踩死！
至少老子拉你墊背！
雷極眼底最後一絲退縮消失了。
喉嚨里發出一聲非人的嘶鳴。
他放棄了殘破的肉身。一團纏繞著十階毀滅雷霆的仙魂光球，破開眉心，拉出刺目的紫芒，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弧線——
直直撞入陳宇分身的印堂。
「轟！」
奪舍開始。
陳宇分身的身體猛的向後一仰，雙腳卻釘在地面上沒有後退一步。
緊接著，一股灼燒感在他的眉心炸裂開來，沿著經脈席捲全身。
旁邊的雲鶴連呼吸都停了。
他看到那道紫芒撞入陳宇分身的眉心，這具七階軀殼的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紋，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面遊走。
雲鶴雙手死死摳住地縫，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折，鮮血淋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戰慄。
十階仙君的元神，強行衝進七階軀殼。
整座汪洋灌進一個粗瓷茶碗。
不用想。
這具皮套會當場炸成血霧。而以雲鶴此刻跟大人的距離，十階元神暴走的衝擊波足以將他半條命捎帶走。
但他不敢跑。
腿軟了。
'大人到底想幹什麼？'雲鶴的大腦飛速運轉，'他不怕皮套毀了、本源受創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保住這具皮套？'
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浮上雲鶴的心頭。
'難道……大人是打算用這具皮套當誘餌，讓雷極主動撲進來，然後在識海內用某種禁忌魔道神通將其強行煉化？！'
雲鶴不敢再想下去了。光是推測這種可能性，就已經讓他的道心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陳宇分身的軀體僵在原地。雙眼緊閉，面部肌肉劇烈抽搐。頸部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清晰可辨。雷極的十階仙魂正在內部橫衝直撞，七竅之中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紫色雷光。
每一縷雷光溢出，迴廊的空氣都發出噼啪的細碎爆響。
陳宇分身的鼻孔里淌出一絲血。緊接著是嘴角。然後是耳朵。
這具七階的軀殼，正在被十階的元神從內部一寸一寸的撕裂。
……
識海之內。
雷極的仙魂衝進這片空間的第一秒，就膨脹成了一尊萬丈雷神法相。
紫金色的雷霆纏繞著他龐大的法身，電弧劈啪作響，每一道都帶著足以湮滅一顆星辰的毀滅之力。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腳下這片七階識海，在他的感知中，這片空間小得可笑。
而他，是闖進來的颶風。
「哈哈哈哈……」
雷極發出毀滅一切的狂笑。
「蠢貨！敢放本君進來！」
萬丈法相雙臂張開，十階的本源力量傾瀉而出，識海壁壘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龜裂聲。
「你這區區七階的識海——給本君——碎！！！」
萬丈雷霆剛要肆虐。
雷極那震天動地的狂笑，卻突然卡住了。
他那雙充斥著毀滅雷光的巨眼，猛的鎖定了識海中央，在那道七階的意識體身後，沒有什麼星辰大海，也沒有什麼萬丈神魂道台。
那裡……
那裡居然矗立著一個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巨大異物。
那是一個通體潔白。
散發著詭異釉面光澤。
造型奇特的巨型陶瓷馬桶。
雷極的萬丈法相定在了原地。
周身翻滾的雷霆甚至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這特麼……是什麼陰間法寶？！'
雷極活了一萬三千年。
見過上古仙器，見過混沌靈寶，見過先天至寶在仙尊手中綻放出湮滅萬物的光華。
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生靈的識海中央，看到過一個馬桶。
這個認知上的巨大衝擊，在雷極的道心中撕開了一條裂縫。他的腦子短路了。當一個人在最危急的戰鬥中，突然看到了一個完全超出認知範疇的東西，他的戰鬥本能會在一瞬間停擺。
你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一瞬間的氣勢停滯，是致命的。
陳宇的分身意識就站在識海中央。
他的身形只有常人大小，與雷極的萬丈法相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他的站姿極其放鬆——雙手插在意識體的兜里，微微仰著頭，看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雷極法相。
他不僅沒退。
嘴角反而扯了一下。
「你的嗓門挺大。」
陳宇開口。聲音不大，卻在識海中無處不在，甚至蓋過了雷霆的轟鳴。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什麼七階識海。」
「這裡，是我本尊的絕對領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突生。
虛空開始震顫。
那個巨型馬桶的釉面光澤猛的暴漲十倍，從潔白轉為灼目的紫金色。緊接著，從馬桶的深處——從那個黑洞洞的桶口深處轟然射出無數條流轉著紫金光澤的粗大鎖鏈。
不僅僅是馬桶。
識海的四面八方，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從那些壁壘裂縫之中，密密麻麻的鎖鏈呼嘯而來。
每一條鎖鏈都有水桶粗細，表面篆刻著不可名狀的符文。
那是一氣化三清這門分身絕學對分身識海擁有不可撼動的主權。
在這片識海之內，分身的身體就是天道，就是法則，就是規則的制定者和執行者。
鎖鏈洞穿雷極的雷霆法相。
「噗嗤！噗嗤！噗嗤！」
連續數十聲洞穿的悶響。紫金鎖鏈從法相的四肢百骸中穿過，死死鎖住他的仙魂根基。
「這是什麼東西？！」
雷極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奮力掙扎。十階的本源力量爆開。
「斷！給本君斷！！」
萬丈法相劇烈搖晃。雷霆法則在他體內全力運轉，轟擊著那些鎖鏈。
每一次碰撞，都有數條鎖鏈在火花中崩斷。
但更多的鎖鏈從虛空深處湧來，前赴後繼。
識海壁壘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十階力量掙扎時的附帶損傷，這片空間正在被撐到極限。
整個識海搖搖欲墜。
陳宇眉頭死死皺緊。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處的血管劇烈搏動，肉眼可見。
遠在下界月神仙境的本尊，此刻正盤坐在秘室之中。
雙手死死攥著膝蓋，指節發白。一股要將大腦撕裂的劇痛，從識海深處貫穿了本尊與分身的聯結通道，同時在兩具身體中炸裂開來。
本尊的七竅滲出絲絲血跡。
疼。
這是陳宇自晉升八階以來，感受到的最劇烈的疼痛。
他死死咬著牙。牙根與牙根之間發出吱嘎的摩擦聲。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以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十階的底蘊太恐怖了……如果衝進來的是個八階，就憑一氣化三清對分身識海的絕對壓制權，我瞬間就能將他抹除成渣。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又一根鎖鏈崩斷。
陳宇的身體猛的一顫。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但現在，這套底層邏輯壓制一尊十階仙魂，已經是超負荷運轉的極限！
他能感覺到鎖鏈在崩鳴。每一根斷裂的鎖鏈，都是他識海深處被扯斷了一根神經。那種痛，是靈魂層面的撕裂。
再撐兩三秒，這個分身的識海就真的要被這王八蛋撐爆了！
陳宇在心底極速盤算著。
撐爆了會怎樣？分身毀滅，本尊會受到本源反噬，至少半個月內戰力折損三成。這個代價不算小。
但也不算大。
而雷極呢？
他的元神一旦從崩潰的識海中逸散出來，以他現在重傷的狀態，在接引池上空最多存活十幾個呼吸。
所以這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這是一場比誰先撐不住的拔河。
而陳宇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
外面的神魂差距壓制不住，這是境界的硬差距。但在自己的識海之內，規則由他說了算。十階的蠻力能砸碎鎖鏈，但砸不碎規則本身。
只要一瞬間。
只要一瞬間將所有鎖鏈同時收緊，在雷極反應過來之前，將他的法相壓縮到無法掙扎的體積——
關在籠子裡，十階也得低頭。
陳宇做出了決斷。
「鎮。」
不再廢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台詞。
陳宇的分身意識抬起虛幻的手掌，狠狠下壓。
這一個動作，調動了識海之內所有殘存的底層規則權限。
他把一氣化三清賦予分身的全部主權，對這片空間的定義權和支配權，壓縮到了一個單一的指令之中。
鎮。
所有紫金鎖鏈在同一剎那收緊。
瞬間的。毫無預兆的。從鬆弛到繃緊只用了萬分之一秒。
「啊啊啊啊啊！！」
雷極的萬丈法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萬丈法相開始坍縮。
一萬丈。
五千丈。
一千丈。
一百丈。
一股無法抗拒的高維力量在強行壓縮他。雷極的每一寸仙魂都在尖叫，十階的底蘊在拼命反抗，但鎖鏈太多了，規則太硬了。他能用拳頭把鐵欄杆砸變形，但籠子本身不會停止收縮。
幾個呼吸間。
雷極的十階仙魂被硬生生揉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雷光球。
鎖鏈將這團光球死死釘在了那個巨型馬桶的側壁上。紫金鐵鏈交錯纏繞，封得密不透風，只留下一絲微弱的意識光芒在內部掙扎著閃爍。
雷極的意識並沒有被抹殺。
他依然清醒。
這是最殘忍的部分。
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能看到陳宇的分身意識就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兜，面無表情。
能看到那個巨型馬桶就在自己旁邊，散發著詭異的釉面光澤。
但他動不了。
自爆的念頭剛一產生，就被鎖鏈中的規則在萌芽階段直接掐滅。他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一個連死都不被允許的囚徒。
但身為十階仙君的殘餘傲骨——或者說，是最後的自我欺騙——讓他依然不肯低頭。
雷極在雷光球中掙扎。鎖鏈紋絲不動。
他發出傳音。聲波在封鎖中被壓縮得尖銳刺耳。
「下界螻蟻！你休要猖狂！」
「你困得住本君一時——卻殺不了我！」
「只要長生仙尊察覺我的魂燈異樣——必將你抽筋扒皮，打入九幽！」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最後幾個字已經變成了嘶吼。
陳宇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前方的虛空中，似乎在計算著什麼。直到雷極的咒罵聲徹底淪為背景噪音，陳宇才微微偏過頭，瞥了那團拳頭大小的雷光球一眼。
那一眼很隨意。
「你就在這個馬桶旁邊，好好看著。」
頓了一拍。
「看著本座怎麼用你的身份，把你主子的老巢，一點點掀翻。」
雷光球里，傳音戛然而止。
這句話不是威脅。
威脅是「我要殺你」。
這句話是——你會活著，眼睜睜看著你珍視的一切被我用你的臉一件件摧毀。
「你……」
雷極的狠話被死死卡在了喉嚨里。那點殘餘的傲骨，在這句話面前無聲的碎了。
雷光球的掙扎幅度肉眼可見的變小。最終，只剩下微弱的顫動。
以及一聲發抖的呢喃。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陳宇沒有回答。
他已經不需要再看這個囚徒了。
陳宇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看準了時機，雷極元神出竅、肉身無主的那個瞬間。那具躺在迴廊里的魁梧軀體，此刻城門大開，守軍全無。
而雷極剛才用十階仙魂強行撞入分身識海時，在兩具身體之間，留下了一條清晰的靈魂通道。
那是一條因為暴力奪舍而撕裂出的空間裂隙，連接著兩具軀殼的眉心。
陳宇的分身意識沒有猶豫。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順著雷極剛才撞出的靈魂通道，反向沖了出去。
陳宇數數的聲音很穩。
迴廊里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雷極癱在血泊里，滿臉爛泥。十階仙君的尊嚴蕩然無存。他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陳宇，眼球充血外凸，虹膜里的雷霆法紋暗淡得幾乎看不見——本源被封死了。
他不想奪舍。
奪舍一具七階的識海？他雷極是十階仙君！元神底蘊是這具破殼子的幾百倍！這就好比讓一條大江往針眼裡灌，不是大江贏了，是針眼炸了！這是一條必死的不歸路！
可如果不奪舍……
雷極的目光微微移動，落在雲鶴仙君身上，他要是不做，一定會死得很慘吧！
無路可退。
雷極的大腦在瀕死的壓力下，反而爆發出一種扭曲的念頭。
奪舍？好啊！你要老子奪舍是吧？
那老子就撐爆你這個七階的破殼子！
老子可是十階！元神底蘊浩如煙海！一個七階螻蟻的識海，拿什麼裝得下老子？你讓老子進去，那老子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識海從裡面炸成碎片！到時候你識海崩潰，本源受創，老子的元神大不了逸散在天地之間，總好過被你一腳踩死！
至少老子拉你墊背！
雷極眼底最後一絲退縮消失了。
喉嚨里發出一聲非人的嘶鳴。
他放棄了殘破的肉身。一團纏繞著十階毀滅雷霆的仙魂光球，破開眉心，拉出刺目的紫芒，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弧線——
直直撞入陳宇分身的印堂。
「轟！」
奪舍開始。
陳宇分身的身體猛的向後一仰，雙腳卻釘在地面上沒有後退一步。
緊接著，一股灼燒感在他的眉心炸裂開來，沿著經脈席捲全身。
旁邊的雲鶴連呼吸都停了。
他看到那道紫芒撞入陳宇分身的眉心，這具七階軀殼的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紋，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面遊走。
雲鶴雙手死死摳住地縫，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折，鮮血淋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戰慄。
十階仙君的元神，強行衝進七階軀殼。
整座汪洋灌進一個粗瓷茶碗。
不用想。
這具皮套會當場炸成血霧。而以雲鶴此刻跟大人的距離，十階元神暴走的衝擊波足以將他半條命捎帶走。
但他不敢跑。
腿軟了。
'大人到底想幹什麼？'雲鶴的大腦飛速運轉，'他不怕皮套毀了、本源受創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保住這具皮套？'
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浮上雲鶴的心頭。
'難道……大人是打算用這具皮套當誘餌，讓雷極主動撲進來，然後在識海內用某種禁忌魔道神通將其強行煉化？！'
雲鶴不敢再想下去了。光是推測這種可能性，就已經讓他的道心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陳宇分身的軀體僵在原地。雙眼緊閉，面部肌肉劇烈抽搐。頸部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清晰可辨。雷極的十階仙魂正在內部橫衝直撞，七竅之中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紫色雷光。
每一縷雷光溢出，迴廊的空氣都發出噼啪的細碎爆響。
陳宇分身的鼻孔里淌出一絲血。緊接著是嘴角。然後是耳朵。
這具七階的軀殼，正在被十階的元神從內部一寸一寸的撕裂。
……
識海之內。
雷極的仙魂衝進這片空間的第一秒，就膨脹成了一尊萬丈雷神法相。
紫金色的雷霆纏繞著他龐大的法身，電弧劈啪作響，每一道都帶著足以湮滅一顆星辰的毀滅之力。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腳下這片七階識海，在他的感知中，這片空間小得可笑。
而他，是闖進來的颶風。
「哈哈哈哈……」
雷極發出毀滅一切的狂笑。
「蠢貨！敢放本君進來！」
萬丈法相雙臂張開，十階的本源力量傾瀉而出，識海壁壘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龜裂聲。
「你這區區七階的識海——給本君——碎！！！」
萬丈雷霆剛要肆虐。
雷極那震天動地的狂笑，卻突然卡住了。
他那雙充斥著毀滅雷光的巨眼，猛的鎖定了識海中央，在那道七階的意識體身後，沒有什麼星辰大海，也沒有什麼萬丈神魂道台。
那裡……
那裡居然矗立著一個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巨大異物。
那是一個通體潔白。
散發著詭異釉面光澤。
造型奇特的巨型陶瓷馬桶。
雷極的萬丈法相定在了原地。
周身翻滾的雷霆甚至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這特麼……是什麼陰間法寶？！'
雷極活了一萬三千年。
見過上古仙器，見過混沌靈寶，見過先天至寶在仙尊手中綻放出湮滅萬物的光華。
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生靈的識海中央，看到過一個馬桶。
這個認知上的巨大衝擊，在雷極的道心中撕開了一條裂縫。他的腦子短路了。當一個人在最危急的戰鬥中，突然看到了一個完全超出認知範疇的東西，他的戰鬥本能會在一瞬間停擺。
你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一瞬間的氣勢停滯，是致命的。
陳宇的分身意識就站在識海中央。
他的身形只有常人大小，與雷極的萬丈法相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他的站姿極其放鬆——雙手插在意識體的兜里，微微仰著頭，看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雷極法相。
他不僅沒退。
嘴角反而扯了一下。
「你的嗓門挺大。」
陳宇開口。聲音不大，卻在識海中無處不在，甚至蓋過了雷霆的轟鳴。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什麼七階識海。」
「這裡，是我本尊的絕對領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突生。
虛空開始震顫。
那個巨型馬桶的釉面光澤猛的暴漲十倍，從潔白轉為灼目的紫金色。緊接著，從馬桶的深處——從那個黑洞洞的桶口深處轟然射出無數條流轉著紫金光澤的粗大鎖鏈。
不僅僅是馬桶。
識海的四面八方，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從那些壁壘裂縫之中，密密麻麻的鎖鏈呼嘯而來。
每一條鎖鏈都有水桶粗細，表面篆刻著不可名狀的符文。
那是一氣化三清這門分身絕學對分身識海擁有不可撼動的主權。
在這片識海之內，分身的身體就是天道，就是法則，就是規則的制定者和執行者。
鎖鏈洞穿雷極的雷霆法相。
「噗嗤！噗嗤！噗嗤！」
連續數十聲洞穿的悶響。紫金鎖鏈從法相的四肢百骸中穿過，死死鎖住他的仙魂根基。
「這是什麼東西？！」
雷極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奮力掙扎。十階的本源力量爆開。
「斷！給本君斷！！」
萬丈法相劇烈搖晃。雷霆法則在他體內全力運轉，轟擊著那些鎖鏈。
每一次碰撞，都有數條鎖鏈在火花中崩斷。
但更多的鎖鏈從虛空深處湧來，前赴後繼。
識海壁壘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十階力量掙扎時的附帶損傷，這片空間正在被撐到極限。
整個識海搖搖欲墜。
陳宇眉頭死死皺緊。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處的血管劇烈搏動，肉眼可見。
遠在下界月神仙境的本尊，此刻正盤坐在秘室之中。
雙手死死攥著膝蓋，指節發白。一股要將大腦撕裂的劇痛，從識海深處貫穿了本尊與分身的聯結通道，同時在兩具身體中炸裂開來。
本尊的七竅滲出絲絲血跡。
疼。
這是陳宇自晉升八階以來，感受到的最劇烈的疼痛。
他死死咬著牙。牙根與牙根之間發出吱嘎的摩擦聲。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以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十階的底蘊太恐怖了……如果衝進來的是個八階，就憑一氣化三清對分身識海的絕對壓制權，我瞬間就能將他抹除成渣。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又一根鎖鏈崩斷。
陳宇的身體猛的一顫。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但現在，這套底層邏輯壓制一尊十階仙魂，已經是超負荷運轉的極限！
他能感覺到鎖鏈在崩鳴。每一根斷裂的鎖鏈，都是他識海深處被扯斷了一根神經。那種痛，是靈魂層面的撕裂。
再撐兩三秒，這個分身的識海就真的要被這王八蛋撐爆了！
陳宇在心底極速盤算著。
撐爆了會怎樣？分身毀滅，本尊會受到本源反噬，至少半個月內戰力折損三成。這個代價不算小。
但也不算大。
而雷極呢？
他的元神一旦從崩潰的識海中逸散出來，以他現在重傷的狀態，在接引池上空最多存活十幾個呼吸。
所以這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這是一場比誰先撐不住的拔河。
而陳宇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
外面的神魂差距壓制不住，這是境界的硬差距。但在自己的識海之內，規則由他說了算。十階的蠻力能砸碎鎖鏈，但砸不碎規則本身。
只要一瞬間。
只要一瞬間將所有鎖鏈同時收緊，在雷極反應過來之前，將他的法相壓縮到無法掙扎的體積——
關在籠子裡，十階也得低頭。
陳宇做出了決斷。
「鎮。」
不再廢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台詞。
陳宇的分身意識抬起虛幻的手掌，狠狠下壓。
這一個動作，調動了識海之內所有殘存的底層規則權限。
他把一氣化三清賦予分身的全部主權，對這片空間的定義權和支配權，壓縮到了一個單一的指令之中。
鎮。
所有紫金鎖鏈在同一剎那收緊。
瞬間的。毫無預兆的。從鬆弛到繃緊只用了萬分之一秒。
「啊啊啊啊啊！！」
雷極的萬丈法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萬丈法相開始坍縮。
一萬丈。
五千丈。
一千丈。
一百丈。
一股無法抗拒的高維力量在強行壓縮他。雷極的每一寸仙魂都在尖叫，十階的底蘊在拼命反抗，但鎖鏈太多了，規則太硬了。他能用拳頭把鐵欄杆砸變形，但籠子本身不會停止收縮。
幾個呼吸間。
雷極的十階仙魂被硬生生揉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雷光球。
鎖鏈將這團光球死死釘在了那個巨型馬桶的側壁上。紫金鐵鏈交錯纏繞，封得密不透風，只留下一絲微弱的意識光芒在內部掙扎著閃爍。
雷極的意識並沒有被抹殺。
他依然清醒。
這是最殘忍的部分。
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能看到陳宇的分身意識就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兜，面無表情。
能看到那個巨型馬桶就在自己旁邊，散發著詭異的釉面光澤。
但他動不了。
自爆的念頭剛一產生，就被鎖鏈中的規則在萌芽階段直接掐滅。他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一個連死都不被允許的囚徒。
但身為十階仙君的殘餘傲骨——或者說，是最後的自我欺騙——讓他依然不肯低頭。
雷極在雷光球中掙扎。鎖鏈紋絲不動。
他發出傳音。聲波在封鎖中被壓縮得尖銳刺耳。
「下界螻蟻！你休要猖狂！」
「你困得住本君一時——卻殺不了我！」
「只要長生仙尊察覺我的魂燈異樣——必將你抽筋扒皮，打入九幽！」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最後幾個字已經變成了嘶吼。
陳宇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前方的虛空中，似乎在計算著什麼。直到雷極的咒罵聲徹底淪為背景噪音，陳宇才微微偏過頭，瞥了那團拳頭大小的雷光球一眼。
那一眼很隨意。
「你就在這個馬桶旁邊，好好看著。」
頓了一拍。
「看著本座怎麼用你的身份，把你主子的老巢，一點點掀翻。」
雷光球里，傳音戛然而止。
這句話不是威脅。
威脅是「我要殺你」。
這句話是——你會活著，眼睜睜看著你珍視的一切被我用你的臉一件件摧毀。
「你……」
雷極的狠話被死死卡在了喉嚨里。那點殘餘的傲骨，在這句話面前無聲的碎了。
雷光球的掙扎幅度肉眼可見的變小。最終，只剩下微弱的顫動。
以及一聲發抖的呢喃。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陳宇沒有回答。
他已經不需要再看這個囚徒了。
陳宇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看準了時機，雷極元神出竅、肉身無主的那個瞬間。那具躺在迴廊里的魁梧軀體，此刻城門大開，守軍全無。
而雷極剛才用十階仙魂強行撞入分身識海時，在兩具身體之間，留下了一條清晰的靈魂通道。
那是一條因為暴力奪舍而撕裂出的空間裂隙，連接著兩具軀殼的眉心。
陳宇的分身意識沒有猶豫。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順著雷極剛才撞出的靈魂通道，反向沖了出去。